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和小人物計較不是鄧華的風格，今天把事情鬧大，不隻是一種策略，也是一種發洩。接受任務那一刻就有一股火在心裏燃燒，小鄧同志再一次被充當救火隊員心情極度不爽，如果不是楊辰東和蔣副部長都是自己的老領導，沒準鄧某人拒絕任務。

林家父子的失勢，似乎已經讓小鄧同志今生無所求，繼續在體制内行走與否，他甚至開始産生懷疑。隻有了解越多，才會知道體制内有多麽的複雜糾結，很多時候鄧華感覺很累。

池水案件的确觸目驚心，可是華夏這麽大，觸目驚心的案件少得了嗎？隻不過池水兩屆市長出事，才把案件上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如果遇害的是普通人，甚至是商界大佬，都不會掀起一朵浪花。

前世的鄧家，還有吳公子當年強取豪奪的那些财産，又有哪一個被戳穿了？什麽是事實真相？事實真相總是在可控範圍内，真相永遠掌握在少數人手中，越是看清這一點鄧華的心越冷。

甚至來黔易市赴任，小鄧同志都是帶着一股子怨氣過來的，沒有人找他麻煩他還想找點事做，更不要說上來那邊就給自己一個下馬威。不過楊凱似乎有點過了，用通緝令給市局紀委書記下馬威，太過拙劣的手段。

警督啪的一個立正：“黔易市公-安局防暴大隊大隊長曹猛！”

“不錯！”鄧華點點頭，對曹猛的膽識鄧某人還是認可的，連最起碼面對罪犯的勇氣都沒有，也不配當防暴大隊大隊長，“明知道是一個危險的對手還義無反顧出警，最起碼你是一個合格的警員，走吧，我們先去賓館！”

明明曹猛已經四十出頭，可是被一個小十五六歲的小領導稱贊一句，讓曹大隊長異常欣喜：“是！”

别看黔易市封閉落後，夜晚一點也不寂寞，距離市政府賓館兩條街飯店招牌林立，雖然已經過了飯時，政府公務車卻比比皆是：“這裏很熱鬧！”

“嶽書記在這裏任書記那一年主抓經濟，”說起來嶽書記在這裏的時候還是八年前，曹猛亦步亦趨跟在鄧華身邊，能和未來的市局紀委書記吃頓飯那也是造化，“當時對旅遊業情有獨鍾，當時的飯店業沒有這麽紅火，畢竟黔易市經濟發展滞後，老百姓手裏沒錢。”

明白了，鄧華微微一笑：“後來三公消費讓這裏走向繁榮？不得不說很多地方都是如此，先富起來的一群人，很少會把血汗錢花到消費上，更多的是用來再投資。也有一些用于人脈的再投資，估計這裏消費的幹部，一部份用公款消費，還有一部份享受别人的宴請吧？”

曹猛沒敢說話，這個話頭不是那麽好接的，實際上曹大隊長和鄧華走近，政治上承擔很大的風險。對于排外的黔易市來說，外來人固然不受歡迎，和外來人走近的也不受歡迎，都會成爲主流排斥的對象。

敢于和鄧某人走近，最主要的原因老曹在局裏有點孤單，不止上級不喜歡一個耿直的幹部，下邊和同事也不喜歡。不隻黔易市的人如此，華夏人都喜歡一團和氣，對于老曹這樣的直筒子來說，有點另類。

“找一家清靜點的，”自己畢竟是外來戶，“放心今晚我請你。”

曹大隊長趕緊搖頭：“這怎麽可以？還是我請……”

“不用和我争，”鄧華笑道，“我老爸是淮陽省首富，有的是錢，就我這麽一個兒子，我不幫着花出去誰花？就當是支援地方經濟建設，如果有朋友盡可以請過來一起，不用客氣。”

一起？曹猛心一動：“真的沒有妨礙？”

“幹嘛這樣看着我？一頓飯而已，就算你把市局全體幹警都找來，也吃不窮我！”

十幾分鍾後，鄧華終于明白老曹爲什麽那樣的眼神看自己，來的不是别人，居然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黔易市市委保衛處副處長焦燦：“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來來來請坐！”

按理說焦副處長位子敏感，在很多處級幹部交流場合都應該是主賓，可是和鄧某人在一起，他還真沒有那個底氣：“您好鄧書記！”

“别那麽外外道道的，”鄧華笑道，“以後我們會有很多工作上的來往，既然是曹大隊長的老領導，還是随意一點的好。說起來我們都有當兵的曆史，應該更容易交流，來來來，閑話少說喝酒！”

焦燦舉起酒杯：“鄧書記，我敬你！有些事官身不由己，請鄧書記代我向那位女同志道歉，是老焦對不起她。”

“有這句話就成！”三個男人具備一飲而盡，“我相信換一個場合換一個人渣，焦副處長會第一時間沖上去把他繩之以法。當時你也是盡職盡責，在那個人沒有實質性動作之前，你的确不好做什麽。”

“謝謝！”

一個壯碩的漢子，居然虎目含淚，曹猛歎口氣：“鄧書記，老領導現在停職反省！”

“什麽？”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爲什麽？是張魯張書記的意思？就因爲沒有很好的保護領導泡妞？”兩個人沉默不語，“哈哈，滑稽！真是滑稽！”

包房裏的氣氛有點沉悶，鄧華給二位倒上酒：“接下來焦副處長有什麽打算？或者上面打算什麽時候給個結論？”

“冷處理！”

老焦苦笑，官場中不怕處分也不怕挨罵，最怕的就是冷處理！坐冷闆凳是最好的結果，很多時候冷處理可以讓一個人大好年華全都化爲泡影，冷處理剝奪了你工作的權利，更不要說各項福利待遇。

小鄧同志前世今生也承受過不止一次冷處理，古城縣的王尚春時代，清遠市東方怡回歸燕京城之後的一段時間，還有江濱市二輕工業園後期。

經曆過那一切的鄧華，很清楚冷處理意味着什麽，三次冷處理如果不是跳出當時的小圈子，被人家冷處理的鄧某人，很可能會蹉跎一生。絕對不是危言聳聽，很多人一輩子終結于科員，又有那一個沒有經曆過冷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