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勤王（4000字）
慶明帝心底一沉，從榻上起身，拿起一旁的寶劍，快步往寝殿外走。
與此同時，殿外傳來暗衛求見的暗号。
慶明帝猛地拉開殿門。
外面的聲音愈發清晰了，是兵馬踐踏石闆道的響聲，低沉, 雄壯，隆隆回蕩在皇宮上空。
那響聲不是從一個方向傳來的，四面八方，似乎哪裏都有兵馬。
慶明帝雖想過會有這個時候，可從沒想過會這麽快。
快到他沒聽到鬼面将軍兵臨城下，沒聽到他們攻城, 甚至沒有聽到他們攻皇宮宮門！
暗衛跪地急禀，“禀皇上，太子率京郊大營兵馬從東華門入宮勤王！”
“禀皇上, 李老将軍率兵馬從午門入宮勤王！”
聽到太子和和李老将軍的名字，慶明帝一時竟有恍惚之感。
他如今最信任的人就是他們！
“勤王？”慶明帝寒聲問，“你們可看清了？”
“回皇上，太子手持皇上手谕，說有逆賊潛入宮中謀反，帶領京郊大營兩萬兵馬入宮勤王。”
“李老将軍也如此說，言之鑿鑿那内賊就潛伏在乾清宮和坤甯宮附近。”
慶明帝額間青筋暴起，宮内的兵馬是什麽人難道太子不知！
不過須臾，他很快便想清楚了其中關竅——那鬼面将軍是太子！
他自聽說鬼面将軍的傳聞，将大周的武将名臣想了一圈，唯獨沒想過太子。
從一開始太子便知曉龍衛的存在, 引導他以爲龍衛隻有出城主動出擊才是最好的制敵之道，因而中了他們的圈套，全軍覆沒。
之後太子讓他親自寫下手谕，兩萬京郊大營兵馬順理成章進城！
現在他又拿着手谕不費一兵一卒便破了城門！
慶明帝咬牙切齒道，“他們如此說，成郡王便信了？就這麽将兵馬放進來了？”
暗衛：“成郡王說，他也察覺皇宮和坤甯宮附近有異, 皇上隻肯用自己的禦前親衛，其他禦林軍都不讓靠近……”
慶明帝臉色愈發難看，這般武斷，可不像是成郡王的作風。
即便是他懷疑乾清宮内有問題，也該是先過來探查才是。現在随随便便就将數以萬計的兵馬放進宮，不核實，不請旨，原因顯而易見——
成郡王怕是已經被太子收買了。
“很好，很好！”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最信任最依賴的三個人反了他！
隆隆的兵馬聲更近了。
乾清宮暗處的龍衛蠢蠢欲動，宮牆上，大殿檐頂，森冷的箭弩閃着幽幽寒光。
慶明帝拍拍手，便有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啪，啪，啪！絢爛的煙花在空中綻放。
這是給宮外策應的龍衛的進攻信号，他們會從外面進宮, 與宮内的龍衛裏應外合。
慶明帝铮然拔出手中寶劍便往外走，“朕便看看，太子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他趙承徹年少便從軍，刀山火海過來的，從來就不怕厮殺。
他雖忌憚鬼面将軍，可若那人是太子，他還看不在眼裏！
吳儉跪在地上擋住慶明帝的去路，哀求道，“皇上，您還是回宮裏，外面自有成郡王在！”
“讓開！”
慶明帝一腳踢開吳儉，快步下了台階，穿過院子，出了乾清宮的門。他的身後，不知何時出現兩個身着黑衣的男子，身形矯健，卻讓人忽視他們的存在。
吳儉被踹翻在地，他坐起身擦擦唇角的血，緩緩爬了起來。
他一甩拂塵，抱在懷裏，不緊不慢往外走。
慶明帝出乾清宮門，走出去不多遠，便是開闊的禦花園。
禦花園前方巋然矗立着威嚴肅穆的泰山石，山石灰白黛青相間，凝重，渾厚，穩穩地鎮着這一方龍脈。泰山石前四通八達，視野開闊。
此時禦花園的西邊和南邊，遠遠的宮道上已經鋪滿了黑壓壓的兵馬，他們穿着京郊大營的戰袍甲胄，整肅威武，踏踏踏，步伐莊重，凜然，一步步向他逼近。
一方爲首騎在馬上的，是太子趙宸。
另一方爲首的是李老将軍。
還有成郡王率領一衆禦林軍已經先一步到達禦花園，守在那裏，做出的卻是共進退的姿态。
慶明帝立在泰山石前，一雙如狼般陰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驅馬上前的趙宸，“太子，原來謀反的人竟是你。”
