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禽獸(一更)
陳衡桢洗過澡,換上丫鬟婆子們趕制的小褲小褂,模樣變得讨喜多了。小小的臉,大大的眼,活像營養不良的年畫娃娃。
韓攸甯在他毛茸茸的小腦袋上綁了個小抓髻,笑嘻嘻摸了摸,“以後你就是陳家七公子陳衡戈了。”
陳衡戈一臉郁悶, “能不能别摸我的頭!”
趕來看熱鬧的胡牧悄悄地往後退了退,他之前沒少摸六哥的兔子頭啊。
他這一動,陳衡戈注意到他了,細細的手指對着他勾了勾,“你,過來。”
胡牧一臉緊張, 磨磨蹭蹭走到陳衡戈面前,“六哥,我不知道你不喜歡别人摸你的頭……”
陳衡戈站在椅子上,踮着腳在胡牧頭頂胡亂一通揉搓,“叫七哥,七哥!”
陳衡戈的頭發被揉搓得亂做一團,他也不惱,扶着陳衡戈免得他摔下椅子,“七哥你小心,别再摔着了。”
方才七哥方才在椅子上步子邁大了,摔得很慘呐,他都看見七哥淚汪汪的了。
果真是人變小了,心智也跟着變得幼稚了。
陳衡戈見他傻乎乎的,也沒了欺負他的興緻,悻悻停手,“你陪我出去溜達溜達!”
“好!”
胡牧高興地抱他下地,“走,我們去喂兔子!”
陳衡戈正有此意, 小手往身後一背,邁着小短腿大搖大擺出門。
胡牧則跟壓着步子跟在他身旁,明明不管個頭還是容貌氣度都比陳衡戈高出一大截, 他卻偏偏像極了一個小跟班。
韓攸甯看了直搖頭,胡牧對六哥的忍讓,就如同蘇柏對趙承淵的忍讓呐。
倆人都是有本事的人,卻甘願跟在身後做陪襯。
尋到六哥,韓攸甯心情大好,賞給小五和羅平一人兩個大金元寶。
他們倆一個善待六哥,一個識破六哥,都功不可沒。
葉常又是眼紅又是懊惱,原來方才外面真有金子!早知道他就多嘴問小五幾句了!
他兢兢業業在王妃身邊服侍這麽久,還沒得過賞賜呢,卻眼看着旁人一個個地發财緻富……讓他情何以堪呐。
羅平一手拿着一個沉甸甸的大金元寶,走到葉常跟前,葉常眼中放光,羅平這是打算分給他一個?
要不就說好兄弟呢!
羅平面無表情道,“趁着現下沒什麽事,我先陪你去把五十闆子給領了。”
葉常笑臉垮了下來,“不必你陪!”
說罷, 氣哄哄地走了!
第二日, 陳氏宗族開祠堂, 在族譜上添上陳衡戈的名字,将他記到二夫人名下。
這讓一衆陳家旁支族人失望不已,他們本還盼着王妃會從族中挑選一個孩子過繼過去,來繼承陳府的香火。沒成想,一向潔身自好、對二夫人言聽計從的二老爺,居然在外面還有紅顔知己。
雖說他們對陳衡戈的血脈也有所懷疑,可晉王和晉王妃認定的,誰敢反駁?
去祖墳拜祭祖先親人之後,韓攸甯一行人踏上返京之路。
本想留下當大爺的陳衡戈,也被強行帶走了。
一直到上船,陳衡戈還是一臉抗拒,“哪有帶着表哥嫁人的!”
韓攸甯微笑,“這不就有了。”
“陳家祖業不能無人看管!”
“你一個小屁孩呆在這裏,用不了多久就得重新投胎了。”
陳衡戈明白錢能讓人變成鬼的道理,他即便有身份在這裏,可一個小孩子,出意外太容易。
可他也明白,自己在臭丫頭手裏,是别想有自在日子過了。
果不其然,他剛回房間躺下,打算美美睡一覺,葉常和羅平就擡着一個碩大的箱籠進來了。箱籠裏滿滿當當的書和文房四寶。
葉常笑眯眯道,“這些書都是幾位少爺讀過的,王妃說讓七少爺仔細研讀,王爺每日都要過來考校功課。”
陳衡戈黑着臉,“我才六歲,用不了這麽多書吧?”
葉常笑道,“王妃說,七公子聰穎,過目不忘,書太少可不夠你看的。”
陳衡戈背過身,把被子往身上一拉,“我不識字,你拿走吧!”
“王妃說,你生母是才女,教你讀了不少書,考個童生秀才都使得。你若偷懶,可沒有飯吃。”
“欺人太甚!”
陳衡戈掀開被子起身下床,赤着腳就往外沖。
他噔噔蹬跑到韓攸甯房門前,推開守在門口的鈴兒猛地沖了進去,“韓攸甯!”
他眼前一黑,兜頭上蒙上一件衣裳,力道之大,讓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衣裳将他的頭包得嚴嚴實實,他撕扯了好一會,方将袍子扯開,一看這白顔色,是妹夫的沒跑了。他爬起來,正要發怒,見趙承淵身着白色中衣,白發散開,坐在床邊淡淡看着他。
那雙鳳眸裏透着的威嚴,讓他到嘴的抱怨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小聲嘟囔道,“讓我讀書,你們卻要午休……”
趙承淵淡聲道,“你與攸甯雖是姐弟,可該守的規矩還是得守,以後沒有通傳不得進來。”
陳衡戈看了眼衣冠整齊的妹妹,“我這不是忘了嘛。再說了,你們要午休,門前怎麽不安排個侍衛值守,丫鬟頂什麽用呐。”
趙承淵沉眉看着他。
陳衡戈又不怕死地加了一句,“不是姐弟,是兄妹。”
趙承淵語氣嚴厲起來,“你若如此莽撞,不分場合喊攸甯妹妹,甚至直呼她的名字,害死你自己不說,恐怕還要連累攸甯。如今你既要進晉王府,本王少不得要擔負起管教之責。”
陳衡戈臉色一凜,“你……你要幹嘛?”
趙承淵淡淡道,“你以後便知道了。”
陳衡戈突然很後悔過來這一趟。這個晉王,分明是個硬茬,自己在他手下不得掉層皮?
韓攸甯走到陳衡戈身邊蹲下安慰他,“你别怕,王爺脾氣好得很,跟大哥差不多,要不然我小時候怎麽能跟他親近呢?”
陳衡戈擡頭看着妹妹直搖頭,“傻妹妹诶,你到底啥眼神,他的脾氣和大哥差不多?你什麽時候見大哥如此疾言厲色過?你小時候跟他親近,說明你小時候就眼瞎……”
他話未說完,人就被拎了起來,趙承淵提着他走到門口,将他扔了出去。
房門砰地一聲重重合上。
陳衡戈對着房門,叉着腰,“禽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