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天羅地網
朱棣很餓。
或者說,他總覺得自己永遠都無法滿足自己的胃口。
所以在吃過了米粥之後,沒過一個時辰,便如饕餮一般,瘋了似的開始吃。
那大豬蹄子,被朱棣啃得就像骨架子。
這可苦了尚膳監。
因爲陛下即便在大内,也依舊還是‘未醒的’,這當然是朱棣的保密需求,知道此事的人不多,寥寥十數人而已。
而這些人,無一不是心腹中的心腹。
可現在……寝殿那邊,突然對食物的需求暴增。
内膳房的人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要知道,一天下來,寝殿那邊幾乎沒有吃的需求,雖然有十數人在那裏,可沒有人有什麽食欲。
而且宮中貴人的飲食,他們早就摸的透透的,如今……卻突然要供應各種肥膩之物,什麽羔羊肉,什麽肘子……
這是亦失哈親自來點的食物,内膳房不敢怠慢,那領頭的老宦官便幹笑:“大公公……咋的一下子……貴人們……”
“你别多問,這也不是宮裏的貴人們吃的,是……”亦失哈頓了頓,腦子很靈光地冒出了一個名字,便立即道:“是那安南侯,他餓了。”
老宦官‘嬌軀’一顫,這安南侯,怎麽跟饕餮一樣?
亦失哈不理會老宦官滿臉的震驚,他也沒辦法,陛下的事是肯定不能說的,貴人們的食物都是定量的,大家心裏都有數,這事兒又不敢栽在太子殿下和皇孫的頭上。
思來想去,相較而言,也就隻有安南侯張安世适合背這口黑鍋了。
亦失哈親自傳菜進來,朱棣還在大快朵頤,咕噜噜的又喝了幾杯水酒,哈了一口氣,才一臉舒坦地道:“入他娘,真痛快,朕許久沒有餓過了,上一次這樣餓的時候,還是在靖難的時候,被賊軍圍困,沖殺了一夜才解困的時候。”
張安世在旁看的目瞪口呆,卻不敢吭聲。
這剛剛病愈的人真心不适合這樣大魚大肉,可對方是皇帝,他攔得住嗎?
這時,朱棣道:“事情都處置好了嗎?”
這話是對亦失哈說的。
亦失哈躬身道:“已經處置了,趙王殿下那邊接了旨意。”
“接旨之後呢?”
亦失哈道:“奴婢沒有讓人去盯梢……”
朱棣皺眉。
亦失哈連忙解釋道:“這個時候,大内應該是亂做一團,若是宮中這邊還有人盯着趙王殿下,倘若被有心人察覺,可能會覺得蹊跷。”
朱棣颔首點頭:“朕的文淵閣大臣們,還有各部尚書們,都如何了?”
“看上去是心急如焚,現在不敢出宮,随時等候傳見。”
朱棣淡淡地道:“這些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燈,鬼的很。”
頓了一下,朱棣又道:“尚膳監下毒的人,查出來了嗎?”
“有四個最爲可疑,已經統統都拿下了。”亦失哈面無表情地道:“找到下毒之人前,這四人誰也别想活着出來。”
朱棣道:“徹查清楚。”
“是。”
朱棣這才看向張安世,慎重地道:“太子和皇孫要留在宮中,至于張卿,還是要在宮外頭,你與朱勇,不可洩露任何的消息,在宮外頭給朕布置好,知道了嗎?”
張安世道:“臣遵旨。”
随後,張安世去和朱瞻基告别。
朱瞻基的傷心來的快,去的也快,此時已一臉得意地指揮着伊王朱幫他捶背了。
張安世大罵:“他可是你的親叔公,伱怎敢叫他做這樣的事?”
朱瞻基理直氣壯地道:“叔公是自願的呀。”
朱嘟着嘴道:“不,我不是自願的,我不高興。”
張安世上去摸摸朱瞻基的頭,耐心地道:“不要欺負你的叔公,知道了嗎?做人要有良心,好啦,阿舅要出宮了,你乖乖在此,不要想念。”
朱瞻基噢了一聲,一點留戀的意思都沒有,卻是擡頭問朱:“宮裏也有冰窖嗎?”
