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鄧華一邊看一邊點頭，也許是鐵東街的老百姓太過向往美好生活，如此順利的開局，讓小鄧主任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居然不相信自己和宣傳部的幹部，蔣雯璐急了：“爲了收集資料，宣傳部門全體動員，都在現場蹲點，這些稿件是值得信賴的，絕不是道聽途說……”

“不是說稿件是不是值得信賴，”鄧華站起身拿起外罩，“我們還是去實地考察一下，宣傳工作一定要腳踏實地，絕對不能以訛傳訛！”

差點沒被鄧某人氣死，可是又無法反駁小鄧主任的話，畢竟蔣雯璐不是記者了，那些稿件都是通訊員和記者寫的。氣呼呼跟在小鄧同志後邊，半路還叫上戴豔慧，要讓戴副主任給自己評評理。

不愧是江濱市最大一片棚戶區，也是人均收入最低的一個棚戶區，垃圾點的殘雪化成水肆意流淌。有些就在旱廁邊上的垃圾點，那些雪水把廁所都灌滿了，黃的白的紅的東西流淌到大街上，臭味刺鼻！

蔣雯璐和戴豔慧用手帕捂着鼻子，小心翼翼溜邊走，可還是難以完全擺脫腳下的垃圾。前邊的鄧公子似乎根本無視肮髒的場景，一路走向鐵東街辦事處。

還别說，辦事處門前的路居然鋪着紅磚，此刻整個胡同擠滿了人：“都給我站好喽！告訴你們，都要按順序來，誰加塞就不給他簽協議！”

前邊中年人拿着手提擴音器維持秩序，看上去整個現場秩序井然，鄧華暗暗點頭，鐵東街的老百姓窮不假，素質卻不低，沒有出現擁擠加塞的現象。

一個年輕的女人湊到中年人身邊，和他說幾句悄悄話。鄧某人變态的聽力可以清楚聽到：“大哥，幫幫忙我先去半事，這點錢拿去喝頓酒！”

“告訴你，誰來也不好使，都要按規矩來！”大喇叭裏面義正辭嚴，隻是中年人的口袋裏已經多了幾張鈔票，“跟你說過多少遍，這幾天街道辦全力以赴辦理簽署協議的事情，孩子都生下來了辦戶口急什麽？”

女人一愣，中年人擠擠眼，那女人立刻反應過來：“不行啊同志，給孩子落戶一大攤子事呢，我又不是和他們搶着簽協議，就讓我進去呗！求求大家了，那邊妹妹坐月子等我回去護理呢，讓我進去吧！”

也許有人發現了兩個人之間的龌龊，不過沒有人願意出頭，大概是害怕得罪中年人。就聽大喇叭中叫道：“沒辦法的事情，誰讓工業園催得緊呢？日常工作都無法進行，趕緊進去撒冷出來，不要耽擱正事！”

一片沉默中女人擠進街道辦事處，蔣雯璐歎口氣：“正常辦公都耽擱了，是不是讓他們換一個地方簽協議？不要影響到日常工作？”

鄧華三人走到近前，中年人大叫：“幹什麽的？辦事到後邊排隊，誰也不允許夾塞！”

“我也爲孩子上戶口！”鄧華似笑非笑，蔣雯璐一愣，“可惜我不能請你喝酒，讓我們進去吧！”

中年人一僵，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鄧某人會在那麽遠地方聽見女人和自己的交易。隻是他不想也不敢冒險：“既然真的要給孩子上戶口就抓點緊，記得後頭帶喜糖。”

戴豔慧隐約猜到了什麽，沖蔣雯璐一撇嘴：“小鄧主任撒謊臉都不帶紅的！”

“啧啧，你沒見過他哄女孩子，”蔣雯璐連連搖頭，“那些小女孩都被他忽悠迷迷糊糊！”就見鄧某人腳下一頓，蔣雯璐一吐舌頭，“是不是讓他聽到了？”

鐵東街街道辦事處是一幢小樓，大概是七十年代蓋起來的紅磚樓，隻有三層。鐵東街違章建築比比皆是，就連街道辦事處都被違章建築包圍，四面圍牆居然都蓋着那種所謂的偏廈子。

就是房蓋一頭搭在圍牆上，另一頭用木頭、磚頭等構建成，房頂向一面傾斜流水。如此邋遢的一級政府機關，小鄧同志還是第一次見到，連街道辦事處都被違章建築利用，足見鐵東街面臨的住宅危機。

小樓裏面有點陰暗，走廊裏飕飕的冷風，牆邊的暖氣沒有一點溫度，還不到停止供熱的時候，這裏已經先期取消供暖。看起來鐵東街執行自己的一套運作方式，不知道是錢的問題還是其他。

别看樓不大，一年下來單獨取暖消耗不小，街道辦裏面很擠，絲毫沒有門外的秩序，每一個房間裏面吵吵嚷嚷，不時有人爆粗口：“你特麽辦不辦？”

“告訴你不行就不行！”

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中透露出沙啞和疲憊，剛剛爆粗口那個漢子拍着桌子叫道：“爲什麽不行？剛剛那個人一起辦一千多平米都行，我才三百平米憑啥不行？是不是給錢就行不給錢不好使？我要投訴你！”

“投訴也不行！”女人堅持，“管委會有規定，凡是非戶主本人前來辦手續，一律不予認可！”

漢子急了，指着女人的鼻子破口大罵：“臭娘們找削呢是吧？信不信老子整死你？不給我辦是吧？等你出了門老子把你按地上教教你什麽叫做男人！”

“你你臭流氓！”

女人氣得渾身發抖，别看平頭老百姓來辦事遇上棺材闆的臉，遇上那些混不吝的混混，就連警方都頭疼，更不要說小小的辦事員。蔣雯璐火了：“什麽叫做男人？像你這樣的人渣算是男人？是不是關東老爺們兒都像你這麽無恥？垃圾！”

“你特麽哪來的？”那漢子一呆，随即破口大罵，“臭X子敢管老子的事？是不是你男人沒有滿足你，來這裏找……”

“啪！”一個結結實實的大嘴巴，把那漢子打一個跟頭：“别給關東男人丢臉！”

漢子被鄧主任一巴掌打暈了，現場一片嘩然，誰也沒想到鄧某人一句話不說上來就打人。戴豔慧和蔣雯璐都愣住了，那個漢字半天沒爬起來，旁邊幾個漢子紛紛鼓噪圍上來：“敢打老八，整死他！”

很顯然他們是一起的，那個辦事員小女人臉吓白了：“不要打架！”

“呦，一起的？”鄧某人冷笑道，“是不是都是違規辦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