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敬畏之心


第332章 敬畏之心

秦淮茹見到李學武的異樣也是皺了皺眉頭。

早上一上班,秦淮茹便查了住房記錄,又跟辦理手續的服務員詳細詢問了。

但服務員說了,闫解成打的是李學武司機的旗号,她不敢不給辦,所以就……

當時可給秦淮茹氣壞了,闫解成這麽幹,到時候出了事兒,這女人是闫解成的還是李學武的?

秦淮茹也是狠,直接給前台開了小會,以後但凡打着李學武旗号來開房間的,一律不認,尤其是女的。

皺着眉頭看了一眼躲在門口的女人,秦淮茹轉身跟上了李學武的腳步。

上了四樓,秦淮茹打開了一個房間,李學武看了看。

獨立衛生間,洗浴,書桌,沙發,茶幾,大床,收音機,電話,應有盡有。

這在這個時代還不得是個四星級?

三星級總得有吧?

許甯給這樣的房間定的價格也高,一晚一張大團結,擺明了不讓你住。

用秦淮茹的話說就是跟搶錢一樣。

三樓的部分房間也是,比四樓的少了沙發、收音機和電話,5元一晚。

隻有三樓的部分标準間和多人間才是5毛一晚。

在一樓辦理入住的吧台上貼着明确的服務設施和價格,客人可以自己選擇。

最具開創性的就是軋鋼廠的招待所設有會議室和休閑場所。

一樓的會議室可以容納幾十人開會,二樓即是小型會議室,也是乒乓球館。

另外許甯根據李學武的建議,将一樓原來的辦公室隔開了,配了一間醫務室。

能處理的問題都不大,簡單的包紮和初步處理。

因爲軋鋼廠有自己的醫院,這醫務室爲的就是那種“還好你來的及時,不然就長上了”傷口準備的。

另外還弄了個洗衣房,配了京城白雲洗衣機廠生産的三台洗衣機。

洗衣房在三樓,洗了衣服可以從三樓走廊一頭走出去,在輔樓的樓頂上晾曬衣服。

别看李學武不敢往自己家裏弄洗衣機,但在單位,啥都敢采購。

你個人用就不行,以後就是禍害。

但是在單位,這就是爲人民服務!

剩下的接待重要客人的保衛和車輛都存在紙面上,有需要的時候直接從車隊和保衛處調。

從樓上下來,李學武指了指水房的方向說道:“可以改一改,改成茶室更好,設置幾個茶桌,弄幾副屏風,可以方便談話,方便客人的同時又能賣茶錢,一舉兩得嘛”。

“真佩服你的這個腦子!”

秦淮茹看了李學武一眼,随即便往辦公室方向去了。

這是在給李學武許甯留出談話的空間呢。

李學武帶着許甯站在大會議室,看着前面的主席台,說道:“盡快,加緊時間把這邊的工作安排好”。

許甯看着李學武問道:“科長,我下一步的安排是……?”

李學武指了指許甯的手問道:“胳膊怎麽樣了?還能拿槍嗎?”

許甯點點頭,笑着說道:“沒問題了,随時可以上一線”。

李學武拉着許甯的手看了看,随後松開手問道:“想不想去鋼城?”

“鋼城?”

許甯有點兒愣,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不是說接他的班兒去保衛科的嗎?

雖然他知道李學武上次去了鋼城,但不知道李學武安排他去鋼城幹什麽。

“對,鋼城”

李學武手插着兜,看着主席台說道:“鋼城分廠的保衛處處長已經沒了精氣神兒了,廢人一個,那邊的機關也整體塌方了,我需要你把那邊兒的工作拿起來”。

許甯堅毅地點點頭說道:“我聽您的”。

“嗯,做好準備吧,把這邊的工作做實”

許甯問道:“那……這邊的工作交給誰?”

李學武想了想,轉身看着許甯問道:“秦淮茹能頂得上來嗎?”

許甯皺着眉頭想了想說道:“勉強可以,但……”。

李學武看着許甯的表情,笑了笑說道:“你我之間,有什麽話可以直說”。

許甯看了看李學武,然後說道:“您不用管了,我一定安排好”。

“真的?”

李學武看許甯不願意說,便笑着問道。

“我什麽時候讓您失望過?”

