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樓後的一個小院十分幽靜,處處張燈結彩的,看起來着實像是有人要成親。
上官燕婉邁着步子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卻久久不見有人回應。
難道他不在?
上官燕婉剛把手放在門上,那門卻自己打開了,心中訝異,走了進去。
越往裏走,越發覺得這裏好像真的剛辦過喜事,畢竟地府處處都黑乎乎的,突然看到這般鮮亮的紅色,還是很惹眼的。
就在她将要踏進内門的時候,忽而面前黑影一閃,頓住了腳步。
上官燕婉擡頭看向來人,眉頭微皺,目光在那銀質面具上停留了很長時間。
“你是江珉?”
那人的臉被面具遮住,看不清神情,但是一雙眼睛卻很清澈,十分坦蕩。
他沒有開口,顯然是默認了。
上官燕婉朝他身後看了看,晃動的珠簾,裏面似乎有動靜,剛剛他閃過來的時候,急匆匆的,之前這裏一定有什麽。
心裏這般想着,視線又往裏看了看,江珉卻突然移動了一下,徹底擋住了她打量的視線。
呵,欲蓋彌彰麽?
上官燕婉收回視線,想到仍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陳琇蓁,忽而眉頭一皺,擡頭,與他對視。
“屋裏面有人對不對?是我認識的人對不對?”
江珉的眼神一縮,扭過頭,不再看她,還是沒有開口。
可他這般态度,顯然又默認了。
上官燕婉有些郁結,語氣不覺加重。
“你這般把她困在夢裏,到底是要做何?想要把她弄死,來地府陪你嗎?!
當年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不清楚,也大概聽了幾種說法,但我總覺得哪一種都不對。
她是愛你的,你也是愛她的,所以你們都不會做出對不起對方的事情,對不對?
可如今你把她困在這裏,到底是想如何?你知不知道再這樣下去,她就真的要香消玉殒了。”
江珉雙手緊攥,死死地垂在身側,似乎在掙紮。
上官燕婉着實有些急了,也不打算知道前因後果了,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如今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讓陳琇蓁活下去。
若她死了,一切的努力都白費了。
“你把她困在夢裏,卻沒有告訴她你的身份,對不對?
其實你心裏是害怕的吧,怕她知道後,再也不入夢來,你便見不到她了。
你是怎麽死的?你若是真的愛她,便不會害她,更不會不告而别,你到底有什麽苦衷?
你若是再這樣一言不發,就真的沒人能幫她了,她就算死了,你以爲你們便能在一起麽?
她若是去投胎,你照樣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上官燕婉費勁口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感覺嘴皮子都快說破,江珉硬是一句話沒接,也是個剛性子。
她看着倔強的江珉,突然覺得沒什麽意思了,擺擺手。
“你既然能把她困在夢裏,說明她是心甘情願的,既然你們兩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也沒有必要再操心。
以後不論她是生是死,也不管你是死還是魂飛魄散,我都不會問了,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人總要爲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說完最後一句,上官燕婉又看了一眼晃動的珠簾,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要不是不想看尚書府的人白發人送黑發人,她又何必如此費盡心力。
該做的,她都做了。
上官燕婉出了江珉的小院,又回到花樓,帶着巳語和酉霜回去了。
回到人世,随着新年将至,宮裏也處處張燈結彩,道道宮門挂上年畫,貼上春聯,長廊下懸挂各色宮燈。
太極宮的丹陛上下各立一對天燈和萬壽燈,燈杆雕刻雲龍,頂部有亭,下端插在漢白玉石座中,四周還有四根戗木支撐。
燈亭下有八個雲龍挑頭,懸挂燈聯,每燈懸挂燈聯十六幅,每聯二十字,皆出自元康帝之手。
許是新年将近,他身體又好了些,便親自寫了春聯。
上官燕婉一大早便去看了元康帝和陳皇後,這才朝東勝宮走去。
誰知剛走到門口,卻見那裏跪着一人,不覺訝異,走近一看,竟是景嫔!
與之前的模樣相差較大,一副面黃肌肉的憔悴樣子,顯然,上官澤旻的事情對她打擊挺大。
景嫔身後不遠處,還跪着上官燕岚,許是勸她勸不走,幹脆一起跟着跪了。
上官燕婉好似什麽都未看到,徑直往裏走,路過景嫔身旁時,冷不防被她抱住了小腿。
她低頭,看着鬓發散亂的景嫔,眉頭緊蹙。
“景嫔,你這是作何?你是父皇的妃子,這般大禮我可承受不住。”
景嫔淚眼模糊地擡頭看她,雙手死死抱住她的小腿,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虢平,虢平,算我求你了,求你勸勸國師大人,救救旻兒吧。”
上官燕婉使勁掙了一下,卻沒有擺脫,目光幽冷。
“景嫔,你還真是豁出去了,一個妃子大過年的跪在這裏,到底是想觸誰的眉頭?
九皇弟落得現在的下場,都是他自己作出來的,怨不得任何人!
你這做母妃的早幹嘛去了?但凡你能勸他幾句,也不至于變成那嗜殺成性的冷血樣子!
他不過是被打了一百大闆,你便這般心疼,那你可有想過,那些被他輕易殺死的人?
他們的父母又是何種感受?沒有想過吧,因爲你覺得那些人太低賤,不值得憐憫,是不是?”
景嫔使勁地搖頭,眼淚已經糊了滿臉,十分狼狽。
“虢平,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爲旻兒隻是有些小脾氣,從不曾想過他竟然殺人,嗚嗚嗚,我真的不知道,我若是知道,肯定不會那般慣着他的。”
上官燕婉聞言一愣,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上官燕岚,漸漸變冷,好似冰錐一般射過去。
景嫔如今求到東勝宮來,想來也是沒辦法了,太醫院救不了上官澤旻,隻能來國師這裏求保命丹。
上官燕婉想到剛剛看過的元康帝,上官澤旻畢竟是父皇的兒子,大過年的,本應該喜慶,若是真的死了,着實不好,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