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多月，高原的人生可謂跌宕起伏、變化莫測，他已經習慣了各種意料之外，可即便如此，還是被許卿給搞得暈頭轉向，回到了家，躺在床上，累得腦細胞死了一批又一批，也沒想明白這個神秘女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翻來覆去的折騰了很久，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來，還沒等吃早飯，龐輝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哥，黃縣那邊給我回話了，約咱們今天上午見面，你能去嗎？”

他想了想，這件事确實該提到議事日程了，于是便答應下來，讓龐輝馬上開車去接設備處的老王，然後到他這裏彙合，再一起出發去黃縣。

放下電話，簡單收拾了下，沒多大一會，龐輝和老王就趕到了。

黃縣距離雲州不算很遠，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一路上，龐輝又講這批設備的情況詳細介紹了一番。

原來，這批大型施工車輛是當年省石油公司頂賬給黃縣建築公司的，雖然都是石油公司淘汰下來舊設備的，但按照全新作價，金額高達三千四百多萬。

這其中肯定是有貓膩的，至于到底肥了誰，已經不是很重要了。當時的黃縣建築公司瀕臨破産，每天債主堵門，有關領導以保護集體财産爲由，直接将這批設備以租賃的形式轉給了黃縣一家私營企業。

這家私營企業的老闆是當時縣長的小舅子，據說租賃費用也很離譜，年租金五萬，如果按斤算的話，估計比白菜價都便宜。

從此之後，這批車輛在縣長小舅子手中繼續創造價值，而黃縣建築公司日漸衰敗，最後成了個曆史遺留問題，本來大家都以爲就這麽稀裏糊塗的過去了，可随着蘇煥之的上任卻悄悄發生了變化。

蘇煥之主政雲州之後，對下轄四區兩縣的工業企業尤爲重視，屢次下文，責令各級國資委和經信局，對下屬國有和集體企業進行徹底摸查，理清産權關系和固定資産狀況，拿出切實可行的發展規劃，于是本來不是問題的問題，就漸漸凸顯出來。

當年的縣長已經成了縣委書記，而小舅子也早就是遠近聞名的企業家，富甲一方。那批設備雖然從七八成新變成了四五成新，但剛剛經曆了一輪大修，狀況倒也說得過去。

面對着以作風嚴謹著稱的蘇大嘴，縣委書記和小舅子一商量，決定不觸這個黴頭，于是便将設備退了回來。

“其實，收購之所以拖了一年多，跟縣裏的态度不積極有很大關系，建築公司的産權和債權關系比較複雜，牽扯到縣裏的很多老領導，所以現任領導都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能推就推。可這段時間，态度突然就積極了，有點要急于甩包袱的感覺，經信局的劉局長說，設備這塊好商量，隻要象征性的給點錢就可以。”龐輝最後介紹道：“我之所以着急想把事情定下來，是因爲石油系統的建築商年審認證工作馬上就要開始了，去年黃縣建築公司就是勉強過審，如果今年還是老樣子，估計就要被取消注冊資格，如果那樣的話，我們收購就沒什麽意義了。”

他邊聽邊點頭：“對，咱們這次去，力争把收購價格定下來。”

一路無話，到了黃縣之後，三人直奔縣經信局。

經信局，是經濟和信息化管理局的簡稱，是縣裏的鄉鎮和集體企業的行政主管部門。

縣經信局的劉局長聽說是雲建集團的一把手親自來了，非常重視，直接将主管經濟的副縣長也請了來，大家簡單寒暄幾句，很快進入了正式談判階段。

由于龐輝的前期工作做得很到位，所以談判進行得異常順利，不到兩個小時便初步達成了協議，高原提出要先看下設備的狀況，黃縣方面滿口答應，副縣長特意安排專人陪同前往。

建築公司位于黃縣北郊，一行人分乘兩台車，到了之後下車一瞧，高原的眼睛立刻就瞪了起來。

龐輝說得沒錯，這确實是白撿了個大便宜，各類大型工程車輛和設備将破敗不堪的院子塞得滿滿當當，設備處的老王大緻查看了下，除了極少數狀況較差，需要大修之外，剩下的完全可以立刻投入使用。

他心中暗喜，可表面上卻皺着眉頭，口稱是一堆破爛，收購回來，也隻能當廢銅爛鐵賣等等。一邊嘟囔一邊四下看着，卻突然被狗的狂吠聲吓了一跳。

擡頭望去，原來是不遠處的一個院子裏圈養的五六條德國牧羊犬，這些德牧體型碩大，樣貌兇悍，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非常警惕，紛紛做攻擊狀，盡管隔着十多米遠，那種咆哮仍舊令人膽寒。

“我過來好幾次了，從來沒發現這裏有人家，啥時候多出來這麽多狗呢？”龐輝随口問了句。

被雇來看設備的一個本地人連忙說道：“這是郭老五的房子，以前沒人住，最近說是租給雲州一個倒騰狗的朋友了。”

高原遠遠的看着，笑着道：“這狗真不賴，你應該借一條過來，有這玩意在，晚上就可以睡大覺了。”

又轉了一陣，等老王把設備全面看了遍，心裏有了數，這才驅車返回縣裏。

讨價還價是必不可少的，經過一番協商，最後以150萬元的價格成交，連同建築公司目前的辦公地點，都無償給雲建公司使用，雙方立刻草簽了一份協議，約定一周之後，正式簽訂收購合同。

副縣長很高興，要留高原等人吃飯，卻被他以單位還有事婉言謝絕了，從縣政府出來，三人多了個心眼，又駕車前往建築公司的院子，設備處的老王分别在若幹重點設備上做了标記，并拍照留證，以防被調換。

龐輝喜歡狗，趁着老王忙活的工夫，嚷着要去附近那個院子看看，高原也閑着無聊，便跟着龐輝一起溜達了過去。

到了院子附近，群狗自然又兇相畢露，狂吠不止，拽得栓狗的鐵鏈子嘩嘩山響，兩人也不敢太靠近，隻能遠遠的看着，合計等狗主人出來，将狗吆喝住了，再上去攀談。

可等了足足五分鍾，卻也不見個人影，不禁有點納悶。

“看樣是家裏沒人。”龐輝有些遺憾的道：“這麽多德牧看家，估計也沒小偷敢光顧，可惜狗販子沒在，要是價格合适，我還想買一條回去呢。”

很快，老王那邊也忙完了，三人驅車返回雲州，剛上高速公路，陳心怡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你準備一下，晚上我媽要見你。”電話接通之後，陳心怡低聲說道。

他卻吃了一驚：“咋不早說呢？”

“現在說也不遲呀！”陳心怡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