“哈哈哈”

李學武笑了笑,帶着許甯出了大會議室,邊走邊說道:“給你提個小建議啊”。

“您說”

“呵呵呵呵,不用緊張,小建議”

李學武笑着指了指周圍說道:“我看了看,你們招待所的綠植還沒有我辦公室的多呢!一點兒鮮活氣兒都沒有”。

這話聽得許甯一愣,随即笑着說道:“我要是能得那些服務處大姨的青睐就好了”。

李學武點了點許甯,笑着往外走去。

許甯笑着問道:“馬上吃飯了,直接在這兒吃呗?”。

李學武擺了擺手,跟對自己說再見的張松英道了一聲辛苦,又對着許甯說道:“下午就要走,先回家收拾收拾去”。

許甯和張松英送了李學武出門,直到看着李學武轉過牆角才回過身。

張松英看着許甯滿臉的凝重,擔心地問道:“是李科長不滿意嗎?我看态度蠻好的啊?”

許甯轉頭看了看張松英,搖了搖頭說道:“不是這個事兒”。

張松英看着許甯沒有說話,無論什麽事兒都不是她應該問的。

許甯對張松英的這種品質還是很欣賞的。

“我的崗位可能要調整了”

聽見許甯說出這麽爆炸的消息直接把張松英震暈了。

“啊?!不是…不是…才接手一個多月嘛”

張松英看着許甯,擔心地問道:“是因爲李科長對您的工作不滿意,所以才……?”

“不是,是另有去處”

許甯搖了搖頭,解釋道:“可能要去外地任職”。

“呀!”

張松英看着許甯驚訝地問道:“是高升了?”

看見許甯點頭,張松英高興地說道:“白讓我擔心了,恭喜啊許所長”。

許甯笑了笑,但随後看了一眼招待所的大樓,滿臉不舍地說道:“可我不舍得啊,這是咱們一點點改造好的啊,有你們的辛苦付出,更是我的心血啊”。

“許所長……”

看着許甯的不舍,張松英小聲地問道:“是接替您的人……?”

許甯想了想,好像下了決心似的,對着張松英說道:“你是知道的,李科長對招待所的關心和幫助”。

“是,我知道”

張松英不知道許甯想要說什麽,但還是點頭贊同道。

“招待所從清退舊有人員到裝修改造,一直都是李科長參與設計的,你知道這代表什麽嗎?”

張松英看着許甯,不明所以地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許甯看着招待所大樓說道:“這代表李科長對招待所的人事權也有決定權”。

“唔!”

好像明白許甯的意思了,但還是不确定,所以等着許甯繼續說。

但許甯這會兒卻是不再說李學武,而是說起了秦淮茹。

“秦淮茹同志任職招待所最重要的客房股長以來,盡職盡責,帶頭沖鋒,我對秦淮茹同志的工作能力是滿意的,李科長也對今天的參觀很滿意”。

說着說着,許甯看向了張松英,說道:“尤其是你,李科長對你工作的認真負責表示了認同和贊揚”。

張松英看着許甯的眼睛,激動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所長,您的意思是?”

許甯笑着對張松英說道:“我更希望咱們創下的基業能保留在咱們自己人手裏,這樣才能保持工作的連貫性,更好地爲人民服務不是嘛”。

從許甯的一大段話裏張松英準确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自己人。

什麽是自己人?

這是好多機關幹部思考和追求的問題。

張松英聽見這話心猛地一滞,随後笑着對許甯說道:“我明白了所長”。

她幻想過有這麽一天,自己也可以乘風破浪,走上快速路。

但幻想是幻想,可從來沒想過會真的有這麽一天,尤其是這一天來的這麽早。

招待所的人事很清晰,服務處分爲兩部分,一部分就是她的供銷服務部,一個就是管衛生的服務部。

再加上秦淮茹的客房部,劉岚的餐飲部,許甯代管的财務部,幾個新調來的維修人員組成的維修部,這些部門就是招待所的主題框架了。

許甯一走,誰頂上?

張松英原來不确定,要麽秦淮茹,要麽劉岚。

這兩個人她都大概能猜出根底兒。

可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有這麽個機會。

更進一步的誘惑一直萦繞在她的心頭。

許甯就知道張松英是個聰明人,不僅文化水平高,待人接物也比秦淮茹要厲害。

但誰讓秦淮茹“動手能力”和“其他能力”更強呢,不然許甯更鍾意張松英接替自己。

“好好工作吧,招待所就交給你們了,我能做的就這麽多,團結好秦淮茹同志,共同進步,共同提高”

張松英笑着說道:“祝許所長前程似錦,步步高升”。

“哈哈哈哈”

李學武看着車庫裏的長廂吉普車,對着維修老張笑道:“是不是沒有你修不了的車?”