張安世感覺自己受傷了,也懶得再理他,匆匆出了宮。
帶着朱勇從宮裏出來,張安世卻發現,當他走出大内的時候,吸引了許多人的目光。
無論是出入宮禁的大臣還是宦官,都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張安世,既想上前打探消息,可同時,又不敢輕舉妄動。
于是,在他們目送之下,張安世才從午門出去。
張安世伸了個懶腰,吐出了一口濁氣,才道:“哎……老二,咱們現在可不能歇着,還有許多事要做呢,先和三弟、四弟會合,接下來要幹一票大的。”
朱勇噢了一聲。
張安世不禁道:“你爲何也不問問咱們幹什麽?”
朱勇道:“俺懶得去想,太累了,大哥說啥,俺做啥便好了。”
張安世感慨道:“二弟是有大智慧的人啊,誠如那姚先生一樣,所謂無思、無念,方才身心能夠愉悅,生命可以達到大和諧。”
說着,張安世痛苦地道:“大哥就慘了,大哥有許多的煩心事,雜念太多,操碎了心。”
朱勇眼中浮出了憐憫,認真地道:“大哥,俺心疼你。”
張安世大手一揮:“好了,别啰嗦了,回栖霞去。”
與張軏、丘松幾人會合,那陳禮也來了。
大家都翹首以盼着,張安世看了衆人一眼,便紅光滿面地道:“你們抓住了亂黨,立下了大功,不過大家不要高興得太早,大内出事了,你們也不要多問什麽,陳禮……”
陳禮一聽出事了,反而不震驚。
反正沒出事,陛下是天子,跟着張安世不吃虧。
若真出了什麽大事,太子克繼大統,張安世更是大賺,他這個跟着張安世混的,當然就更不吃虧了。
于是連忙道:“卑下在。”
張安世道:“給我監視趙王府一舉一動,還有應天府和羽林衛。”
“啊……”陳禮略顯驚訝。
張安世氣定神閑地道:“遵命行事就好,不要啰嗦。”
陳禮連忙收起吃驚的表情,便道:“是,卑下這就布置人手。”
張安世便又看向張軏幾人道:“你們守在模範營,要求做到枕戈待旦。所有人,一日十二個時辰,必須人不解甲,馬不卸鞍,手不釋劍,随時候命!若有異動,我要求一炷香能集結出擊。”
張軏道:“大哥,這樣嚴重嗎?陛下……是不是已經成大行皇帝了?”
張軏有些悲傷,他對朱棣還是很有感情的,陛下對他很好,處處噓寒問暖,現在看大哥的意思,這不是擺明着……陛下出事的征兆嗎?而且極有可能,大行皇帝已經駕崩了。
張安世意味深長地看了張軏一眼:“不要有什麽雜念。”
即便是兄弟,張安世也是能隐瞞就隐瞞,不是因爲張安世不願意相信張軏他們,隻是不相信他們的智商,若是被有心人套出什麽話來,那麽這個計劃,就功敗垂成了。
吩咐定之後,張安世便到了自己的書齋裏。
在桌案跟前坐下,便見這裏堆積着大量的書信。
其中最多的,還是安南那邊朱高煦送來的。
這書信極多,大抵都是安南的情況,裏頭對于張安世的稱呼,容易讓人産生各種不适。
什麽‘愛兄親啓’、‘愛兄敬啓’之類。
現在的朱高煦,很讓人放心,且不說兄弟之間的情感問題,他幾萬人馬在安南,此後四衛的親眷也開始移居安南諸州。
這一直都是大明的方略,比如在雲南和貴州,就建立大量的衛所,同時命他們的親眷前往屯田。
這麽一大家子人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四處都是不放心的安南人,唯一能鎮住安南的,憑借的就是他們的戰鬥力,以及遠遠強于本地土人的火器。
沒有商行源源不斷地将大量的物資運送去,安南總督府,是根本沒有辦法有效地維持統治的。
所以朱高煦每一次修書,都是來問物資。
什麽火藥短缺,什麽新建了一支土人的保安營,也缺一些軍械,諸如此類的話。
所以朱高煦難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也就免不得要說上些各種肉麻的話了。
再加上朱高煦這家夥,現在都在安南的邊境挑起各種事端,動辄去與暹羅挑釁,顯然……是在爲接下來将商行的影響力滲入暹羅做準備,此時急需商行的支持。
當然,張安世對于這種邊界上的摩擦,不甚關心,他關心的是安南的治理。
楊士奇已抵達了安南,就任副都督!
