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市政府同事打來的,詢問陳心怡住在哪個病房,并表示要過來探視慰問,她自然婉言謝絕,并輕描淡寫的說,自己沒什麽事,輸完液之後,感覺好多了,明天就能上班,請大家不必挂念等等。
強打精神聊了一陣,總算挂斷了電話,卻虛弱的連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的力氣都沒有了。
高原見狀,趕緊将電話接了過去,想了想,索性自作主張的給關了機,然後柔聲說道:“我給關機了,你好好睡一會,省得被打擾。”
陳心怡無奈的歎了口氣:“本來是睡的,可你鬼鬼祟祟的一進屋,就把我吵醒了。”
他無語,拉過一把椅子,在病床邊上坐下,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幾天不見,陳心怡原本圓潤的臉龐消瘦了許多,臉色也很蒼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顯得非常憔悴。
陳心怡卻回避着他的目光,最後索性把頭轉過去,喃喃的道:“别看了,現在的樣子,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讓你上這麽大的火。”他低聲說道。
陳心怡略微有點喘,緩了一陣,這才苦笑着道:“跟你沒關系,其實,在國外那段日子,我就一直低燒,可能是剛剛換了工作,壓力有點大的緣故,回國之後又沒怎麽休息好,所以才病倒的。”
這番話,讓高原很難往下接,于是隻好關切的問道:“醫院查出來是什麽病了嗎?”
陳心怡搖了搖頭:“血項什麽都很正常,可我就是感覺上不來氣,而且燒也不退,下午說是要做肺部的CT和肝膽彩超,看看内髒有什麽病變沒有,其實沒必要的,就是太累了,估計休息下就好了。”
“胡說,再怎麽累,也不至于發高燒呀,咱們雲州醫院水平還是不行,我看趕緊聯系下,去省城吧。”他皺着眉頭道。
“去什麽省城,别大驚小怪的。”陳心怡總算轉過頭來,不過是白了他一眼:“你趕緊回去吧,别在這兒磨叽了,讓我好好休息下就沒事了。”
剛說了兩句話,就被下了逐客令,高原當然不甘心,低着頭沉思片刻,最後鼓足勇氣,輕輕握住了陳心怡的手道:“心怡,别生我的氣了,咱倆和好吧?”
陳心怡緩緩将手抽了出來,盯着他看了許久,這才平靜的說道:“實不相瞞,我早就不生你的氣了,事實上,我在生自己的氣,真的,活了三十七歲,卻還不能對自己有一個清晰的定位和認知,冒然嘗試不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活該自讨苦吃?!”
他沉吟着問道:“你适合什麽樣的生活方式呢?”
陳心怡慘然一笑:“這幾天我一直在反思,爲什麽會出現今天的局面,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從根上說,我是個自私的人,隻想品嘗兩情相悅的甜蜜,卻不想承擔感情所衍生的負面東西,所以,當這些負面東西擺在面前的時候,會非常惱火甚至厭惡,其實,這是極其不負責任的,任何男女感情都可能存在猜忌和嫉妒,這都是與之伴生的,不可避免。”
“既然你想明白了這個道理,那咱們盡量規避這些不就完了嗎?”他試探着道:“至少我今後不會在無端懷疑你什麽了呀。”
陳心怡深深吸了口氣:“沒有人能規避得了,你做不到,我同樣也做不到,就如同之前對你說的那樣,與其讓生活的柴米油鹽将那點美好的感覺消磨殆盡,何不選擇分開,互相祝福呢?”
他有點急了:“心怡,生活就是柴米油鹽,每個人都是如此,總不能因爲瑣碎,就放棄愛情了呀?大家要都這麽想的話,那這個世界豈不太無趣了?”
“這是個僞命題,大家不可能都像我這麽想的呀!我的想法隻代表我個人,與别人沒關系,同理,别人能承受的,我未必能承受,這總沒錯吧?”
他無言以對,隻是怔怔的坐在那裏,不住的苦笑。
陳心怡繼續道:“别在我身上瞎耽誤工夫了,難道真要爲了一棵樹,而放棄整個森林嘛?那太愚昧和固執了,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請尊重我的選擇,好嗎?”
高原的心不由得一陣緊縮,他不想就這麽輕易放棄,還是嘗試着想挽回。
“可是......”
話還沒等說完,就被打斷了:“不要可是了,咱們都是成年人,有各自的事業和追求,沒有必要在感情上糾纏不清,你現在正處在事業的上升期,更應該全力以赴,把工作做好,而不是糾結于兒女情長。快回去吧,一會可能同事們要過來,我不想讓大家看見你在。”
這句冷冰冰的話,令高原那顆熾熱的心,頓時涼了半截,他苦笑了下,自言自語道:“不至于吧,我有那麽見不得人嘛?”
陳心怡搖了搖頭:“别誤會,并非你見不得人,我目前所處位置比較特殊,實在不宜和企業的人走得過近,就算避嫌吧。”
這個理由幾乎讓高原無法拒絕。無奈之下,隻好緩緩的站了起來。
“謝謝你能來看我,心意我領了,但以後不要再來了,首先是耽誤工作,其次,來得太頻繁了,影響也不好。”陳心怡淡淡的道,說完,見高原似乎還沒有走的意思,竟然咬着牙坐了起來。
“你幹什麽?”他驚訝的問。
陳心怡喘息着說道:“不好意思,本來應該送送你,但我實在太難受了,就隻能這樣表示下了。”
這簡直就是在攆了。
高原長歎一聲:“别這樣,我馬上就走,在走之前,還想最後問一句話,難道你真的不肯原諒我嗎?”
陳心怡想了想:“你本來就沒錯,何談原諒二字呢?千萬不要以爲這是故作姿态,等着你沒完沒了的道歉,給足了面子才肯罷休,我沒那麽無聊。準确的說,該道歉的是我,是我沒做好準備,就匆忙的接受了你的愛,最後才導緻今天的結果。”
“我可以等,等你準備好了呀!”他幾乎是在哀求了。
陳心怡苦笑了下:“不能把我的選擇,建立在你的等待之上,那太不公平了,我隻能對自己負責,不可以強加給你。”
他仍舊不想放棄:“我自願等,等到你準備好的那一天,還不行嗎?”
陳心怡似乎被他的話感動了,眼中閃過一絲淚光,估計是不想讓他發現,所以趕緊低下了頭。
見此情景,高原的心裏頓時又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