老張将車門子關上,笑着回道:“本來就沒什麽毛病,光咔嗤泥了”。

說着話用腳踢了踢地上的土說道:“送來的那天我就檢查了一下,是泥把發動機的部件影響了,我沒管它,直接扔在這兒放了幾天,這不嘛”。

李學武也看見地上的泥土了,是車身上的泥雪冰凍混合物受維修車間裏的溫度影響,冰雪化開了,泥土就脫落了下來。

老張拿着扳手敲了敲車内壁的固定件,就見發動機的位置“簌簌”地往下掉土渣。

“我給你開到清洗車間洗一洗吧,就是這麽點兒事兒”

老張上了車,一擰鑰匙門便打着了火。

李學武趕緊捂住了口鼻,這車間裏就跟點了煙霧彈一樣,全是灰塵。

清洗車間就在旁邊,用的也是冷卻水,帶着溫度的,所以洗的時候也不結冰。

這個時候的大廠設備設施還真是全,啥都有,啥都不求人,整套生産工業和工人生産需要全都靠自己解決。

這也造成了資源浪費,重複設置。

但是沒辦法,現在最難做的就是資源分配問題和協調問題。

就比如軋鋼廠自己有的加油站、醫院、汽修廠等等。

如果沒有這些東西,想要用的時候不僅僅是求人,還得占用别的廠子的資源,走審批手續能磨死你。

所以說這個時候的工廠比地方舒服呢,就連夏天吃的雪糕和汽水,軋鋼廠都有自己的後勤保障廠。

這玩意兒的制造工藝實在是不高,所以基本上,大型的工廠都自己有。

艱苦奮鬥,自力更生,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站在車間門口等了一會兒,就見老張開着那台清洗好的嘎斯69雙開門版拐了出來。

“洗好了?”

“我的天!”

老張跳下車,笑着說道:“洗下來的土都能種二畝地了”。

“哈哈哈”

李學武給老張點了一根煙說道:“那我就跟廠裏打審批手續,申請今年種上兩畝地,這也算自力更生了不是?”

“哈哈哈,你就損吧你,我跟這兒開塊兒田,你來種吧!”

跟老張說笑了一陣,李學武問道:“修車多少錢?我去财務結一下”。

老張笑着說道:“咋算?”

說着話一指車間地上的土,又指了指清洗車間說道:“總不能放這兒三宿,洗個澡就收錢吧?”

老張輕輕碰了碰李學武的胳膊說道:“你要是硬要給錢,那以後這清洗車間誰都不敢用了”。

李學武笑呵呵地從兜裏掏出一盒沒拆封的香煙放在了張師傅手裏,說道:“那就謝謝張師傅了,檢查車的辛苦總是有的”。

老張推讓了一下便收下了,這李科長抽的和給的一向都是好煙。

“那我老張可就厚着臉皮收下了啊,以後您有事就來這邊找我,别的不成,這修車我還是沒問題的”。

“好好好”

李學武笑着跟張師傅擺擺手,上了嘎斯69,打着方向盤便往軋鋼廠大門口開,準備回家交代一下,順便取行李。

剛出大門便見于麗正在往出走,闫解成站在大門口呆呆地望着。

李學武把車停在闫解成身邊,皺着眉頭拉開車窗問道:“幹啥呢?跟特麽電線杆子似的”。

“哦哦,科長”

闫解成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一下,猶豫着說不說。

李學武見闫解成支支吾吾的,便打量了他一眼,道:“早點兒把人安排出去啊,放招待所你找死啊?”

“科……科長……”

闫解成剛要跟李學武解釋,便見李學武要拉上車窗。

“科長,我看韓股長集合隊伍……”

李學武又把車窗拉開,問道:“幹啥?”

闫解成知道李學武脾氣不好,見不得人墨迹,便趕緊說道:“是要開車去嗎?用不用我……?”

李學武看了看闫解成,随後打斷道:“你還是留在廠裏吧,東北不是你的福地,不适合你”。

“可……”

闫解成的話還沒說完,李學武便已經拉上車窗,開着車往前走了。

到了于麗旁邊,對着于麗按了按喇叭。

于麗回頭見李學武坐在駕駛艙裏擺手,便拉開車門子上了車。

李學武将車開上大路以後轉頭看了看于麗,問道:“什麽時候來的?”

