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宸對韓鈞細說了岑大将軍當年的罪行,還有皇上的口谕。
韓鈞大碗喝着茶,來壓制心底的憤怒。
作爲武将,最痛恨的就是這種權術。三千将士的性命,竟成了他們權謀的陪葬品!
他砰地放下茶碗,“韓青!點二百精衛!”
“是!”韓青領命退下。
趙宸喝了口茶,“定北軍群龍無首,接下來領兵之人定會成爲焦點。定國公若想自保無虞,無論旁人誰推薦,都不可松口代管。”
韓鈞有些意外他這番好意提醒,現在他們之間不該是對立的關系嗎?
晉王可是他的大威脅!且還有攸甯和韓清婉的事……這太子,能攪事得很。
又或許,是怕他搶兵權?
“謝殿下好意,定北軍和西南軍一南一北,臣定然是無暇兼顧。”
趙宸颔首,皇上隻需知道大周已經沒了岑大将軍和喬昆,不能再沒了定國公就夠了。
隻要定國公活着,就能震懾北燕。
“孤想問一句……”
趙宸停了口,看向書房門口,槅扇門的槅心貼着明紙,隐約可見外面情景。
此時門上正印着一個小小的影子,側耳貼在門上,肉嘟嘟的臉頰在陽光下呈現圓潤的弧線。
他的目光定住了。
韓鈞也注意到了門口,擡高了聲音道,“甯兒進來吧。”
韓攸甯推開門,走到書房中央給二人請安。
趙宸多日未見韓攸甯,明顯看出來她比宮宴時又瘦了一圈,海棠紅的襖裙窈窕有緻,臉頰紅潤嬌俏,看着愈加精緻。
果真,遇到了心儀的男子,便有了減肥的動力。
其實,她原本的樣子就很好。
韓攸甯感受到他的打量,回視他道,“太子殿下來是爲何事?”
她方才隻聽到父親提到了定北軍。
韓鈞提醒,“甯兒,這是朝政……”
趙宸擺手道,“無礙。”
他看向韓攸甯,“孤是來請定國公相助,去京郊大營押解岑大将軍。定國公在軍中極有威懾力,他去了,下面的人便不敢輕舉妄動。”
岑大将軍,三皇子趙寅的舅父。
韓攸甯問,“是因着什麽?”
趙宸回答的很幹脆,“争權奪勢,設計害死喬昆将軍和三千将士。”
韓攸甯心念一動。趙宸這是對趙寅下殺手了?
前一世,趙寅是死在父親之後。不過她被困後宅,并不知趙寅的死因是什麽,她隻記得趙宸身上的血腥和眼中的森沉。
但是,趙宸定然會尋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韓攸甯低聲道,“原來是因爲這個。”.
趙寅,是因爲這個而死的。
趙宸明白她的意思,道,“大緻是。”
韓鈞皺眉看着二人一問一答,此等重大國事真的可以對小丫頭講嗎?
他道,“殿下,可以出發了。”
趙宸起身,他看穿了韓攸甯的心思,是怕他會對定國公不利吧。
畢竟前世,他殺了那麽多人。
她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恐怕在她心目中,他是個十惡不赦的惡魔吧?
趙宸道,“你放心,孤不會不利于定國公。”
韓攸甯垂着眸子,側身站到了一旁。
今日不會,那以後呢?
趙宸沖她颔首,披上墨色大氅大步出了外書房。
——
晉王府。
趙承淵負手站在喜房外,看着下人進進出出,将一個個箱籠擡了進去。
那些箱籠裏面裝着的,都是攸甯的衣裳和頭面,還有她日常用慣了的一些小玩意兒。
鈴兒和秋葉将那些東西按着攸甯的習慣擺放,原本清冷空闊的殿房,瞬間溫暖而又充實,有了生活的氣息。
趙承淵嘴角含笑,似乎看到一個白白嫩嫩的胖筍娃娃,在殿房裏或坐或卧,或喜或嗔,嬌憨可愛。
葉常進了院子,見自家王爺這有妻萬事足的模樣,轉頭便走。
趙承淵問,“什麽事?”
葉常不想破壞了王爺的好心情,便道,“也不是多要緊的事,一會兒再說!”
趙承淵轉身往前一進的院子走,“說吧。”
“那個……韓清婉自缢身亡,不過看着,不像自缢,脖子扯斷了,死相挺難看的。”葉常幽幽歎了口氣,“由愛生恨,太子這是魔障了啊。”
趙承淵神色淡淡,太子沒有拖泥帶水,是打算在攸甯成親前将這事了解了,讓攸甯沒有後顧之憂?
“三皇子如何了?”
“他目前倒沒什麽事。不過,岑大将軍出事了,被羁押在大理寺大牢。皇上親下的旨意,讓太子和定國公拿的人,太子主審。”葉常将打探來的消息前前後後說了一遍。
趙承淵沉眉,三皇子哪裏是沒事,命馬上要沒了。
——
晚上果真下起了雪,細細碎碎的并不大。
第二日一早,府裏竟不見丁點雪片,被打掃得幹幹淨淨。
太陽也出來了,看來明天應該也是好天氣。
孫大娘又在小廚房熬了漿糊,孜孜不倦貼起了新鮮的紅喜字。昨日貼的那些淋了雪,下人都已經清理掉。
因着韓清婉的離世,整個二房都要避諱着,都暫時搬離了國公府,西府老太太帶着她兒媳婦在府裏主事,迎來送往。
玉娘早早地來了國公府,身後還帶了一個衣着素淨的婦人,舉止神态皆規矩有度。
玉娘解釋道,“她一早尋到我那裏去,要我帶她來見你。說是來替德妃送賀禮的。”
婦人一絲不苟跪下行禮,“奴婢玉華,是德妃娘娘宮裏的。奉娘娘之命,來給晉王妃送新婚賀禮。”
說着,她雙手捧着一個小小的錦盒,舉在頭頂。
玉娘接了,呈給韓攸甯。
韓攸甯打開匣子,玉娘忍不住低聲驚呼。
匣子裏一顆碩大的淺綠色夜明珠,散着瑩瑩光輝。
韓攸甯讓玉華起身,微笑道,“德妃娘娘客氣。大婚後我會進宮請安,倒也不必如此周折來送一趟。”
玉華是德妃宮裏的掌事宮女,她這般鬼鬼祟祟的,不敢從國公府大門通傳進府,想必是要避開耳目,不欲人知曉。
有所予必有所求。
所求的是什麽,無非是與昨日之事有關。
玉華笑容溫和得體,“娘娘說,她當年得陸太後關照方得以誕下三皇子,心中一直感念陸太後恩德。晉王大婚,娘娘自要送份與旁人不同的賀禮,可當衆相送難免讓别的妃嫔難堪,隻好提前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