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選擇的重要性（一更）
施針結束時天色已經不早，大家沒有久留，匆匆下山。
因着在郊外，陳家别院修建得格外寬大氣派，依山傍水，斂盡天地靈氣。
韓攸甯一下馬車，便見十幾個仆人跪倒地上請安, 個個激動萬分。
他們一直在陳家别院做些日常打理的活計，陳家被滅門，他們很是惶恐了一陣子，有大半下人悄悄收拾東西離開了。
剩下這些，是聽說大小姐還活着，便留在這裏不肯走, 要等着小姐回來。
韓攸甯最熟悉的就是陳媽媽, 在府裏呆了大半輩子，每回她來這裏小住都能吃到她腌漬的杏脯, 酸甜可口。
安頓好忠國公一家，陳媽媽便跟在韓攸甯身邊絮絮叨叨，“大表少爺上個月來安葬大少爺，在這裏小住了一日，大表少爺說您在京城過得很好，老奴甭提多高興了。今日見着王爺，又見着小姐，您果真是過得極好……”
她抹幹眼淚，“王爺已經住進梧桐苑，小姐您先去歇息，晚膳馬上就好。”
韓攸甯腳步一頓, “梧桐苑？”
趙承淵便是在梧桐苑出生，出生時天降祥瑞, 陳家别院上空遍布七彩祥雲，久久不散。
外祖母一直說那不是個吉祥地, 祥瑞沒有應驗，便是災禍。這話一點都沒錯，趙承淵若不是有些本事, 恐怕不知死多少回了。
陳媽媽解釋道，“老奴原本準備的是您之前常住的院子，不過王爺去梧桐苑轉了一圈，說那裏更寬敞，便要住那裏。”
韓攸甯沒有表露什麽神色，不過心底卻很是不滿。
梧桐苑空了二十餘年，卻打理得極好，廊柱都新上過漆，花園裏花團錦簇，富貴中透着雅緻。
韓攸甯繞過花園，便見蘇柏坐在廊下欣賞一盆茶花，見她過來，他亮出趙承淵式的和煦微笑。
“上山可順利？”
韓攸甯微笑，“挺好，我有些累了，王爺進屋說話。”
蘇柏挑眉，怎麽覺着來者不善？
他由着葉常推進屋, 一邊感慨，“陳家不愧是首富之家，到處都是奇花異草，就那一盆茶花，恐怕全大周都沒有一掌之數。”
韓攸甯吩咐鈴兒她們都出去，臉色便沉了下來。
“你爲何擅作主張，住到梧桐苑來？”
蘇柏笑道，“這裏最尊貴，你是陳家主人，我是王爺，住在這裏可有什麽不妥？”
韓攸甯壓着怒氣，“王爺是在這裏出生你不會不知道，天降祥瑞，皇上一直忌憚着這件事，你這般大張旗鼓住進來是向皇上示威嗎？你是嫌王爺的麻煩不夠多嗎?”
蘇柏拿起一顆杏脯吃着，“此言差矣。本王生在這裏，不住進來緬懷母後，那才是不尋常。”
“強詞奪理！”韓攸甯将杏脯端走，“若要緬懷，過來轉轉也就罷了，哪能住下來？換做王爺，定然不會做這種留人口實的事！”
蘇柏郁郁，天天被這麽拿着跟趙承淵比，天天被貶的一無是處，他快要抑郁了。
在皇宮裏老皇上那般逼他，他也沒覺得壓力這麽大呀！
他道，“你還是不夠了解你家夫君呐。他雖不做留人口實之事，但他也不會刻意回避，他還要端着他的高貴架子呐。”
韓攸甯冷哼一聲，“王爺才不是端架子，他那是無所畏懼才對。”
她臉色好看了一些，将杏脯放回他手邊，“少吃點，你最近可又胖了！”
蘇柏指着自己的殘腿，憤懑道，“倆月沒動彈了，不胖才怪！”
他現在明明可以下地走路了，卻隻能繼續每天裝殘疾，偶爾下地瘸兩步。他真怕再這麽裝下去，以後真成瘸子了！
韓攸甯憋住笑，指着桌上的大匣子道，“哝，我師父的字畫，挑吧。”
蘇柏臉上乍然迸發光彩，繼而想到了什麽，他擡起來的屁股又落了回去，不屑一顧道，“噢，我如今也沒那般稀罕玄智大師的字畫了，見到真人後，覺着也就那麽回事……能和我師父做朋友的人，能好到哪裏去？”
韓攸甯悠悠道，“你說得對，也沒什麽好稀罕的。那我就收起來了。”
說着，便作勢要拿匣子。
“但是……”
一隻手壓在匣子上，蘇柏漫不經心道，“這畫是你答應我作交換的，不要白不要，我便拿來換銀子吧！”
韓攸甯笑吟吟道，“好。”
她剛松開手，蘇柏便将大匣子打開了。
他整個人呆愣在那裏，指着裏面堆積如“山”的一卷卷字畫問，“這些都是玄智大師的字畫？”
韓攸甯點頭，“對呀。”
蘇柏不淡定了，從輪椅上站起來，眼中泛着綠光，貪婪地盯着那些字畫。
他搓了搓手，顫巍巍地取了一幅出來展開，崇拜驚歎之情忘了隐藏，都快從眼中溢出來了。
“不愧是玄智大師啊……”他語氣一頓，“也就那麽回事。”
又拿出來一幅，蘇柏強行壓制的崇拜又冒出來了，“當真是精妙絕倫……嗯，太過匠氣。”
“驚天地泣鬼神啊……嘁，嘩衆取寵。”
……
在将所有的字畫看完之後，蘇柏目光呆滞，神思恍惚地站在那裏。
韓攸甯悠然吃着杏脯，欣賞着神志錯亂的蘇柏。
許久之後，蘇柏神志歸竅，看向韓攸甯問，“你師父還收徒弟不？”
韓攸甯莞爾一笑，“我是關門弟子。”
蘇柏惋惜道，“悔不當初啊，當初我若是沒去無敵觀，去了泓泰寺該多好。”
當初年幼無知的他，在聽到無敵觀無敵道長這響亮的名号時，毫不猶豫地拜了師。後來懂事些了要反悔，卻爲時晚矣。
這就是選擇的重要性。看韓攸甯，歪打正着選了這麽個真正無敵的師父，每日吃香的喝辣的，什麽都不必自己操心。
最重要的是，價值連城的字畫随便拿！
韓攸甯道，“趕緊挑一幅，我要收起來了。王爺也喜歡師父的字畫，回頭見了指定高興。”
蘇柏糾結地看着那些字畫，哪一幅都喜歡怎麽辦？
他又一次喟歎選擇的重要性，沒有選到好師父，能選到一個好媳婦也行呐。看趙承淵，什麽都不必做，一大箱子字畫就到手了！
他谄笑，“我能不能多選兩幅？”
“不能。”
“我給銀子。”
“不要。”
蘇柏一咬牙，“三粒藥丸。”
韓攸甯展顔一笑，“隻能再選一幅。”
“成交！”蘇柏眼淚汪汪地拿出來瓷瓶，塞到韓攸甯手裏，“最後三粒了！”
他爲了字畫，當真是命都不要了！
若誰這個時候來暗殺趙承淵，他豈不是一死一個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