于麗抹了一把臉上,随後說道:“你走以後”。

“怎麽沒騎車子?”

李學武的自行車還在家放着呢,于麗也知道鑰匙在哪兒。

于麗沒說話,靠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看着車窗外面不說話。

李學武見于麗情緒不高便也沒再繼續問,而是默默地開車。

“我今天來找他……”

于麗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跟他說了離婚的事兒”。

“咔哒”

李學武拿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真決定了?”

“嗯”

于麗點點頭,說道:“他也同意了”。

“呵呵呵”

李學武笑了笑,沒說什麽。

闫解成喜歡的是女人的溫柔,于麗想要的是男人的真心。

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一事無成的溫柔和一貧如洗的真心。

于麗拉着車上的扶手,轉頭看着李學武說道:“我一提離婚,他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說房子給我,呵呵”。

李學武點點頭說道:“挺大氣的啊”。

“屁!”

于麗轉過頭看向了前面,冷笑着說道:“那房子本來就是我的,他這麽說爲的就是讓我先不要把離婚的事情說出去,也不要去鬧”。

李學武扶着方向盤,抽了一口煙問道:“他又不是老鼠,能藏一輩子啊,還不讓說出去,呵呵”。

于麗也是冷笑道:“他說了,等他帶着孩子回去就不用我幫她瞞着了”。

李學武抽煙的手微微一滞,雖然想笑,卻沒有笑出來,這個時候笑有點兒不好。

于麗看着李學武眯着眼睛問道:“你們是不是還有什麽事兒瞞着我,他答應的太痛快了,我怎麽覺得這裏面有事兒呢?”

“啥?”

李學武愣了一下,随後想了想,說道:“沒有了,他領的那個不是正經人,我不是跟你說過嘛”。

“不是”

于麗搖了搖頭,怎麽也想不明白,随後問道:“你們廠招待所多少錢一晚?”

要是于麗昨天問李學武都不一定知道,可剛從招待所出來,這價格可就在牆上挂着呢。

“一晚上5毛”

于麗看着李學武說道:“就算他這個月的工資沒給我,可也不夠他住多久的啊”。

于麗懷疑地看着李學武問道:“你不會借給他錢了吧?”

“呵呵呵”

李學武笑着搖頭說道:“我又不是他爹,我都快窮死了,哪有錢借給他!”

于麗瞪了李學武一眼,說道:“那除了你以外,就算是他爹也不會借他錢的,他上哪兒弄錢養那個女人啊?”

“小雞拉拉尿,各有各的道兒,說不定從哪兒弄到錢了呗”。

于麗的疑惑直到李學武把車停進西院的車庫都沒想出來。

老彪子等人正在院裏往出搬沙發,見李學武進來便停了手,都圍過來看李學武帶回來的這台車。

“武哥,這就是咱們的車吧?”

老彪子見李學武下來,已經先一步跳上了車,扶着方向盤喜滋滋地問道。

李學武笑呵呵地把鑰匙扔給了老彪子,道:“等過幾天的,去交道口找沈所,給車子改成咱們這兒的牌子”。

“得嘞!”

老彪子笑呵呵地接了鑰匙,爽快地答應了一聲。

能看得出來,老彪子确實喜歡車。

聞三兒踹了踹車後杠,挑着眉毛問道:“這玩意兒能裝多少東西?”

李學武笑着回道:“說是690公斤,但我見過這玩意兒拉着步兵炮滿山蹽”。

“嘿嘿嘿”

聞三兒又踹了踹厚實的車廂,笑着說道:“我就喜歡這種結實耐草的家夥事兒”。

李學武拍了拍聞三兒的胳膊說道:“别不舍得用,收大貨、送零貨就用這個”。

聞三兒圍着車轉了一圈兒,随後對着李學武說道:“這樣出去可不行”。

老彪子跳下車問道:“咋了?不是挺幹淨的嗎?還想怎麽着,這車得有八成新”。

“不不不”

聞三兒搖了搖頭說道:“就是太幹淨、太新了,這樣,弄點兒鐵鏽撒在車身上,再用油漆把鐵鏽固定在上面”。

“啥?”

聞三兒看着老彪子說道:“八成新減到半成新”。

“啥?”

老彪子扶着車激惱地說道:“您這不是糟踐好東西嘛!”

