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鬼騎在蔺晨身上,一頭茂密的發遮住了臉,看不清是男是女,隻依稀能看到脖子裏鮮血橫流。
滴答,滴答,他甚至能聽到血珠流下來的聲音,恐懼攫住了他。
蔺晨死命掙紮,剛動了一下肩膀,忽而從那鬼的背後竄出兒臂粗的鎖鏈,徑直穿透了他的肩胛骨,釘進床裏。
他的喉嚨發出“嗬嗬”的怪叫,痛不欲生,額頭滿是冷汗,能夠感受到血液從身體裏流逝的痛苦。
從未有哪一刻,蔺晨想讓自己趕緊暈過去,亦或者直接殺了他,而不是被這般折磨,生不如死。
難道要一直流血到天明嗎?
蔺晨腦子裏剛竄出這麽個想法,那骷髅手忽而到了他的脖子,穿透一層皮,插了進去,濺起一篷熱血。
痛,撕心裂肺的痛,将要暈死的過去的時候,又被那隻骷髅手掐醒,循環往複,不死不休。
本以爲這已經是最痛苦的了,身上的厲鬼忽而“喈喈”笑了幾聲,又把骷髅手伸向了他的眼睛。
蔺晨的眼珠子急速轉動着,扭曲的面容寫滿了拒絕,“不要!”
可惜,他的眼神也沒有制止,那隻骷髅手插進了他的眼眶裏,攪動了一下,摳出兩顆眼珠子。
此後,他便徹底失去了意識,痛得失去了一切知覺,煉獄一般的夜晚。
木蘭行宮,德儀殿。
夜涼如水,窗外綿綿輕薄的月光裏枝影寂寥。
飛星匆忙走進來,“小姐,這是虢平公主讓人送來的。”
鍾靈岫眉頭微皺,“這麽晚了,公主怎會派人來送信?拿給我看看。”
她将信紙展開,一目十行地看完,臉色越來越難看,等到看完上面的内容,手往桌上狠狠一拍。
“好你個蔺晨!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飛星小心地看她一眼,“小姐,發生什麽事了?”
鍾靈岫冷笑一聲,“都說鎮國公府的小公子是個不錯的人,溫潤如玉,很有才情。
沒想到内裏卻是個冷血之人,裝的還真像,竟然瞞過了所有人!
要不是今日公主提醒一二,真要害苦蓁姐兒了,嫁給這樣的男人,那還是人過的日子嗎!”
飛星眉頭緊蹙,“所幸隻是定了親,還未娶過門,咱們可以借機把親先退了。”
鍾靈岫點點頭,擡手按了按太陽穴。
“沒錯,明日公主會當着陛下的面,責問幾人,估計那蔺晨跑不了,他居然敢殺人!”
憤慨地說了一句,又想到什麽。
“蓁姐兒身體怎麽樣了?聽說有些不舒服?”
飛星一臉憂愁,“聽說是來獵場的途中染了些風寒,睡一覺喝碗藥,明日或許就好了。”
鍾靈岫幽幽歎息一聲,“可憐的蓁姐兒,怎麽會遇上這樣的事兒!
罷了,咱以後給她找個更好的郎君便是,這上京多得是好男兒。”
被鍾靈岫惦記的人正躺在床上,雙眸緊閉,眼皮卻不住地抖動,顯然睡得不安穩。
雪嫣聽到呓語聲,小心地走到床邊,看着一頭冷汗的人兒,有些擔憂。
她走到一旁,往香爐裏加了些安息香,見床上的人安穩了,才小心地退了出去。
陳琇蓁躺在柔軟的被褥上,眼皮越來越重,當她陷入夢境中時,看到一輛燃着幽冥之火的馬車,由不知名的怪物牽引着朝她飛奔而來。
她有些害怕,正欲躲起來,那輛馬車卻停在她身前不動了,門慢慢地打開。
陳琇蓁心跳加快,左右看了看,腳步往後退了退。
可她往後退一步,那馬車便往前跟一點,始終與她保持着近距離,似乎她不上去,它便不走。
她把心一橫,左右不過是個夢,便鑽了進去。
也不知行駛了多久,等馬車停下來的時候,她小心地鑽出來,擡頭一看,竟是一處宅院。
門前挂着大紅的燈籠,再往裏走,房檐下張挂着大紅緞帶,整個莊子燈火璀璨。
可怪異的是,卻不見一人。
陳琇蓁漫步在院子裏,左右張望着,想要找到一人問一問,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可始終不見一人。
她又往裏走,一直到花廳,邁步走了進去,擡頭一看,正中貼着個大紅喜字。
難道是拜天地的喜堂?
心裏剛閃過這個念頭,身後忽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她心跳驟然一停,轉身看去,卻是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
終于見到人了,喜悅漫上她的心頭,剛上前一步,猶疑地伸手,想要拉住那人的衣擺,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小姐,小姐,快醒醒,不好了,蔺少爺死了!”
陳琇蓁猛然從睡夢中驚醒過來,急促地喘息着,大滴大滴的冷汗沿着額角滾滾而下。
雪嫣原本正在搖晃她的手臂,見她醒來,額頭帶汗,有些心疼。
“小姐,你又夢魇了?”
陳琇蓁楞了好大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還有些初醒的迷蒙。
“你剛剛說什麽?”
雪嫣眼裏滿是驚痛,卻還是開口道:“小姐,蔺少爺死了。”
陳琇蓁一時沒反應過來,“蔺少爺?”
雪嫣有些無奈地歎息一聲,她就知道,小姐肯定是沒把那人放在心上,更沒把自己的親事放在心上!連未婚夫都不記得了!
“小姐,就是你的未婚夫啊,鎮國公府的小少爺。”
陳琇蓁這才恍然回神,不可思議地看向她,“他,死了?”
雪嫣也看不出她是喜事怒,隻點了點頭。
“嗯,昨晚死了,聽說死狀很恐怖,渾身被戳滿了洞,眼珠子還被人挖去了。”
陳琇蓁冷不防聽到這句,扶着床柱,彎腰幹嘔起來。
雪嫣自知嘴快,懊惱地捶了自己一下,又剛忙幫她順順背。
“小姐,是我多嘴了,你沒事吧?”
陳琇蓁幹嘔了一會兒,才直起身體,小臉慘白,搖了搖頭。
“不關你的事,趕緊洗漱吧,過去看看。”
雪嫣欲言又止,原本想問,這樣過去合适嗎?卻沒有問出口。
等到陳琇蓁整理好的時候,先是去了鍾靈岫那裏,本就住在一個大殿裏,不過是走幾步便到了。
見到她後,還未開口呢,鍾靈岫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她說了一遍。
甚至連蔺晨的本性也數落了一遍,勸她想開一些,卻未發現她眼底一閃而逝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