陳心怡則端坐未動,隻是微微點頭示意,一副喧賓奪主的派頭。
他也沒說什麽,故意拿出小心翼翼的模樣,在對面坐下,臉上還挂着謙恭的微笑。
陳心怡見狀,卻撲哧下笑了:“好了,不開玩笑了,正式通知你,國資委任命我兼任雲建的總經理,文件在這兒,一會你自己看,我就不宣讀了。”
他連連點頭:“衆望所歸,我代表雲建一千四百名員工,堅決擁護國資委黨組的決定。”
陳心怡卻收起了笑容,皺着眉頭說道:“外行領導内行,壓力很大啊,所以,今天特意來了解下公司的情況,希望高總不吝賜教哦。”
“賜教不敢當,要有什麽不懂不明白的,可以随時問,隻要我有時間,肯定指點你就是了。”他一本正經的說道。
陳心怡白了他一眼,嗔道:“口氣不小啊,既然這樣,就把近期的工作先彙報下吧。”
他略微思忖片刻,便開始講了起來,爲了避免尴尬,故意不提卧龍湖競标的相關事宜,而且,在彙報中使用了大量的工程術語,聽得陳心怡一頭霧水,隻好不住的發問,他則耐着性子給逐一解釋。由于涉及到專業方面,并非一句兩句能說清楚,問到最後,陳心怡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算了,你别故意繞我了。”陳心怡噘着嘴道:“我算看出來了,你是打定主意,要脫離我的領導啊。”
他則狡辯道:“這不怪我啊,是你要聽工作彙報,我的工作就是這樣的,不跟你說這些說啥呀?”
陳心怡哼了聲:“卧龍湖商業廣場的競标怎麽樣了?怎麽沒聽你念叨呢?”
他眼珠子轉了轉,試探着問:“我能提嘛?”
“廢話!有什麽不能提的?”
他嘿嘿一笑:“我記得有個人曾經氣急敗壞的說過,以後再收拾你!所以,我生怕聊多了,再惹這位領導不痛快。”
陳心怡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還記得這茬兒啊?出了狀況,不幫忙解決也就算了,還憋着壞想看我的笑話,難道不該挨收拾嗎?”
“我怎麽可能看你笑話呢?關鍵是什麽忙也幫不上啊,幹着急沒辦法呀。”他滿臉委屈。
“是嗎......真沒辦法嗎?”陳心怡拉了個長音。
他愣了下,試探着道:“我怎麽感覺你話裏有話呢?”
“你的感覺非常正确,下面就請你具體判斷下,我的話裏,到底隐含着什麽内容吧?”陳心怡忽然闆起面孔,很嚴肅的說道。
他一時有點發懵,愣愣的沒敢說話。
陳心怡見狀,正色說道:“我再強調一遍,我和趙天成沒有任何瓜葛,他胡作非爲,與我沒有半點關系,至于對他的評價嘛.......可能有點偏差,但屬于被蒙蔽所緻,可以原諒,而你就不同了,明知違法亂紀,卻動用私人關系,把他給撈出來了,這豈不是狼狽爲奸嘛!”
他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僞造口供可不是鬧着玩的,一旦追究起來,趙天成得重新進去不說,他和那個劉旭都得攤事,搞不好仨人成獄友了。
而且,連陳心怡都知道了,說明這事已經傳開了呀,果真如此,那可惹大麻煩了。
想到這裏,頓時出了一身冷汗,臉都變顔色了。
“我......你聽誰說的?”由于緊張,他說話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什麽聽誰說的?”陳心怡頗有幾分得意的道:“這還用聽别人說嘛,我用腳都能猜得到啊。”
“你猜的?”他張大了嘴巴,半天也沒合攏。
陳心怡冰雪聰明,立刻意識到了什麽,皺着眉頭問道:“難道我猜對了?”
“當然猜......錯了呀,趙天成那是嚴重的刑事犯罪,我怎麽可能撈得出來呢。”他差點說秃噜嘴。爲了掩飾自己失态,趕緊将話題引向另外方向:“我就納悶了,你憑啥這麽猜啊,有什麽依據啊?”
陳心怡白了他一眼:“第二天兆明給我來電話,說趙天成已經被放了,還以爲是我暗中運作的結果,我開始還沒在意,可仔細一想,就覺得沒準和你有關了。爲了在順利中标,你當然不想趙天成出事,完全可以去找賈東明,這位無所不能的大哥出面,自然就輕松擺平了。”
真是吓個半死啊!他暗暗松了口氣,趕緊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我和賈東明無非在一起吃了頓飯而已,啥交情沒有,憑啥就去求人家啊,再說,就算我厚着臉皮去求,也未必給面子呀,賈二哥不是觀音菩薩,有求必應,讓他出面平事需要錢啊,像趙天成這種案子,沒個百八十萬的,根本擺不平,我哪有那麽多錢啊!”
陳心怡沒吱聲,隻是默默的看着他,半晌,這才緩緩的道:“真的跟你無關?”
“百分之百無關!”他信誓旦旦的道:“你太高看我了。”
“無關最好,我提醒你,當領導要有底線,有的人,有的事,絕對不能碰!隻要沾上,後患無窮,千萬别以爲自己很聰明,一切盡在掌握,那就大錯特錯了。”陳心怡很嚴肅的說道。
“我知道,你就放心吧。”他微笑着說道。
陳心怡點了點頭:“我聲明,這可不是在幹涉你什麽,做企業談義務,請客送禮拉關系,再所難免,至于行業内的一些潛規則就更不用說了,這些都可以具體問題具體對待,我所說的絕對不能碰,是針對某個人而言的。”
他認真的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那就這樣,我先回去了。”陳心怡說完,緩緩的站了起來,他見狀連忙說道:“别走啊,總經理駕到,怎麽也要跟同志們見上一面,做點指示才對呀。”
陳心怡卻淡淡一笑:“做什麽指示,隻不過是挂職而已,再說,我還有事呢。”
“這不好吧,好歹也講幾句,鼓舞下士氣嘛。”
陳心怡不再理會,徑直走到門口,拉開房門,卻又停下腳步,略微猶豫了片刻,這才又道:“對了,差點忘了件事,一直想請你吃頓飯,可總沒時間,昨天我收拾家裏的冰箱,發現東西太多了,都快塞不下了,所以就突發奇想,打算讓你過來幫忙吃點,你不介意我用這種方式請客吧?”
“當然不介意,要是實在吃不完,我還可以幫忙帶走些,你不介意我如此蹬鼻子上臉吧?”他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