李學武笑呵呵地看了聞三兒一眼,随後拍了老彪子的肩膀說道:“聽你三舅的,你見他啥時候吃過虧?”

聞三兒看了一眼自己外甥,說道:“我做賬的時候做的就是半成新,按破爛回收的價格算的,才100塊錢,你不弄成破爛兒貨,找死啊?”

“那也太……太心疼了……”

老彪子摸着幹淨的車漆,嗫嚅着說道:“要不……”。

“别特麽廢話,讓你怎麽做就怎麽做得了!”

說着話,聞三兒抄起一塊磚頭奔着車身就砸了起來。

“哐!哐!哐!……”

聞三兒砸一下老彪子的臉部就抽動一下,砸一下抽動一下。

老彪子看着三舅用磚頭把車身砸的一個個小坑眼淚都要下來了。

您好歹讓我開出去裝個13去啊!

老彪子是看不得這個了,心疼地出了車庫找油漆去了。

聞三兒砸了一陣兒,扔下手裏的磚頭看了看,拍了拍手說道:“心疼也得砸,不砸就不是咱們的了”。

該說不說,李學武是真的佩服聞三兒的腦瓜子,還有這份兒魄力,可不是誰都能禁得住這種誘惑的。

李學武看見車身已經出現好幾塊兒大坑了,笑着給聞三兒扔了一根煙,道:“還是您有魄力啊!”

“滾犢子!不是你跟我說的就可着一百錢做的嘛,我還真以爲是輛要報廢的車呢!”

合着他也心疼了。

這好好的車漆和車身哐哐鑿成戰損級别的,别看剛才聞三兒說的狠,可越狠越心疼。

給自己點了煙,聞三兒指着車說道:“這特麽一萬也不止啊!”

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我下午去鋼城”。

“我給你拿錢”

聞三兒點點頭說道:“這個時候毛都沒有,就别想着往那邊兒運了,你能帶回什麽就是什麽,總比沒有強”。

說着話已經往門外走去,李學武看了看布滿傷痕的汽車,也往外走去。

等李學武跟家裏交代好了,又從後院拿了衣服來倒座房吃飯的時候,聞三兒已經把錢準備好了。

邊往李學武的包裏放了一個布包,邊小聲說道:“沒都拿,就給你拿了三千,應該夠用了”。

李學武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便上了桌,跟衆人一起吃飯。

今天是開業的第一天,大家夥兒都沒出去。

上午收拾貨,能搬出來收拾的家具先搬出來給大姥去收拾,暫時賣不出去的東西得換個庫房。

下午廢品公司的大卡車就要來裝車,聞三兒帶着老彪子幾人還得給廢品公司裝車送車。

年前到現在積攢的廢品得有兩車了,聞三兒想着趕緊賣,賣完了趕緊把街道和所裏委托的錢還上一部分。

這些東西是不用李學武管的,在吃完了飯,李學武便拎着包,由老彪子開車,送自己去了軋鋼廠。

在門口下了車,擺手叫老彪子回去。

李學武跟門衛打了聲招呼便往裏走,剛拐過門衛室便看見護衛隊門口停着兩台車。

一台執勤車,一台指揮車。

車前護衛隊員正在集合。

看見李學武走近,韓戰敬禮道:“報告科長,本次出勤的護衛隊集合完畢,應到15人,實到15人”。

李學武這次準備帶十名護衛隊員去,另外帶5名警犬小隊的隊員和5條警犬去。

“裝備都帶齊了?”

韓戰點頭說道:“上午緊急安裝了一個水箱,中午又跟食堂準備了夥食,帶了四桶油,咱們的裝備也都帶上了”。

李學武把手裏的包扔給了韓戰,說道:“準備一下,我去叫楊書記,随後咱們就出發”。

李學武剛進辦公區的大門,就見楊書記帶着三人從樓裏走了出來。

這四人手裏都拎着行李和文件包,顯然紀監這邊出了四個人,是做好了充足準備了。

李學武笑着接了楊書記的行李說道:“剛想去迎您呢”。

楊元松擺擺手說道:“都是同志,不用這麽客氣”。

說着話指着身後的人介紹道:“這是監察一科楊宗芳,你認識的”。

李學武伸出手跟楊宗芳握了握,笑着說道:“記憶猶新”。

楊宗芳感受着李學武手裏的力度,尴尬地笑了笑,說道:“彼此彼此”。

楊元松也看見兩人的互動了,但是沒有說什麽,而是繼續介紹道:“這是一科的小劉和小王”。

李學武笑着跟兩人握了握手,指着護衛隊方向說道:“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那就出發”

