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陸家别墅。
陸鴻漸接完電話後,很快回到了客廳。
“不好意思,我剛才接了一個電話,都聊到哪兒了?”
精緻溫馨的客廳裏,此刻加上他,一共有六個人。
分别是一家三口,各自攜帶着兒子和女兒……
沒錯!
就是相親!
雖然他兒子的那一張面癱臉此刻異常的黑沉,陸鴻漸卻很開心,很快走過去在妻子的身邊坐下。
對面模樣粗犷的中年男人問道,“陸律師看樣子挺忙?”
明明約好的十一點見面吃飯,結果陸鴻漸快十二點才回來。
剛吃完飯回到客廳,又接了一個電話,跑去書房說了半天。
周庭正今天也是撥空前來,要不是看女兒挺喜歡陸家這個兒子,他早就發脾氣走人了。
陸鴻漸簡短回答,“是啊,等會……還有個委托人要過來。”
周庭正本來已經在隐忍脾氣了,聽到這話,臉上有些挂不住了。
“實在抱歉。”陸鴻漸也有些不好意思。
但沒辦法,墨唯一在電話裏堅持要過來,而且是關于墨老爺子的遺囑,他作爲委托律師不得不答應下來。
陸夫人看了眼丈夫,笑着打圓場,“來,喝茶喝茶。”
傭人剛好送泡好的上等龍井茶。
周庭正也不好意思挂臉,對一旁的女兒吩咐,“燕燕,給長輩們敬茶。”
今年二十歲的周璇燕立刻起身,端起瓷白茶壺,微笑着給衆人沏茶。
她穿着一件粉紅色的C家刺繡連衣裙,化着素雅的淡妝,再加上姣好的容貌,優雅的談吐……
不管自家兒子看沒看上,反正,陸家二老是挺滿意的。
接過“未來兒媳婦”倒好的茶,兩人都表情滿意,紛紛道謝,再說上一句客套話,唯獨陸谌禹……
像是沒看到似的,任由周璇燕将那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不看她,也不說話,反而直勾勾的望着蹲在地闆上打瞌睡的那隻二哈……
最後還是女方先說話,“陸律師,喝茶。”
陸谌禹還是沒有反應,就這麽看着二哈。
有時候……
真感覺人活着還不如一隻狗。
比如現在,明明陽光明媚,很适合來一個美美的午覺,結果他卻在這裏被逼着相親?
好羨慕老媽養的那一隻二哈啊……
直到身後突然被母親用手使勁的錘了一下。
“嘶——”
陸谌禹反應過來,回過頭看着陸夫人,“媽,你錘我幹嘛?”
陸夫人:“……”
陸鴻漸“咳咳”兩聲,眼神示意。
陸谌禹像是終于反應過來,擡起頭,看着站在眼前的周璇燕,“你說什麽?”
這回輪到周璇燕:“……”
一屋子的長輩也:“……”
如果再看不出來他是存心的,他們也枉長這麽大歲數了。
周庭正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周夫人也瞬間皺了下眉。
陸夫人隻能強忍尴尬,起身招呼,“燕燕,别這麽見外,你叫他谌禹就行了,或者叫阿禹也可以。”
周璇燕從善如流,“好呀,那以後我就叫你谌禹了,你也可以叫我燕燕。”
燕燕?
陸谌禹剛端起茶喝了一口,因爲這兩個字,“咳咳咳咳咳……”
咳的老肺都要炸了。
陸夫人聽得嘴角直抽抽,“行了行了,喝口茶也能噎成這樣……”
陸谌禹放下茶杯,“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
……
陸谌禹抽完一根煙,剛從院中的花園出來,就看到前面走廊上站着一道粉紅色的身影。
“谌禹……”
聽着這一聲發嗲的自來熟的稱呼,陸谌禹猝不及防的頭皮一麻,然後,他決定快刀斬亂麻,“其實我今天中午是被騙回的。”
周璇燕驚訝,“什麽意思?”
陸谌禹很幹脆直接的說道,“你應該平時有看新聞吧?”
“有。”周璇燕立刻點頭,“我喜歡看時事新聞,民生新聞,國際新聞也愛看……”
陸谌禹:“……”
算了。
他拿出手機,“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嗎?”
