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将軍令(二更)
四皇子冷笑,“武将世家的脾氣,是要壓皇室一頭了嗎?”
韓思行怒道,“四殿下這莫須有的罪名倒是說來就來!”
兩人你來我往,劍拔弩張。
閣中之人看熱鬧的多,敢拉架的沒有。
趙宸放下茶盞,淡看了四皇子一眼,“四弟今日火氣有些大。”
四皇子收斂怒氣,坐了下來,“沒有的事,隻是話趕話罷了。本是一件小事,昭平合琴也就沒事了。”
趙宸淡聲道,“本是一件小事,可你爲何偏要将事情往國政上引呢?談論她的親事是如此,彈琴又是如此。定國公府,怎麽得罪你了?”
四皇子辯解道,“臣弟說話就這樣,也沒有針對定國公府的意思。臣弟好歹是封了王的皇子,也是要面子的……”
趙宸沒有聽他辯解,不緊不慢道,“三弟最近被父皇禁足,父皇開始重用四弟,四弟有些别的想法也屬正常。”
四皇子臉色微變,“皇兄誤會了,臣弟遊手好閑慣了,朝中的事不過是走走過場……”
趙宸擡眸看他,眼中泛着冷意,“朝堂外的,更是大有可爲。隻是四弟若沒藏好了自己的本事,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四皇子慌忙起身,拱手道,“臣弟不敢!”
趙宸沒有再看他,轉向王采丹,“丹陽若是不彈,就退下吧。”
王采丹卻是被激起了銳氣,冷然道,“鬧出這麽多風波來,我若是不彈,未免對不住各位跟着受的驚。”
她說着,淩然走到桌前将琴拿了出來擺好,扯下鬥篷扔到一旁架子上,端坐下,“我自己彈便是。給各位表兄表弟發小好友獻藝,也沒什麽委屈的。”
“我來給郡主合奏。”韓攸甯也解了鬥篷,走到王采丹身旁,微笑道,“不過可能會拖累了郡主,郡主可會嫌棄?”
王采丹有些意外,她如今騎虎難下,必須演奏才不會淪爲笑柄,可韓攸甯實不必如此的,太子已經幫她圓了場面将她摘了出去。
方才韓攸甯被四皇子那般貶低,心中有惱意才對。可現在卻主動請纓爲她緩和尴尬,甚至做她的陪襯,沒有極開闊心胸的人很難做到。
她拉着韓攸甯的手捏了捏,“你不必勉強,我原也沒有讓你合奏之意,在座有好幾位表兄包括我兄長,都可以合奏,隻是他們不願意做陪襯失了面子罷了。”
王采丹說得不客氣,讓被點名的幾人汗顔。
韓攸甯這才知道,鎮國公世子也在這暖閣裏。可哪個是他,卻也分辨不出來。
她莞爾一笑,“郡主琴藝高超,也怨不得旁人。”
王采丹感激笑了笑,這句話既替她找回了面子,也替那幾位郡王解了圍。
她問,“你是用箫合奏還是什麽?”
韓攸甯從荷包裏拿出來一支玉埙,舉了舉,笑道,“就用這個。”
這種賞花宴,一個不小心就要來一場才藝展示,她也是心累的很,這個玉埙帶着有備無患,現在果真是用上了。
王采丹接過玉埙,反複端詳,贊道,“這羊脂白玉玉質細膩純粹,油性又足,用來制埙,少了陶埙的低濁喧然,更适合女子吹奏。單憑這份巧心思,這制埙之人定然是個中高手。”
趙宸聞言擡眼向那玉埙看了過去,他忽而眼眸微縮,探手将玉埙拿了過去。
手中玉埙圓潤細膩,上有一叢修竹。
與前世韓攸甯所用一模一樣。
這玉埙是兩三年後王采丹所贈,怎麽現在攸甯就在用了,而王采丹分明不認得這玉埙。
他撫着那叢修竹,眼中染了寒霜,原來,這也是七皇叔的傑作。
攸甯日日不離手的玉埙,也是出自趙承淵之手。
他看向韓攸甯,問道,“這埙是哪裏得來的?”
韓攸甯知道他認出來了,淡聲道,“是故人所贈。”
趙宸将玉埙遞給了她,“看着不錯。”
王采丹笑問,“昭平可會《将軍令》?就是定國公凱旋那日,七皇叔吹奏的那首。”
她此言一出,暖閣中一片抽氣聲。
《将軍令》描繪的是将士征戰沙場、戰場厮殺和得勝歸來的雄壯場面。曲風激越雄壯,氣勢磅礴,女子來彈奏,又無鼓号相和,極難呈現出其宏大氣勢和振奮人心的感染力。
丹陽郡主果真隻會彈奏難度大的曲子啊。
更難爲的是昭平縣主,本就是勉強而爲之,吹奏個尋常的曲子也就罷了,偏是這考驗功底的《将軍令》。
昭平若是聰明,便該說不會,另換首曲子。
韓攸甯笑笑,“會。就這首吧。”
衆人意外,同情地看向韓攸甯。
傻姑娘啊,哪裏來的這麽大自信啊,這下恐怕要出醜了吧。
太子即便堵得住在場這些人的嘴,可還有園子裏的閨秀呢,不遠處花廳裏的夫人們呢?
這軒窗都開着,橫斜閣又地處高地,琴音便傳得遠,說不得外院都能聽到。
就連趙宸,也皺起了眉。
韓思行雖見識過妹妹吹奏,不過心裏也很沒底,這曲子難啊!
琴聲乍然響起,猶若裂帛,由慢而快,嘈嘈切切,陣陣促催。王采丹十指有力,在琴弦上飛舞。
高亢的埙聲緊随而上相合,流暢激越,有雷霆萬鈞之勢。韓攸甯神色從容,玉白的手指在埙上跳躍。
衆人一時怔楞。
韓攸甯竟然合得這般出色!埙聲有着弦琴所沒有的厚重,彌補了琴音的單調,讓曲子更莊嚴隆重,氣勢恢宏。
随着曲子到了後半段,旋律愈發緊密,氣勢磅礴,殺氣凜凜。
衆人似乎看到了黃沙漫天,戰馬嘶鳴,看到了劍影旗風,擂鼓陣陣,殺聲震天。
宏大的音律穿過梅林,在白茫茫的天地間長長地回蕩,令人熱血澎湃,有着提刀上馬上陣殺敵的豪情和沖動。
玉埙在慷慨激越中又帶了些蒼涼和悲憫,直擊人心。
一串雄壯肅穆聲勢浩大的宣洩之後,琴聲埙聲戛然而止。
暖閣裏悄然無聲。
衆人怔怔看着一坐一立的兩個女子,久久不語。
王采丹則十指輕輕壓在琴弦上,擡頭看向韓攸甯,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還有些許的黯淡。
她感受得出來,埙音始終克制不奪琴音之勢,很明顯,韓攸甯更加從容,遊刃有餘。
韓攸甯神色淡然,拿着帕子細細擦着玉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