楊元松一擺手,跟着李學武往護衛隊宿舍門口走去。

護衛隊這邊是沒有人像李學武他們這樣拎着大包小包的,而是打的行李背包,直接背在背上。

李學武一下達上車的命令,十五個人五條犬便安靜地依次上車。

行李包直接塞在座下,手裏拄着槍直接坐在了邊座上。

指揮車是韓戰開車,楊宗芳坐在了副駕駛,李學武和楊元松坐在了後排。

小劉和小王去了執勤車的駕駛艙。

就這樣,在李學武從對講台裏下達了出發的命令後,兩台車,一前一後地出了軋鋼廠大院兒。

辦公樓上站着好些人都在看着這邊,有知道的已經在謀算以後的規劃了。

不知道的也在找身邊的人打聽保衛科怎麽和紀監一起行動了。

知道和不知道的都在人心惶惶。

站在保衛樓三樓窗口的付斌看着李學武的車出了大院兒,顫抖着手将嘴裏的香煙放在了窗台上。

想要回身往辦公桌走,可剛走一步就覺得頭有些暈,強扶着窗台站了好一會兒才站穩了。

慢慢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想了好一會兒,這才把手伸向了桌上嶄新的電話機。

可還沒等付斌要出号兒去,就聽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了。

“徐……”

付斌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徐斯年這些年第一次用嚴肅的表情對着付斌說道:“付斌同志,請你放下電話,配合我們的工作”。

付斌看了看徐斯年的表情,又看了看跟着徐斯年一起進來的,監察二科的科長等人。

“哐當”

付斌手裏的電話終究是沒有扣在座機上,而是脫手掉在了桌子上,發出“嗡嗡”的回響。

監察二科科長孟念生看了看頭發像野草一般枯黃發白的付斌,走到付斌辦公桌前面,對着已經瘦了好多的付斌說出了例行通報。

“付斌同志,受紅星軋鋼廠風紀調查工作組的委派,我現在對您發出傳喚通知,請您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就付長華、付海波等人的案件所涉及的問題作出說明”。

付斌的眼皮跳了跳,手扶着座椅,看着孟念生問道:“是去哪兒?需要上铐子嗎?”

說着話已經伸出了雙手。

孟念生低頭看了看付斌伸過來的幹癟的雙手,口中說道:“不,暫時不會上铐子,請您跟我們走也是接受調查,地址由工作組安排,選在了招待所,環境還是有保障的”。

付斌點了點頭,緩緩地把手放下,随後便扶着桌子想要站起來。

可這會兒腿軟的厲害,付斌強自保持着威嚴淡定的神情,可顫抖的雙腿還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這一天終于來了,繼女兒、兒子、侄子、妻子,現在也輪到他了。

徐斯年看着付斌哆哆嗦嗦的樣子,好像是要随時摔倒的樣子,對着身後招招手。

二科的人得到命令,由兩個年輕的小夥子走到付斌的兩邊,攙着付斌的胳膊站了起來。

可這種攙扶在付斌乃至是其他人看來,羁押的成分更多一些。

兩個小夥子攙着付斌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出走,一出門,就看見走廊裏已經站了好些人。