“好啊。”周璇燕臉頰都紅了。
居然……
被主動要微信?!
今天來這裏之前,隻聽說陸谌禹不怎麽喜歡和女孩子相處,剛才确實也反應很冷淡,可沒想到在私底下居然這麽主動和直接。
應該是對自己挺有好感的吧?
她臉紅心跳的拿出手機,打開微信,再點開二維碼。
“叮”一聲,陸谌禹靠近她,很快掃碼完畢,“通過一下好友。”
“……好。”周璇燕聲音有點飄。
尤其當陸谌禹靠過來的時候,屬于男人的溫熱氣息猛地靠近,她感覺整個人幾乎都要飄在半空裏了……
自從過了十八歲,周家就開始每隔一段時間給她安排相親。
她也知道,身在周家這樣的豪門家族,自己的婚事坐不了主,這兩年,也相親了不少次,但每次都無疾而終,今天還是第一次……
發展這麽順利!
下一秒。
“我給你發了幾條新聞。”
“好呀。”周璇燕笑的梨渦彎彎。
結果等點開對話框,看着那幾條标題,臉上刹那震驚……
“谌禹?”她驚訝的幾乎字不成句,“這……這不都是八卦新聞嗎?”
其實她不是沒看過陸谌禹那些不好的新聞。
但父母跟她說了,陸谌禹是陸家如今最出色的兒子,而且年紀輕輕就是南城第一金牌律師,如此優秀卻從來沒談過女朋友,坊間難免會有不好的傳聞。
而且傳聞的另一個主角褚修煌已經娶妻生女,基本也可以粉碎這個謠傳了吧?
“不是八卦新聞。”陸谌禹一本正經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周璇燕驚訝的有些結巴,“什……什麽意思?”
“是真的。”陸谌禹攤着俊臉,一字一句的說道,“我确實是同性戀,我還很愛我的兄弟,但是……唉。”
他歎了口氣。
後面的話就不用再說了。
但是隻要沒那麽白癡應該都能聽出來吧……
果然,周璇燕的身子很明顯的晃了晃。
“你沒事吧?”陸谌禹語似關心,還伸出手要扶她。
周璇燕忙反應激烈的躲開,表情避如蛇蠍,“沒……我沒事……”
但怎麽可能沒事?
她隻覺得整個人都瞬間不好了。
看着眼前清風霁月般英俊的男人,隻覺得老天爺在跟她開玩笑。
居然真的是gay!
而且愛的還是自己的好兄弟!
好兄弟都已經娶妻生女了他還這麽爲情所困?
“唉。”陸谌禹又歎了口氣,“抱歉,我真的不想傷害你。”
周璇燕咬了咬唇,因爲他主動道歉,反而也不好意思再指責什麽。
畢竟,性取向這種事情,也不是人爲能控制的……
緊接着。
“其實父母并不知道我這些事情。”陸谌禹臉不紅心不跳的繼續撒着謊言,“你剛才也看到了,他們很希望我盡快找一個女人結婚,所以……”
“我明白。”周璇燕立刻打斷他。
“既然如此。”陸谌禹微微勾起薄唇,“你找個理由跟伯父伯母說清楚吧,你放心,你說什麽我都沒意見。”
可他都這麽表态了,周璇燕怎麽好意思真的說實話?
眼下也沒有任何心思再寒暄了,她迅速轉身,“我先回去了。”
陸谌禹微笑,“慢走啊。”
回應他的,是周璇燕更快離開的腳步。
等女人拐了個歪,身影消失,陸谌禹嘴角的弧度驟然加深。
這個世界上的蠢女人還真是多啊,随便三言兩語就給忽悠過去了,看來,後面又可以消停好一陣子了……
“師父?”
突然身後傳來的熟悉女聲,讓陸谌禹嘴角的笑容直接僵硬。
然後他轉過身,鏡片後,一雙死魚眼死死的睨着不知何時出現的女人,以及她的保镖。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都聽到什麽了?”
“嗯。”墨唯一點頭。
陸谌禹:“……”
“嗯”的意思是……
都聽到了?
