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凡并沒當着他的面接聽,而是拿着手機,起身出了辦公室,過了一會,又沉着臉回來了,在他對面坐下,未曾開口,卻先是長歎一聲。
“咋的了?長籲短歎了,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啊。”他笑着問。
夏凡瞪了他一眼:“閉嘴吧,還不都是因爲你!”
“因爲我?開始什麽玩笑,老子招你惹你了!”他道。
夏凡用力的撓了撓頭,苦笑着道:“我求你了,别去招惹我姐好不好,你這路貨,身邊的女人多得是,年輕漂亮的,有錢有勢的,要啥有啥,爲什麽非要折磨她呢?都奔四的人了,難道還要搞初戀情結嘛!”
他微微一愣,不過馬上就明白了夏凡的意思,不禁苦笑着道:“我沒有招惹她呀......”
話還沒等說完,就被夏凡打斷了:“放屁,閑着沒事你跑去北涼寺幹啥?這不是招惹是什麽?我姐是個好女人,你要真喜歡她,就結婚過日子,我保證能把你當活祖宗供着,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每天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但要不想結婚,就别總扯犢子,讓她對你徹底死心不好嘛!”
他連呼冤枉,把自己去北涼寺的經過說了,夏凡聽罷,也是無可奈何,大白眼珠翻了半天,最後重重歎了口氣。
“剛剛是她來電話呀?”高原試探着問。
夏凡苦笑:“是的,她給我來電話,表面上是讓最近注意休息,其實,繞來繞去的,是想打聽咱倆幹什麽去了,還問你什麽時候能回去。”
“那你怎麽說的呀?”高原連忙問。
夏凡把雙手一攤:“我還能怎麽說,隻能說這就送你回去呗。”
他不解的道:“你告訴她,我已經走了不就完了嘛!”
“她一直在等你,說你壓根就沒回家,我真要那麽說,她今天晚上一宿都睡不踏實。”夏凡說完,長歎一聲:“我這個傻姐姐啊,真是愁人,稀罕誰不好,偏偏稀罕你這麽花心大蘿蔔,中看不中用的。”
“你才不中用的。”他笑着回怼了一句。
夏凡卻沒笑,愁眉苦臉的站了起來,瞥了他一眼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夏凡都耷拉着臉,一聲不吭。快要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他突然放慢車速,斟酌着說道:“感情上的事,我也沒啥好辦法,但有言在先,你跟别的女人怎麽樣,我管不着,但如果敢傷害我姐,絕饒不了你!”
高原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但在方雨晴的問題上,卻始終有點心虛,被夏凡搶白了句,也沒敢發作,隻是低着頭思忖良久,這才緩緩說道:“夏凡,我和你一樣,也不願雨晴受到傷害,所以,别跟我說那些屁話,如果我真犯了錯,你打我罵我都行,但現在還是閉嘴爲好!”
“這是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不然的話,鬼知道你心裏怎麽想的。”
“滾一邊去,你管好自己吧,少替你姐操心。”他也有點惱了。
夏凡正要說什麽,卻發現一個瘦弱的身影正站在小區大門口,仔細一看,正是方雨晴,于是隻好把話又憋了回去,給了腳油,把車開了過去。
午夜時分,路面上沒什麽車輛,豐田霸道又很顯眼,方雨晴應該是早就注意到了,見車子往小區大門這邊開來,于是便快步迎了上來。
夏凡将車停穩,降下車窗,方雨晴探頭看了眼,發現兩個人都面色陰沉,不禁微微一愣。
“下車啊,去我那吃點夜宵。”她小心翼翼的說道。
夏凡沉着臉說道:“不去了。”說完,看了眼高原:“你餓嗎?”
還沒等高原吱聲,方雨晴便笑着道:“不餓也得吃點呀,這都十二點多了,折騰大半宿,餓着肚子睡覺不舒服的,快點,都做好了,還熱乎呢。”
“算了,我有點困了,想直接回家睡覺。”他支吾着道。
夏凡也冷冷的道:“是啊,剛剛在我那吃了,太晚了,早點休息吧。”
方雨晴卻哼了聲:“你能有什麽吃的,除了方便面就是火腿腸,聽話,都下車。”
兩人都沒動,方雨晴似乎看出了點端倪,笑着問道:“你們倆是不是又吵架啊?我真服了,都多大了,還跟小孩子似的,要說好,恨不能穿一條褲子,要說不好,立刻就能翻臉打起來,能不能有點出息了!再說,我忙了一個多小時,就這麽不給面子呀?”
聽到這裏,高原心中不免有些酸楚,于是直接開門下車,也不理睬夏凡,徑直朝方雨晴的診所走去。
夏凡則氣呼呼的說了句我走了,便調轉車頭揚長而去,方雨晴喊了兩聲,可見車子已經一陣風似的開遠了,便隻好扭頭追上高原,皺着眉頭問道:“你們到底怎麽了?”
“沒怎麽。”高原笑着道:“他就那樣,轉天就好了。”
進了診所,方雨晴一通忙前忙後,很快就端上了兩屜熱乎乎的包子外加一碗雞蛋湯,高原也不客氣,甩開腮幫子就開吃,方雨晴則坐在一邊,默默的看着他。
“雨晴,你這手藝,爲啥不開個飯館呢,下午的時候,那些老闆說,如果把你的素齋推廣到北上廣,年入千萬都不是問題。”
方雨晴聽罷,卻微笑着搖了搖頭:“他們說錯了,吃慣了雞鴨魚肉、生猛海鮮,冷不丁吃點素齋,自然覺得清淡爽口,但真要是天天吃的話,就未必覺得好了,而且,所謂素齋,隻有在寺院裏才能吃出味道,沾染了世俗之氣,就等于失去了靈魂,沒了靈魂的菜,是不可能好吃的。”
“菜還有靈魂?你這學問還不小呢,以前怎麽沒發現呀。”他笑着道。
方雨晴卻搖了搖頭:“哪有什麽學問,隻不過是你們不了解而已。濟通大師說,做素齋和做人一樣,首先要給自己準确的定位,菜沒燒好,還可以再學再練,如果人生錯位了,那就如同白駒過隙,一去不返了。”
高原默默的聽着,忽然感覺心微微一顫。
“我的人生就錯位了,失去的永遠不可能找回來。”方雨晴喃喃的道:“所以,夏凡的擔心是多餘的,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從來沒想過要改變什麽,隻是期望我所愛的人,都平平安安的,也就心滿意足了。”
“你都知道了?”高原有些尴尬的問道。
“其實,他是爲我好,可我......”說道這裏,方雨晴的眼圈一紅,有點說不下去了,隻是默默的歎了口氣,半晌,才又喃喃的說道:“可我就總惦記你。”
善良是一種病,而且,不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