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依斐不忍看她痛苦的小臉,微微垂下頭。
可當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有什麽在體内融化,攀上體内的血肉,所到之處,皆是焚血燒骨一般的劇痛。
爲什麽?因爲我或許隻剩下幾年的光景了,這讓我如何答應你啊,婉婉。
我用了十年壽命,好不容易将你重新救回,不是讓你在餘生的痛苦中煎熬着度過的,我想讓你一直幸福快樂下去。
上一世的時候,他一直遲遲未曾表白心迹,就是因爲那天煞孤星的命格。
可當她穿上嫁衣的時候,他後悔了。
或許一開始就不應該那樣想,不管她是否答應,都要讓她知曉自己的心意才是。
當她用沉默拒絕他的時候,雲依斐不知心裏是高興多一些,還是悲傷多一些。
高興的是,她不用跟他這個天煞孤星的人在一起了,或許可以多活幾年,長命百歲。
悲傷的是,那是他用盡一生去愛的女人,唯一的女人,也許窮盡此生,都不會再愛了。
上一世的他,尚有十幾二十年的壽命,他想自己或許可以自私一回,可結果卻是那樣的慘烈。
這一世的他,隻剩下幾年可活,卻偏偏在醒來的第一天等到了那夢寐以求的答案。
淡淡的哀傷,一點點地籠上他的眉眼,一點點地沁入他的肌膚。
雲依斐低垂着頭,死死地盯着手上的桃花,心裏想着,這世道也太諷刺了些,這天命對我也太不公了些,我明明什麽壞事都沒幹過。
可他什麽都不能跟她說,他伸手撚着一瓣桃花,聲音帶着悲傷的苦澀,“因爲你的聘禮太輕了。”
上官燕婉屏息凝神等着他的答複,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可聽到他的話時,先是一愣,眨巴眨巴眼睛,生怕自己聽錯了!
繼而心裏又升起隐秘的歡喜,他說的不是我不愛你,也不是我怨你,更不是我恨你,而是你的聘禮太輕了!
上官嬿婉心裏更是千回百轉,這是不是恰恰說明他心裏是愛着我的?
是啊,我真傻,怎麽會懷疑依斐哥哥對我的感情呢?他明明愛我勝過愛自己啊!
他定然是有什麽難言的苦衷,所以才想着找一個拒絕的理由,可又怕話說的太重,會傷到我的心,所以才會找這麽個别扭的借口吧!
真是讓人哭着不得的理由!倘若他說些别的,随便說些别的,她或許都會懷疑一下,可唯獨這個借口,她根本不會做任何考慮!
上官燕婉思及此,突然上前,彎下身體,雙臂撐在他的身體兩側,将他緊緊地鎖在懷裏!
她素手一伸,微微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将他低垂的頭擡了起來,兩人目光相對。
澄澈的琉璃目死死地攫住他的目光,不讓他有絲毫的逃避,聲音卻說不出的柔,“依斐哥哥,你可能忘記了,我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傻乎乎的我了!可沒有那麽好騙了!
你以爲随便找個借口就能打發我嗎?我明确的告訴你,你剛剛說的話,我一點兒都不相信!
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正是因爲深深的愛着我,所以你才會找這麽個蹩腳的借口,隻是因爲你一點也不舍得我受傷,對不對?
依斐哥哥,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遍,你剛剛那句話,是不是言不由衷?你是不是一直愛着我?”
雲依斐被她掐住了下巴,先是悚然一驚,待看清她的臉後,心裏卻忽而升起一絲甜蜜,這般強勢的婉婉,還是第一次見,爲何會那麽喜歡呢!
是啊,婉婉,我怎麽可能會恨你,怎麽可能會怨你,我隻會深深的愛着你,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可正因爲我深深的愛着你,我才不想讓你痛苦一輩子啊。
兩個人若是真心相愛,當一個人離去了,剩下的那個人才是最痛苦的呀,我又何其忍心。
上官嬿婉見他神情掙紮,眼中彌漫着淡淡的憂傷,已經大概猜出他心中所想了。
她手上微微使力,又把他的臉往前湊了湊,直直地看到他的眼底,鄭重說道:“依斐哥哥,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麽,也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但是我要告訴,不管你怎麽想,不管你拒絕多少次,這一世我都娶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