他眉骨聳動,剛要再說話……
“原來師父是陸律師的兒子。”
陸谌禹又是眉骨一跳,“什麽?”
墨唯一說,“我是來找陸律師的。”
“……哦。”陸谌禹點頭。
明白了。
所以剛才陸鴻漸的電話,是墨唯一打過來的?
今天早上墨氏集團官方剛發布了墨老爺子的死訊,負責墨老爺子遺囑的……正是陸鴻漸。
“那就進來吧。”陸谌禹說道。
“謝謝師父。”
陸谌禹:“……”
他看了一眼墨唯一。
其實從她懷孕離職後,除了之前因爲離婚的事情見過幾次面,這陣子都沒有再聯系了。
說是“師父”……
其實他也沒教她什麽東西,反而被她這個徒弟折磨的夠嗆。
更别說因爲離婚那件事,又被她和蕭夜白兩人反複雙倍的折磨……
可眼下,看着墨唯一漂亮卻明顯沒什麽情緒的臉,還有那一身黑色裙裝,胳膊上明顯的黑紗……
陸谌禹忍住了。
墨老爺子的去世,應該讓她挺難過的吧,都像是變了一個人,黯淡,落寞,無精打采……
罷了罷了。
陸谌禹内心戲十足的搖搖頭,轉身帶領兩人朝客廳走去。
……
見陸谌禹帶着墨唯一和容安進來,陸鴻漸忙起身,“抱歉,委托人來了,我先失陪一下。”
周庭正目光探尋的從墨唯一的臉上掃過。
墨家小公主的名号在南城向來如雷貫耳,而且前陣子還和周家二房那邊的周雨濃有過一些摩擦。
周雨濃這個侄女他算是挺了解的,能把周雨濃治到服服帖帖,這個墨唯一自然也不是什麽省事的女人。
可因爲墨老爺子去世的關系,現在的墨唯一毫無想象中的盛氣淩人,反而安靜落寞的很。
尤其現在穿着式樣簡單的黑裙,襯托的那張臉更加精緻白皙,有種楚楚可憐的清麗感……
腳上突然一疼。
周庭正忙收回視線。
身邊的母老虎輕咳兩聲,“庭正,你看什麽呢?”
還好這時又有傭人來送水果。
陸夫人笑着說道,“燕燕,多吃點西瓜,這是谌禹的爺爺親手種的麒麟西瓜,特别的甜。”
周璇燕哪裏還有心情吃西瓜?
她自從回到客廳就一直魂不守舍,此刻見陸鴻漸已經去書房會客,便抓住機會說道,“不好意思,伯母,我突然想到今天要回老宅見爺爺。”
陸夫人一愣。
周璇燕已經起身,“爸,媽,我們趕緊回去吧,晚了爺爺要生氣了。”
周家老爺子今年八十九歲,癱瘓在床多年。
周家親戚衆多,關系也複雜,競争最激烈的就是老爺子娶的兩房老婆。
現在老爺子垂暮之年,每一次傳召,可能都會牽涉到家産分配。
當下,周庭正忙起身,“既然如此,陸夫人,我們就先回去了。”
周太太雖然覺得奇怪,好像今天沒聽說老宅那邊要他們回去吧?
但就算懷疑,見女兒說的煞有其事,也不敢拖延。
于是一家三口就這麽行色匆匆的離開了。
陸夫人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困惑,“怎麽回事?他們不愛吃西瓜嗎?我這剛讓人端上來的……”
“不是不愛吃西瓜。”陸谌禹打斷。
“那是因爲什麽呀?”陸夫人問兒子,“難道是怪你爸爸突然接待客人,對他們招待不周?鴻漸也真是的,說好了今天要把你們兩人的事情湊成的……”
“不是。”陸谌禹再一次打斷,“應該是周小姐沒看上我。”
陸夫人頓時更困惑了,“剛才燕燕不是跟你聊的挺開心嗎?再說了,你條件多好啊,憑什麽看不上你啊!”