他這個副都督其實才算是安南真正的一家之主,因爲朱高煦每日想的都是制造摩擦,操練将士,這安南的民政、通商、律法的擔子,就幾乎落在了楊士奇的頭上。
對楊士奇而言,當務之急是加強犯難與内陸之間的聯系,因此……廣建港口和碼頭,希望借助海運,先加強安南與廣東、福建布政使司的往來。
除此之外,修通往内陸之間的道路也是重中之重,緊接着便是在安南各州府,平衡當地土人貴族以及州縣官之間的利益,使他們能夠相互制衡。
這一點對于楊士奇而言,可謂是小菜一碟!
他在這方面,有着天然的學習能力,很快便開始上手,并且借助商行,充實總督府的實力。
于是大量商行的人員,招募進了總督府,尤其是朱金送去的一百多個落第秀才,這些人也被利用了起來。
而楊士奇現在幹的,就是對安南的各個部族進行甄别,尤其是大力的籠絡當地的漢人,這些漢人多是流入安南的大漢遺民,人口大緻占了安南的一成左右,至于安南北方,幾乎已經漢化了的土人,也成了借重的力量。
其中最大的舉措,就是進行文教。
在這方面上,朱高煦顯然沒有這方面的意識,他對儒學很排斥。
而楊士奇則不同,他自知文教才是未來穩定整個安南的重要力量,因此廣設學堂,宣揚四書五經,并且下達所有貴族、官吏的子侄,都需入學堂讀書,并且設立了一個較爲初級的考試,隻有考試合規之人,貴族才可繼承爵位,地主才可繼承家業。
當然,題目并不難,都是最粗淺的考試罷了,隻需能讀寫常用字,默寫下幾首漢唐詩詞。
張安世看過楊士奇的書信之後,大爲贊賞,忙是叫人去請李希顔來。
李希顔之前口裏總是念叨自己是将死之人,行将就木之類的話。
可最近的精神越來越好,在圖書館裏可謂是如魚得水,偶爾在圖書館裏講講學,或是寫寫文章,精神飽滿,大有向天再借五百年之感。
二人見了禮。
李希顔先是擔憂地道:“聽聞宮中出了變故,是真的嗎?”
張安世歎息道:“哎,别提啦,師弟一提,我便傷心。”
李希顔便也歎息:“既是大内有變故,爲何不召大臣入大内呢……”
張安世道:“大内的事……罷了,還是不說了,我傷心得很。”
李希顔搖頭,他認爲朱棣八成是不成了,不管如何,他和朱棣還是有師生之情的,心裏多少有點難過。
一番唏噓之後,張安世便直入正題,道:“師弟啊,我思來想去……總是在想,孔聖人弟子三千,才有今日儒家的盛況,我張安世作爲大儒,不,作爲孔聖人門下走狗,對于興盛儒門,光大門楣的事,十分上心!”
“我心裏愁啊,這文教了天下數千年,可天下的儒生,雖有增長,可終究教化天下的事,還是踟蹰不前,若是孔聖人在天有靈,知道咱們後世的弟子們如此不成器,現在一定痛哭流涕,棺材都想掀了。”
李希顔詫異得說不出話。
隻見張安世接着道:“宣揚禮教,我輩義不容辭,所以……我才來找師弟商量,我有一個計劃,要不……請李先生寫一些文章,還有以後在圖書館講學時,不如講一講……讓這儒生們,志在四方,爲光大儒門,請讀書人……能有鴻鹄之志。”
“就說安南吧,安南那邊的許多土人就不知教化,這孔聖人的東西這麽寶貴,咱們不能暴殄天物啊,所以安南打算大肆宣揚文教!不隻如此,還給予儒生們獎勵,隻要肯去,無論是開設學堂的,還是去遊曆的,都提供衣食,師弟,你先寫一篇文章,談一談這個事,到時我将這文章,刊載在邸報上。”
李希顔對此倒是有興趣,儒家的本質是什麽?就是教育!
