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玲珑齋。
風吹雪片似花落,小雨下的疏疏落落,夾雜着幾片雪花。
馬車一路疾馳,路過玲珑齋的時候,上官燕婉想到新春将至,剛好買些首飾回去。
她并未下馬車,隻是囑咐吉祥去辦,一個人坐在馬車上,閑極無聊,掀開簾子往外看了幾眼。
正是這一眼,卻恍然看到街邊站着一老婆婆,身形佝偻,四處打轉,似乎在着急地找人。
她衣服穿得單薄,也未撐傘,看上去極可憐。
上官燕婉眉頭一皺,想了一想,起身從馬車上走了下來,手裏還拿了一把傘。
待走到近前,才發現那老婆婆的衣服竟是幹的,心裏想着許是剛剛從屋裏跑出來的吧。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将雨傘遞上,“老婆婆,天涼,你撐這把傘吧。”
正在此時,忽而一道閃電劃過,上官燕婉一低頭,剛好看見老婆婆擡起的臉,面上毫無血色,從四面八方堆積的皺紋如折起的黃紙,鋪滿了整張蒼老的面孔。
她吓得手一抖,差點沒有拿穩雨傘。
老婆婆并未伸手接過雨傘,隻是擡頭看着她,眼裏滿是乞求。
“我孫子不見了,好心的姑娘,可否幫我找找他。”
孫子不見了?這下雨天的,還有小雪,一個小孩子到處亂跑,着實讓人擔心。
上官燕婉皺眉思索了一下,轉頭看向玲珑齋門口,見吉祥還未出來,一咬牙便答應了。
“他剛剛在哪裏消失的?可還記得他穿什麽衣服?身形大概多高?”
老婆婆似乎有些慌亂,一個問題也沒回,隻是在四周轉圈,拔腿就往巷子裏跑。
上官燕婉怔楞一瞬,也跟了上去,還不忘囑咐,“你撐着傘再繼續找吧,小心着涼。”
這麽大把年紀了,若是得個頭疼腦熱的,也挺讓人着急的。
可惜,那老婆婆卻對她的話聽而不聞,一個人朝巷子裏瘋跑。
上官燕婉一直緊追着她,看着那矯健的小身影,心裏又閃過一絲訝異。
這老婆婆看着年紀不小了,怎麽可能跑那麽快?
而且這雨都淋了半天了,她身上的衣服爲何還是幹的?
一邊追着,一邊卻在思考這些問題,突然發現事情有些不對,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
上官燕婉突然頓住了腳步,不再繼續往裏追,那老婆婆也停下了腳步,指着巷子的盡頭一角。轉頭看她,布滿皺紋的老臉看起來詭異極了。
“找到了。”
上官燕婉原本打算直接跑回去的,但此時這境地也由不得她了,且她心裏也很好奇,老婆婆的孫子到底存不存在。
她現在心裏全是疑問,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可耐不住好奇心,擡腳走了過去。
順着老婆婆的目光看去,她的眼睛慢慢睜大,但見拐角的污水裏躺着一個被雨水浸透的破爛布娃娃!
這就是她的孫子?你玩我呢!找了半天竟是個布娃娃!
上官燕婉一臉驚詫,甚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老婆婆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又對她詭異一笑,繼續指着那個角落。
“我孫子太調皮了,早就告訴過他,下雨天不要亂跑,可他就是不聽。”
上官燕婉警惕地盯着她,手中的雨傘攥緊,随時準備化作武器攻擊,隻眼角餘光再次瞥向了巷子口。
目光剛移過去,拐角處忽然伸出一隻枯瘦的手臂,抓走了破布娃娃!
上官燕婉心跳忽而加快,下意識地往前跑了一步,終于看清了拐角後的人。
不,不是人,是一隻小鬼娃,慘白的面,一雙沒有白色的漆黑眼睛,還在朝她眨呀眨。
上官燕婉寒毛直豎,當即轉身看向旁邊的老婆婆,可如今哪裏還有老婆婆,分明就是個熟悉的面孔!
“孟婆大人?!”
上官燕婉驚呼出聲,剛剛穿的破破爛爛、佝偻着腰的老婆婆,轉身就變成了孟婆,正言笑晏晏地看着她。
孟婆三兩步上前,腳下卻不沾水,懸空而行,一手揪住了小鬼娃的後勃頸,另一隻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這娃太調皮,竟敢在老婆子眼皮子底下溜走,該打。”
耳邊立即傳來小孩子特有的哭聲,聲音尖細,配着陰沉的雨雪天,說不出的瘆人。
上官燕婉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恍惚,不過是心血來潮,停下車來買個首飾,這都能碰上。
孟婆把小鬼娃拎在手上,又朝她淺淺一笑,可那笑怎麽看怎麽詭異。
“沒想到鬼判官看着清冷,内心卻是個溫柔的人,多謝你幫我找到了這小東西,老婆子一向不愛欠人情,便給你個消息吧,就當是謝禮了。”
上官燕婉本想一口拒絕,似乎沒什麽關于地府的消息可問的,但是看到孟婆那笃定的眼神,忽而靈台一明,脫口而出。
“孟婆大人可知我也在尋人?”
孟婆又撐起一張帶着褶子的臉,笑成一朵燦爛的菊花。
“鬼判官想找的人,我自然知道,你不妨去一趟地府花樓,那裏有你想要的消息。”
上官燕婉微怔,難道花樓的鬼有知道江珉如今在哪兒的?
正想再問個明白,一眨眼,孟婆已不見了蹤影。
“公主!公主!你怎麽在這兒啊?”
吉祥撐着一把傘跑過來,臉上滿是焦急,看到她站在長長的巷子盡頭,還有些訝異。
上官燕婉又左右看了看,确實看不到任何影子,若不是手上還拿着一把傘,恍惚以爲那不過是個夢。
“哦,剛剛覺得馬車上悶,便下來走走,沒想到就走到這裏了。”
吉祥并未多想,急忙上前幫她撐住傘,扶着她往回走。
“首飾我已經挑好了,公主,一會兒看看滿不滿意,若是不行,我再去換。”
上官燕婉心裏裝着事,哪有心情關心什麽首飾,隻想快點再去一趟地府,便胡亂地敷衍了幾句。
事不遲疑,陳琇蓁眼看着拖不了幾天了,再找不到江珉,估計她就真的要香消玉殒了。
當晚,上官燕婉去了一趟陰陽衙門,帶着巳語和酉霜一起去了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