“算了算了,媽,噓——”陸谌禹忙作勢安撫,“周小姐沒眼光,不怪她。”
“豈止是沒眼光?”陸夫人很激動,“簡直太沒有眼光了!我兒子多俊啊……”
“噓——”陸谌禹繼續,“别氣别氣,不然會長皺紋。”
**
陸家書房。
陸鴻漸還不知道給兒子安排的第38次相親又失敗了。
他眉頭緊皺,“墨小姐,您确定嗎?”
“是。”墨唯一鄭重點頭。
陸鴻漸看了一眼旁邊的保镖。
然後他收回視線,“墨小姐,老爺子當時親口跟我陳述,您現在懷有身孕,這些股份都是爲了您以後的生活保障做考慮……”
“我不需要。”
“原因呢?”
墨唯一蹙緊眉心,“還要有原因?我不想要不可以嗎?”
陸鴻漸語氣爲難,“也不是不可以……”
“那請你幫我辦手續吧。”墨唯一立刻說道。
陸鴻漸,“……”
他看着墨唯一堅定的表情,幾秒鍾後,隻能點頭,“既然如此,我尊重您的決定。”
墨唯一也瞬間松了口氣,“需要怎麽操作?”
“操作方式很簡單,隻要您和蕭先生意見統一,如果雙方都确定無誤的話,我會安排時間和你們一起簽署轉讓協議。”
墨唯一再次蹙眉,“你的意思是……還需要征得他的同意?”
“是的。”
墨唯一:“……”
看着她突然又變得糾結的表情,陸鴻漸問,“墨小姐,您是有什麽其他方面的顧慮嗎?”
墨唯一似乎在思索,她低着頭,沒有說話,隻是不停的握着雙手的手指。
好半天,她才重新擡起頭看向面前的律師,“既然如此,這件事先保密吧。”
陸鴻漸不懂了,“您是改變主意了嗎?”
“沒有。”墨唯一說,“暫時先不轉讓,今天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也請你替我保密,不要把我跟你說的事情對外公開。”
“好,沒問題。”
“謝謝陸律師。”
陸鴻漸起身,過去拉開房門。
等回到客廳,才發現周家三口人已經離開了。
陸夫人簡單說了下情況。
陸鴻漸瞬間眉頭緊皺。
又雙叒叕……相親失敗了?
“師父,我先回去了。”墨唯一這邊禮貌的告辭。
陸谌禹點頭,态度高冷,“慢走。”
陸鴻漸:“……”
下一秒。
“谌禹,你替我送送墨小姐。”
他們和墨家的關系也算交好,墨唯一當初考上南城大學的時候,墨老爺子還問了一嘴選擇專業的事情。
作爲一名熱愛律師行業,也是從南城大學法律系出來的高材生前輩,他自然就推薦了自己的本專業。
沒想到墨唯一還真的選了法律系。
而且之前她在禹銳律師所實習的事情,多少也略有耳聞。
都是世交,還是徒弟,居然都這麽冷漠……陸鴻漸自然看不過去。
陸谌禹卻很奇怪的看了父親一眼。
墨唯一忙說道,“不用了陸律師……”
“應該的,怎麽說……他也算是你師父。”
墨唯一:“……”
好吧。
……
到了别墅外面,墨唯一立刻說道,“師父,不用送了,你先回去吧。”
“送你到車庫吧。”陸谌禹聲音平淡,“不然回去了又要被說。”
畢竟剛剛相親“失敗”,這個時候還是别給父母惹不痛快比較好,不然唠叨起來又要折騰半天……
墨唯一點頭。
三人就這麽慢慢的順着路往前走,直到來到了車庫。
容安拉開車門,小心翼翼的用手攔着車頂,讓墨唯一上車。
“師父,再見。”
陸谌禹站在那,看着她沒什麽表情的精緻五官,突然開口,“有什麽需要,可以給我打電話。”
墨唯一愣了一下。
陸谌禹也:“……”
然後他轉身就往回走。
墨唯一:“……”
她看着男人頭也不回的背影,突然就覺得鼻子一酸。
這還是第一次……陸谌禹居然這麽主動的要向她提供幫助……
雖然說實話,根本也沒有什麽需要他幫的……
墨唯一收回視線,“走吧。”
……
等車開出陸家别墅,墨唯一從包裏找出手機。
今天回老宅後,她就把手機給靜音了。
事實證明,墨老爺子去世的消息一經發布,她的手機幾乎要被各種來電和信息沖擊到爆炸。
将上面的紅點消息全部清除,最後,她隻在閨蜜群裏回複了三個字。
【我沒事。】
……
半個小時後,麗水灣别墅。
墨唯一一進入客廳,蘇婠婠就沖了過來。
“唯一,你還好吧?”