這是深入骨髓的,之所以儒家數千年來基礎無法動搖,就是他有一整套的教育體系,并且對于教化天下的事,十分熱心。
于是李希顔露出了幾分微笑道:“這是好事,老夫來寫,過幾日請師兄過目,除此之外,老夫在圖書館,倒也有不少弟子,老夫可以倡議他們去安南,無論是遊曆也好,還是在那地方紮根講學也罷,總之……能去一個是一個。”
張安世贊賞地看着李希顔,點頭道:“師弟不愧和我一樣,都是孔聖人最忠誠的弟子,不像某些人,讀聖人書,隻爲求官和考功名,這樣的人,還敢奢談自己是聖人門下!我看……這些人狗都不如。我們一定要對這些假讀書人口誅筆伐,決不能讓這些卑鄙小人們得逞。”
…………
大同。
一封書信,火速送入了代王府。
代王朱桂,孔武有力,如今正在壯年,他和朱棣的喜好差不多,也愛弓馬和騎射。
因此在代王府,有專門的跑馬場。
今兒騎着愛馬在王府裏的跑馬場走了一圈,朱桂便駐馬,而後便有宦官在馬下跪地,弓起身子來。
朱桂踩着宦官的背下了馬。
一旁的代王府佐官們一個個喜滋滋地迎上去道:“殿下好騎術,這等騎術,真是世間少有。”
又有人道:“太祖高皇帝也是弓馬娴熟,殿下方才躍馬,竟有高祖氣象。”
朱桂接過了宦官遞來的巾帕,擦了額上的汗,開懷大笑道:“本王哪裏比得上皇考,爾等不要妄言。”
“太祖皇帝之下,便是殿下了。”
朱桂不無得意地道:“嗯……衆兄弟之中,本王的騎術最好。”
“相比于騎術,殿下行軍布陣,治理民政之事,也非常人所及。”
朱桂笑道:“哈哈……尚可,尚可……”
“殿下如此謙虛,下官……嗚…嗚嗚……下官能得遇殿下如此明主,此生無憾也。”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個個精神抖擻,隻恨不得将朱桂比喻爲堯舜一般。
朱桂虎目顧盼,卻也有些飄飄然。
此時,有人匆匆而來,到了朱桂的跟前道:“殿下,有徐聞公子的書信。”
一聽是徐聞,朱桂立馬打起了精神,接過了書信,拆開信封,低頭一看,臉色驟然變了。
“大内……有變……皇兄中了砒霜之毒。”朱桂看過書信之後,猛地擡頭。
這一下子,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每一個人大氣都不敢出。
緩了半響,才有人道:“不知公子……可還說了什麽?”
“這是徐聞的手筆。”在朱桂身邊的,都是他的心腹,朱桂暢所欲言:“中毒之後,大内立即斷絕了外朝的聯系,太子入宮觐見,迄今沒有從大内出來,可皇後……那娘們,又下旨令趙王節制羽林衛與應天府。”
站在這朱桂身邊的人,哪一個不是人精?
一聽,在這裏的人就驟然明白了。
“我看,要宮變了,就是不知是太子,還是趙王……”
朱桂臉色冷然,他眯着眼道:“可徐聞的意思是……此乃千載難逢的時機,朱高熾和朱高燧,算是個什麽東西!在本王看來,本王立下不世戰功的時候,他們還在玩泥巴呢。現在朝中百官已經群龍無首,徐聞在京城,已在百官和宮中,還有軍中都布置了棋子……他希望本王立即秘密入京,主持大局。”
衆人聽罷,個個瞠目結舌。
“殿下,太冒險了。”
“是啊,殿下……若是孤身入京,一旦出事,則悔之不及。”
朱桂聽罷,火熱的心稍稍有些涼了,他背着手,來回踱步,顯得有些焦躁。
隻是内心顯然有着不甘,他繃着臉,喃喃道:“若錯過了這個機會,一旦朱高熾或者是朱高燧登基,那麽一切就都遲了。”
“即便要動手,以大同數萬精兵,也未必能順利殺入京城……朱老四做天子也就罷了,難道還要教本王對朱高熾和朱高燧這樣的黃毛小兒俯首稱臣嗎?再者說了,徐聞在京城幹的事,說不準遲早要暴露,到了那時,朝廷加罪……”
說着,他搖搖頭,歎息。
此時,有人站出來,卻是王府中的長史劉儉,劉儉道:“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代王朱桂看向劉儉。
劉儉道:“這正是殿下即大統的好時機啊,想那漢朝的時候,呂後被誅,京城大亂,有人請漢朝的代王劉恒入京克繼大統,劉恒猶豫再三,其他人也紛紛勸說代王劉恒不要冒險,隻有代王府的中尉宋昌力排衆議,認爲劉氏江山穩固,不必有所顧慮。于是,劉恒聽從了建議,成爲了漢文帝,立下了千秋的功業。”