一側的辦公室的門口也站着好些人。

或是面無表情,或是嚴肅,或是慶幸,或是驚恐地看着這邊。

有人跟付斌的視線對上,卻是慌忙地躲閃開。

付斌知道,這一次的審查和上一次的不同,上一次還有人能撈他出來,可這一次絕無可能了。

那個真正成爲保衛處之虎的小家夥兒不會讓他死灰複燃的。

随着走出辦公室,一步步走下樓梯,付斌開始回憶與李學武相處的一點一滴。

好像李學武來報道就在昨天似的。

每層樓都好像得到了通知一樣,走廊裏,辦公室門口,都擠着人在看樓梯口這邊。

随着付斌往下走的徐斯年和孟念生等人都沒有管圍觀的衆人,這也是警示教育的一種。

隻有眼見爲實的教訓才能讓幹部有了敬畏之心,不敢觸碰紅線。

在走出保衛樓以後,由着站在門口的護衛隊員和保衛給付斌帶上了铐子。

這是正常的程序,紀監負責帶下來,羁押看守由保衛負責。

保衛科這邊特意安排了一台車,将付斌帶上了铐子後,四名保衛押着付斌上了車,往招待所而去。

雖然離的不遠,但是這麽多人,押着付斌往那邊走終究是難看,所以李學武走前特意跟魏同交代了。

到了招待所,付斌也是由着保衛從車上押下來,直接上了四樓。

招待所四樓堵頭的幾個房間已經被工作組征用了,直到這個案子結束。

因爲四樓的房間設備設施齊全,環境清靜,吃住條件比較方便,又便于辦案,所以李學武建議把審查工作放在了這裏。

這也是從後世得來的經驗,因爲付斌畢竟還是審查階段,不是正式的抓捕。

所以在招待所合适一些。

在房間裏一直有保衛在執勤,走廊上也有24小時站崗的人員,兩側的房間也有工作組的辦公人員進駐。

從付斌進屋的那一刻便開始了審查工作。

李懷德由徐斯年陪着上來看了看,并沒有說什麽,便回了辦公室。

審查是按照既定程序進行的,問什麽,怎麽問,怎麽查,查什麽,二科的人都是老手兒,用不着李懷德指導。

李懷德和徐斯年這邊進展特别的順利,李學武這邊可是遭了罪了。

前幾天就遭受一次開車的苦了,現在還得遭受第二遍,而且順利的話還有一遍。

最奇葩的是,出城的時候還遇見了馬拉松比賽。

當然了,現在還不叫馬拉松,而是叫春節環城賽跑,但意思是一個意思。

看着車窗外面的人群,楊元松笑着介紹道:“這賽跑的曆史還不短,今年已經是第十個年頭兒了”。

李學武叼着煙頭往外看了看,一個個的都穿着運動服,回力小白鞋,身前身後都别着白色的字号。

“我小時候經常來看,後來我爸說人太多,危險,不讓我來”

楊元松點點頭說道:“确實,人太多,跑的人多,得有三千人,圍觀的估計得有十萬多人”。

這可不是瞎說,這春節環城賽跑是人民太陽報、光明太陽報等新聞單位聯合發起創辦的。

第一屆就有1450名來自工廠、學校、機關等不同工作崗位的選手參加了這場比賽,被稱爲“規模最大的群衆性長跑競賽”。

這比賽很牛掰,起跑地點居然在……現在想都不敢想。

舉辦的時間也很好,每年農曆正月初三,正是開年上班的第一天。

有的單位會放假一天,讓工人去給自己廠參加比賽的運動員加油助威。

因爲人多熱鬧,大年的熱鬧還在,所以從56年起春節環城賽跑便成爲很多四九城市民春節期間的固定節目。

楊宗芳插話道:“獎品也挺有意思的,一塊兒徽章,一套絨衣褲,我三爺家的老叔年年都參加”。

李學武笑着說道:“今年不行了,參加不上了,明年說啥我也得報名”。

楊宗芳也是想着跟李學武緩和關系,所以才主動插話兒的。

上次鬧的很不愉快,現在李學武“沉冤得雪”,楊宗芳在出來的時候就得了書記的提醒。

這李學武現在進了工作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再一個就是還在培訓的董文學正站在李學武的身後虎視眈眈呢。

是個人現在都能看出李學武拎着大刀滿院跑,誰敢招他的忌諱。

楊宗芳回頭笑着對李學武問道:“咋地,你喜歡那種徽章?”

說着說着還點點頭說道:“确實挺好看的,在長跑那些人的圈裏确實是稀罕物”。

李學武拉開窗子,在窗外彈了彈煙灰,笑着說道:“徽章不徽章的我不在乎,我就是想得一套絨衣褲,我正好缺一套”。

“哈哈哈哈”

車裏人都笑了起來,楊元松對着李學武笑道:“你可真自信,你就知道自己能跑到前六去?”

“呵呵呵”

李學武看了看窗外已經沒了人的大街,顯然車隊已經轉過了比賽的街道。

“咱這兩條大長腿可不是白長的,我一步能頂他們兩步”

李學武的個子确實大,在這個年代确實不多見。

這種膀大腰圓的壯漢一般都在部隊或者吃公糧的部門裏。

衆人說說笑笑出了城,沿着李學武上次回來的路一路向北,往鋼城方向殺去。

“海棠,這是今天下午的新聞稿,你播一下”

大家别等了,不知道觸碰哪個關鍵詞了,總是屏蔽,等明天審核看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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