墨唯一驚訝的望着她,“婠婠,你怎麽過來了?”
“我能不過來嗎?我已經在這等你一個多小時了!”蘇婠婠扶着她在沙發坐下,“還說自己沒事,眼睛都腫成這樣了……”
“我真的沒事,你今天不是要陪你師父嗎?”
蘇婠婠這幾天的朋友圈都是在南城各娛樂場所和旅遊景點的打卡,而且每次合影的人還挺多,除了唐逸文,霍競深,其他朋友如南宮辭,褚修煌,時歡……等等,全都在。
“我現在哪還有心情出去玩呀。”蘇婠婠歎氣,“我真沒想到,你爺爺居然會走的這麽突然,早知道,我前幾天就應該去醫院探望他的……”
墨唯一本來就心情壓抑的厲害,聽到這話,忍不住又是鼻子一酸。
“好了好了,人死不能複生,你爺爺肯定也不希望你這麽難過……”蘇婠婠在那邊好一頓安慰。
結果,她越安慰,墨唯一反而卻越難受了。
很快的,眼淚就像泉湧般不停的往外冒,順着臉頰往下,将整張臉都染濕了。
蘇婠婠無奈啊,“算了,你想哭就哭吧,痛痛快快的哭一次,發洩出來就沒事了。”
話音剛落,墨唯一嗚咽一聲,突然就抱着她嚎啕大哭起來。
蘇婠婠:“……”
沒辦法,隻能擡起雙手摟着她,不停的拍着她的肩膀,無聲的給予安慰。
……
石伯的辦公效率很高,墨老爺子的追悼會很快籌備完畢,定在兩天後的上午九點。
南城此時已經正式進入七月。
在中國,七月素來有鬼月一說。
墨唯一以前從來不相信這些神鬼學說,可直到追悼會當天,南城突然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如泣如訴……
追悼會就在這樣陰暗鬼魅的天色下舉行。
來參加追悼會的人并不多。
一來,墨家人丁稀少,徐娴去世的早,和徐家那邊關系也不近。
二來,蕭夜白還在養傷階段,墨唯一又懷孕,都不能久站操勞,墨耀雄更是完全沒心思大肆宣辦。
所以除了墨家人,邀請的就是一些關系很好的親朋好友。
靈堂外面,幾十個穿黑衣的保镖将門口堵的嚴嚴實實,所有參加的來賓在接受檢查後,才能陸續進入靈堂。
墨耀雄一身黑衣,領着女兒和女婿接受衆人的吊唁和慰問。
墨唯一穿着一條純黑色的連衣裙,散着蓬松的卷發,袖子上戴着一截黑紗,鬓邊别着一朵小白花。
整個人美麗,脆弱,憂傷,安靜。
蕭夜白同樣是一身黑衣,胳膊上戴着黑紗,俊美的五官薄涼冷感,額頭上貼着的白色紗布分外醒目。
……
靈堂外面。
路邊涼亭下,有幾個外形出衆的男人站在一起。
一身肅穆黑衣的褚修煌眯着鳳眸,“墨老爺子去世了,這墨家以後是不是就蕭夜白管事了?”
霍競深沒說話。
其他幾人也皺着眉頭,氣氛略顯凝重。
包括陸谌禹。
直到他的胳膊被頂了一下。
“問你話呢!”褚修煌不滿的睨着他。
陸谌禹擡眼,“什麽?”
褚修煌:“……”
艹特麽的!
怎麽一個個的都魂不守舍的?
他剛要說話,誰知這時突然有記者舉着話筒沖了過來。
而且目标直奔褚修煌。
“褚少褚少,能發表一下對墨老爺子遺囑的看法嗎?”
褚修煌的俊臉上滿是不耐煩,“特麽的這事跟我有關系嗎?”
