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咱們直接去北涼禅寺嗎？”高原試探着問。
賈東明并沒有回答，隻是懶洋洋的坐着，不時瞄一眼後視鏡。他見狀隻好駕車直行，過了兩個路口，正猶豫着想再問一句，不料賈東明突然說道：“前面調頭，回醫院東門。”
他不敢多說什麽，在前面路口麻利的調轉車頭，全速開了回去，再次駛入了那條靜谧的小路，路過醫院大門的時候，賈東明摘下墨鏡，往裏看了眼，嘴角似乎劃過了一絲冷笑。
“二哥，沒必要這麽小心吧？”他笑着問道。
賈東明哼了聲：“如果有人想要你的命，你可能比我還要小心。”
“那是當然的，我哪有您的定力。”他奉承道，說完，自己都起了身雞皮疙瘩。
賈東明淡淡一笑：“走吧，去翠溪山。”
他答應了聲，猛踩油門，彙入了城市的滾滾車流之中。
傍晚五點，城市的交通晚高峰，到處堵得一塌糊塗，車輛如蝸牛般的蠕行着，轉眼一個小時過去了，連城區都沒出去。
“二哥，我有個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他一邊開車，一邊試探着說道。
賈東明點了點頭。
“您說身邊有内鬼，到底是誰膽子這麽大呢？”他問。
賈東明冷笑一聲：“人的膽量和欲望是挂鈎的，欲望大，膽子自然就大，比如你。”
他心裏一驚，連忙說道：“我可不是内鬼啊。”
賈東明笑:“現在不是，但不能保證将來不是，我這個人做事向來是先禮後兵，醜話說在前頭，你有膽有識，但缺少機會，而我正好可以爲你提供機會，但千萬不要以爲，利用完機會之後，就可以一腳把我踢開，那就大錯特錯了。”
有些人，天生就長了顆大心髒，高原就是其中之一，越是關鍵時刻，越能超水平發揮。
面對這句夾槍帶棒的話，他絲毫沒慌張，當然，也沒發誓賭咒的表忠心，隻是淡淡的道：“我确實想利用二哥手裏的資源，事實上，不光是我，楊局長，林秘書長等這些人也都是這個心思。您說過，要想不被抛棄，就得時刻讓自己有價值，您現在的價值是明擺着的，我必須得捧着，但假如有一天，您倒台了，失去了價值，我就算留在你身邊，又有什麽意義呢？”
面對賈東明這樣的老江湖，與其鬼話連篇的大談生死與共，還不如直接撈幹的說，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上次對陣邱副市長時，他用的就是這個打法，如今故伎重演，不僅輕車熟路，而且話也說得更深入。
果然不出所料，賈東明聽罷，輕輕歎了口氣道：“這麽多年，在我面前敢說真話的，除了老邱，也就是你了。”
“因爲我清楚，在二哥面前耍花腔沒用，您這雙眼睛，什麽鬼心眼看不透啊。”他不失時機的奉承了句。
賈東明很受用，微笑着道：“還真讓你說對了，我這大半輩子，吃過見過，在雲州，想玩死我的大有人在，但搞到最後，卻統統被我玩死了，靠得就是這雙火眼金睛。”說完，歪着頭，直勾勾的盯着高原，臉色瞬間就陰沉下來，目光中陡然而生的殺氣，令小小的車廂裏的空氣都凝重了許多。
高原感覺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手心裏都滿是冷汗。
“你和老張認識多久了？”賈東明冷冷的問了句。
他不敢大意，略微想了想，這才小心翼翼的答道：“大概去年吧，幹别墅的時候，我去過兩次，他正好在施工現場，聊過幾句，基本都是和工程有關的，就算是認識了。”
“之後呢，就再沒什麽聯系？”賈東明又問。
他沉思片刻，很認真的說道：“應該沒有了，我在公司隻負責技術和生産，别墅完工之後，剩下就是結算的事了，跟我也扯不上關系，自然再沒交集。”
賈東明嗯了聲，但眼睛還是死死的盯着他。
“那最近呢？他有沒有私下找你辦過什麽事情？”
他苦笑了下：“當然有啊，他前天給了我張二十五萬的發票，說是你這半年多的汽油費，還說你手頭有點緊，想走雲建的賬，我已經公司财務打過招呼了，這兩天就把錢給轉過去。”
賈東明若有所思的嗯了聲，點上一根雪茄，還是面無表情的問道：“昨天晚上，你們倆在車上都聊了些什麽呢？”
他皺着眉頭：“沒聊什麽呀，好像談了幾句關于永少的事，說快出院了，剩下得就是東拉西扯的話，我實在記不住了。二哥，你問這些幹什麽？”
賈東明并沒有回答，隻是目光略有些緩和。車子又往前開了一段，再過一個路口，就要駛入去往翠溪山的公路了，路面也變得順暢起來，他正想加大油門，賈東明卻突然說道：“停車。”
他吃了一驚，連忙打轉向靠邊，還沒等停穩，賈東明便開門下車，然後扭頭對他說道：“直接去北涼禅寺，中途不要停車，要快。”
“那......去了之後呢？”他茫然的問。
賈東明的嘴角劃過一絲詭異的笑容：“到了之後等我電話，走吧。”說完，關上車門，揚長而去，轉眼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此時已經快六點了，夕陽西下，将半個天空染成了一片紅色，喧鬧了一天的都市依舊充滿了活力，車流滾滾，人流如織，不時從他身邊閃過。
高原怔怔的坐在車廂裏，腦子飛快的轉着，卻始終無法對局勢有個清晰準确的判斷。
夏凡說得對，賈東明果然是另有安排，中途換車，并讓他繼續前往北涼禅寺，其中的兇險，令人不寒而栗。
怎麽辦？該不該繼續走呢！他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之中。
手機忽然響了，來電話的正是賈東明。
“别思考人生了，趕緊出發，到了北涼寺，等我電話。”那沙啞的聲音透着一股子寒意。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試探下，于是斟酌着問道：“二哥，我沒做錯什麽吧，您這是唱得哪一出啊？”
賈東明冷冷的道：“放心吧，高總，我沒什麽惡意，隻是不得不加點小心而已，其實，你剛剛說得很透徹了，咱們之間是在互相利用，既然如此，那就該拿出點誠意來，否則，讓我如何對你有信心呢？換言之，想要利用我賈某人，總得有點本錢吧！”
“這算是對我考驗？”他平靜的問。
賈東明卻笑着答道：“算什麽不重要，此處距離北涼寺還有35公裏，還是等你到了地方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