“殿下,論弓馬,代王劉恒不如殿下萬一,論才能,劉恒更不能與殿下相比!至于京城之中的朱高熾和朱高燧之輩,更不過是土雞瓦狗,隻要殿下出現在京城,定是天下賓服。”
“同爲代王,劉恒可以做出如此功業,殿下爲何還要猶豫?以我之見,眼下絕不能遲疑,應該立即入京,趁那朱高熾和朱高燧二虎相争時,借助徐聞,以及殿下的名望,克繼大統,這樣才不辜負太祖高皇帝。”
他頓了頓,又道:“這些年來,國家動蕩不堪,黎民百姓苦不堪言,當初的建文……年幼,信任奸佞,如今皇帝又駕崩,這朱高燧和朱高熾,不啻是建文一樣的人,國賴長君,百官與軍民百姓也希望似殿下這樣的人出來主持大局,若是殿下不出,隻怕要教天下人失望,懇請殿下,立即成行,不要猶豫。”
這番話,直聽得朱桂心潮澎湃:“衆兄弟之中,本王與太祖高皇帝最像,劉長史說的對,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太祖高皇帝一介布衣,尚可以取天下,本王還有什麽可遲疑的!”
說罷,他又咬牙道:“立即收拾出發,沿途隻帶數百護衛,要星夜兼程往南京,王府之中劉儉最賢,可随本王左右。”
這代王府上下,有人激動,有人難眠,也有人惶恐。
尤其是不少代王朱桂的近臣,他們每日吹噓朱桂,不是因爲朱桂當真有什麽通天的本事,其實隻是讨口飯吃而已!
這朱桂什麽德行,大家難道不知道嗎?
如今朱桂居然膨脹到要輕騎入京奪大位,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想象範圍了。
因而……連夜……有人逃之夭夭。
…………
這些天,趙王每日都在宮中,徐皇後雖然讓他節制羽林衛和應天府,可他很清楚,這些終還是虛的!
想要成爲勝利者,就必須控制大内。
可很明顯,這大内還是在他那太子皇兄的手裏,這令趙王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于是偷偷地,趙王又來尋解缙:“爲何父皇在大内,還沒有消息?難道連遺诏……也……”
“噓,殿下慎言。”解缙皺了皺眉道:“這些話可不能胡講。”
朱高燧火了,道:“父皇生死未知,奸人把持了大内,我是孝子,如今父母生死都不知道,難道還不能說嗎?哎……我若忍氣吞聲,便是大不孝……”
解缙意味深長地道:“那張安世出宮了,殿下可知嗎?”
“知道!”朱高燧道:“我看……一定是太子讓他出宮的,想要借此……控制京城。”
解缙颔首:“所以啊……殿下,你看他們一步步在布局,隻有殿下在此口不擇言。”
朱高燧垂頭喪氣地坐下,氣咻咻地道:“那我現在該怎麽辦?”
解缙道:“做一個兒子該做的事,每日來宮裏一趟,請皇後娘娘準殿下觐見,就算被回絕,也不要在意,至于應天府和羽林衛,殿下一定要死死地掌握住,以備不測,還有張安世那邊的動向,也要好好地盯着,絕不要讓他鑽了空子。”
朱高燧突然道:“倘若……本王闖入大内呢?”
解缙猛地臉色一變,驚道:“什麽?”
朱高燧眯起了眼,眼眸裏透着精光,道:“父皇吃了砒霜,必死無疑,大内之中……母後一定被太子挾持了,我要救母後,闖入大内。”
解缙吓得臉色一下子白了幾分,他看着朱高燧,像看一個怪胎一般。
這時候,解缙有點後悔了,他怎麽就跟這麽一個玩意厮混一起了?
不靠譜啊!
朱高燧看解缙隻盯着他不吭聲,便道:“解公爲何不言?”
解缙努力地平和自己的心态,深吸一口氣,才道:“殿下,陛下隻是生死未蔔,還沒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切切不可輕舉妄動。”
朱高燧卻是滿眼不甘,咬牙切齒地道:“砒霜毒發,一日之内必死!什麽叫做生死未蔔?皇兄就是秦二世,張安世就是趙高和李斯!可憐我這扶蘇公子,難道非要等到他們假傳聖命,賜死我才後悔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