除了當年那樁玩笑一樣的婚約,褚家這些年和墨家幾乎從不往來。
他今天也是陪時歡過來的,要不是吊唁結束後,時歡還要和蘇婠婠一起去看墨唯一,他早就走了。
幾個記者絲毫不懼,舉着話筒,尖銳的問題層出不窮:
“聽說墨老爺子将名下所有财産都分給了孫女墨唯一,卻沒有給孫女婿一毛錢,對這件事你怎麽看?”
“都說蕭夜白是當今社會的軟飯男,結果現在老爺子死了卻一分錢都沒分給他,你覺得這算是報應嗎?”
“同樣都是男人,你對蕭夜白這種靠女人上位的男人有什麽忠告嗎?”
褚修煌的臉部表情,慢慢的從不耐煩,變成冷漠,再變的陰冷,最後……他黑沉着俊臉,“墨老爺子屍骨未寒,你們就這樣來做新聞?能不能有點公德心?”
“褚少,誰不知道你曾經和墨唯一有過一段婚約,可她最後選擇蕭夜白沒選擇你,現在墨大小姐身家數億,難道你就不後悔嗎……”
褚修煌猛地眯緊眼,“你特麽再說一遍?老子都結婚了你特麽的不知道啊?”
“可是褚少……”
“墨家人出來了!”突然不知道誰喊了一句。
衆記者忙轉過身,然後迅速朝着相反方向沖了過去。
褚修煌:“……”
其他人也:“……”
不遠處,墨唯一從靈堂走了出來。
幾乎是一到外面,迎面而來就是“噼裏啪啦”的拍照聲。
保密工作已經做得相當到位了,但随着吊唁賓客的增多,消息走漏出去,所以有不少媒體記者已經趕過來了。
此刻看着墨家人都出來,各個像是發了瘋一般的冒雨沖過去采訪。
問題自然都是關于遺囑的财産分配問題。
有好幾個甚至還直接沖蕭夜白問:“蕭總,你對于老爺子的财産分配有什麽意見嗎?”
“一分錢沒拿到,你覺得不公平嗎?”
“外界都傳墨氏很多股東對你不滿,你打算怎麽做?”
墨耀雄黑着臉,忙吩咐保镖做事。
墨家的保镖都是訓練有素的,而且毫不客氣,揪着那幾個人就往外面丢。
容安和司機舉着黑傘,護送着墨唯一和蕭夜白上車。
不遠處,蘇婠婠和時歡也和那幾個男人彙合。
“唉。”隔着薄薄的雨幕,時歡歎了口氣,“唯一真是太可憐了……”
“還好吧。”褚修煌啧了一聲。
再可憐,也不能因爲這個就把他這個前未婚夫再拿出來鞭屍一遍吧?
都什麽時候的陳年往事了?
他可真是太冤枉了!
時歡居然還瞪他,“她眼睛都哭腫了,整個人特别的憔悴……”
“是啊。”蘇婠婠也說道,“還好老爺子疼她,給她留了一大筆錢,不然的話……”
發現自己不是墨家親生的孩子,遠赴京都去找親媽卻被錢打發,就連從小喜歡到大的蕭夜白都不愛她,還簽了離婚協議書……
這麽多事情沖擊下來,她真的擔心唯一是否能扛得住。
**
另一邊。
車門剛關上,蕭夜白幹淨低沉的聲音響起,“回醫院。”
“好的,蕭少爺。”墨家司機忙将車開了出去。
容安坐在副駕駛座,看了眼後視鏡。
後車座的兩人表情如出一轍,清淡,冷漠,也很安靜,而且這種安靜……
還一直維持到了醫院。
車門被推開,蕭夜白的聲音再度響起,“容安,好好照顧公主。”
“我會的。”容安答應。
男人就這麽下了車,然後離開。
從始至終,就好像剛才在靈堂外面的那些事情從沒發生過一樣。
可墨唯一卻聽的清清楚楚……
車子剛要開動……
“先别開!”
司機忙踩下刹車。
車後座,墨唯一轉過頭,隔着車窗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
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直到司機忍不住問,“公主,怎麽了?”
墨唯一握緊手指,終于将視線收回,“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