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誇張的講,按照目前的資金狀況,公司已經走到了破産的邊緣,請注意,這是事實,絕對不是危言聳聽。”郭銘直截了當的說道。
高原一愣,随即笑的道:“郭大總管,我知道公司一直缺錢,可也沒必要這麽吓唬大夥吧,這不是跟大好形勢唱反調嘛!”
此言一出,有不少人都呵呵的笑出了聲。
郭銘卻鄭重其事的繼續道:“高總,你之前一直負責技術方面的工作,對公司的财務狀況掌握得不多,上任之後我跟你念叨過幾次,但好像并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說實話,我也不想總給大家潑冷水,但現在的問題是,這盆冷水,不潑不成了啊。”
見郭銘不像是在開玩笑,高原多少有些緊張了,連忙正色問道:“那你就趕緊說說吧,别捂着蓋着的了。”
郭銘聽罷,從口袋裏拿出筆記本,打開之後,一闆一眼的說了起來,大家不聽則已,聽完之後,都面面相觑,傻眼了。
截止二季度末,公司的資産負債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二,遠遠高于安全紅線,距離資不抵債,真的隻有一步之遙。之所以出現如此危險的局面,究其原因,就是因爲今年同時新開工的二十多個項目,工程總造價高達2.3億元,如此大的工程量,前期墊款的壓力實在太大了,導緻資金周轉出現了嚴重的問題,于是隻能不停的負債,陷入了惡性循環。
如今又拿下了卧龍湖這樣造價四億的超大項目,看似紅紅火火,其實卻是雪上加霜,伴随着準備工作的全面鋪開,資金缺口越來越大,拆東牆補西牆,眼看就要揭不開鍋了。
“其實,早在去年年底的時候,問題的嚴重性就已經凸顯出來了,爲此,我反複提醒劉總,但當時劉總急于扭虧,所以就選擇拆借資金的方式來強行擴大生産規模。事實上,施工類企業不适合高負債經營模式,這在業内早就是公認的,有太多血淋淋的教訓了,而我們卻錯誤的選擇了這條道路,事到如今,我是黔驢技窮,真的沒咒念了。”郭銘皺着眉頭說道。
“公司總共有多少債務啊?”高原問道,事實上,郭銘曾經向他彙報過具體數字,但并沒太往心裏去,在他看來,隻要把活兒拿到手,剩下的都不是問題。
郭銘苦笑着道:“這兩年多,公司的銀行貸款和民間金融機構拆借的資金高達2.4億,每個月的利息就要幾百萬,而工程回款,至少要等到年底或者明年初,這是非常危險的,資金鏈一旦鍛煉,我們甚至連回旋的餘地都沒有,隻能坐以待斃了。”
高原沉吟片刻,試探着問道:“郭總,按照目前的狀況,公司的資金還能堅持多久不出問題?”
郭銘歎了口氣:“說了大家可能都不相信,連一個月都堅持不到,這還是壓着兩個月材料款的前提下呢,目前正是施工季,鋼材、水泥這樣的建築材料,能壓兩個月的款就已經是極限了,現在鋼材價格飛漲,供應商方面天天都在催款,再不給錢,人家該起訴了。”
“材料款不是都預留出來了嗎?”他問。
郭銘歎了口氣:“材料款确實早就預留了,但卧龍湖前期投入太大,占用了相當大的一部分。我初步估算過,要達到開工要求,人員、設備,物資等等,至少需要墊付三千萬,按照合同規定,廣陽方面給百分之十的預付款,但這筆錢要在正式開工之前才能到賬,而且,趙天成對工期卡得特别緊,這也就意味着我們必須有足夠的資金,才能撐到付進度款的時候,而這個階段的資金需求,恐怕就要以億計了。”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錢不是問題,問題是沒錢啊!
這是高原上任以來,遭遇到的最大的難題,而且幾近無解。
高速發展,就意味着要承擔更大的風險,在某種程度上,劉遠軍所開創的大好局面背後,實則是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上任一個月,所有問題都凸顯出來,任何一個沒解決明白,都有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還有什麽渠道能夠搞到資金。”他皺着眉頭問道。
郭銘聳了下肩膀:“該想得辦法都想了,就剩下搶銀行了,不過以我們目前的資金缺口,就算是搶銀行,都未必來得及。”
他想了想:“好吧,錢的事我來解決。”
這也是劉遠軍在位時的一句口頭禅,高原現在算是明白了,劉遠軍整天爲啥忙得腳打後腦勺,把業務上的事一股腦都甩給了他。
“今天就到這兒吧,散會。”他沉着臉宣布道,說完,起身便往門外走去。
回辦公室的路上,龐輝一路小跑的跟了上來,低聲喊了句哥。
“滾,少來煩我!”他頭也不回的喝道。
龐輝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敢說什麽,隻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走遠,這才垂頭喪氣的離開了。
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剛點上一根煙,陳心怡便推門走了進來。見他面沉似水,便笑吟吟的在對面坐下,柔聲說道:“你先别着急,我晚上跟蘇市長反映下,看看能否用點行政手段幫公司度過難關。”
他搖了搖頭:“有問題找市場,而不是找市長,别給領導添麻煩了,對了,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幹嘛,攆我呀?”陳心怡笑着問。
他苦笑:“誰敢攆你呀,這不是關心嘛,也好搞個歡送儀式,畢竟,當上市長助理,就不能再兼任雲建的總經理了。”
陳心怡微微一笑:“确實不能兼任了,在你轉正之前,估計是宋主任親自挂帥,對你來說,這絕對是件好事啊,至少不會有人當着面處理你的親随咯。”
他哼了一聲:“有錯必罰,龐輝這個貨,早就該收拾收拾了。”
“你能這麽想最好了。”陳心怡一本正經的道:“領導幹部不是江湖大哥,不能搞任人唯親,更不适合與屬下稱兄道弟,關系過密,隻會增加你的管理成本,必須要與下屬保持一個合适的距離,既不脫離群衆,又要讓所有人知道,不聽你的話,是要付出代價的,這才是爲官之道,懂嗎?”
他默默的聽着,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