趙宸面色冰寒，比他身上黑沉沉的甲胄還要冷上幾分，“父皇在位十幾年殺孽太重，滿朝文武、天下蒼生苦之久矣。兒臣不忍天下蒼生再遭苦難，隻能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慶明帝聲音森寒，讓人如若置身地獄，“朕是帝王，便是天，你這是大逆不道，是逆天而爲！”
他指着李老将軍，還有他們身後的兵馬，“還有伱，你們，都是大逆不道！枉朕如此信任你們，将戍衛京畿的重任交于你們！”
李老将軍聲音洪亮，“皇上不必與老臣論道了，何爲大道，老臣已經想明白了！老臣今日就反了你了，你說再多也沒用！”
慶明帝胸口一堵，将謀反說得這麽理直氣壯，當真是他認識的李老将軍嗎？
慶明帝顧不得氣悶，策反不了李老将軍，他又将目光放到禦林軍身上。
他指着周圍林立的禦林軍侍衛，高聲道，“你們可聽明白了？太子不是來勤王，是來謀反的！你們身爲禁衛軍，可知道此時該做什麽！”
禦林軍侍衛們聞言，面色凜然，方知他們被人利用。心中的使命感使然，他們齊聲高呼，“誓死保護皇上！”
侍衛們喊着話，紛紛将手裏的兵器亮出來，戒備地對着太子的兵馬，還有他們曾經的統領成郡王。
慶明帝冷冷看着成郡王，“原來隻有你一個人叛變，卻想拖着整個禦林軍下水。”
成郡王之前便擔心這個局面，他不能事先說服禦林軍将士，人太多，隻要有一個人口風不嚴洩露出去，便是滿盤皆輸。
可晉王又不想多造殺孽，不想上萬禦林軍白白丢了性命，便不肯讓太子武力攻皇宮。可現在兵馬進皇宮後，局面能否控制扭轉，成郡王當真沒有太大的把握。
而另一個方向，禦林軍副統領劉副統領領着一衆禦林軍趕來，他也是剛得了消息，便召集一衆可用兵馬迅速趕了過來。
當看到對面的慶明帝和太子父子二人正在針鋒相對，而禦林軍侍衛的刀劍對着的是太子身後的兵馬和成郡王，劉副統領一時看不明白了，太子不是奉命來勤王的嗎？
白日裏太子還和皇上談的好好的，皇上似乎頗爲倚重他的啊！
慶明帝轉過頭，盯着劉副統領道，“你也被太子收買了，是來造反的？”
竟是如此嗎！太子造反了？
可想到兩月前鎮國公府謀反，今日之事又變得理所當然起來，看來鎮國公死得當真不冤枉呐！
劉副統領心中瞬間真相了，忙肅正臉色粗着嗓門拱手道，“臣不敢！臣是來保護皇上的！”
到現在，慶明帝雖還惱怒，心下卻又有了底氣。
劉副統領看來還沒被收買。不過此人憨直，頗認死理，太子若想收買他，的确要冒很大的風險。
他有一萬龍衛，還有一萬禦林軍。太子手中的兩位京郊大營的兵馬，被剿滅也不過是一個晚上的功夫。
隻要足夠快，京城的城防就會重新建立起來，撐到附近軍營的兵馬前來勤王。
慶明帝如此想着，手臂便舉了起來，“衆将士聽命……”
“禦林軍将士們，本王領你們多年，不想你們無辜送死……”成郡王打斷了慶明帝的話，無視身前頂着他的尖刀，他目光凜然，“禦林軍每年死二百餘人，其中因公而死者不足半數，剩餘那一百多是如何死的？”
禦林軍侍衛們默然。
他們身邊的同伴，有的是死于皇上的怒火，有的是死于所謂的失職——就像坤甯宮周圍的侍衛，每年總得死上幾十個吧。還有的死得悄無聲息，可不必想也知道，是因着什麽被滅口了。
所以侍衛們都怕，都怕被選中在坤甯宮周圍守衛，也怕在乾清宮周圍守衛。
慶明帝見成郡王蠱惑人心，看了身側的黑衣暗衛一眼，那暗衛手上微動，便有寒光一閃，沖着成郡王的喉嚨飛去。
成郡王事先經太子提醒，一直注意着慶明帝身邊的那兩個黑衣人，這個黑衣人手上的細微動作也沒逃過他的眼睛。
成郡王一個旋身便将自己身前的刀劍悉數收入手中，再回旋格擋，将那飛镖格擋開。
那黑衣人見失手，便接連發出飛镖，有的沖着成郡王，有的沖着成郡王身邊的侍衛。
那飛镖速度太快，成郡王勉強幫身邊的侍衛格擋開幾支飛镖，便自顧不暇，很快有侍衛中镖倒地。
成郡王一邊格擋一邊厲聲吼道，“他連你們的性命都不顧，當真值得你們替他賣命嗎！”
“本王效忠皇上二十餘年，換來的是女兒被皇上下毒，你們可知曉！”
“你們可知，太子編出勤王的謊言，不過是不想強攻讓你們無辜受死！”
人心向善，禦林軍侍衛們手中握着的刀劍不再那般堅定。
成郡王是有多忠心他們很清楚，可換來的卻是皇上這般對待。這麽多前車之鑒，他們以後跟着慶明帝，當真會得好下場嗎？
若是換做太子……
慶明帝見禦林軍侍衛們有了動搖，手一擡，黑衣人便持劍沖着成郡王殺了過去。
成郡王在禦林軍二十餘年，體恤下屬，威望頗高。今日若想勝，第一便要先除掉他，以免他反複攪亂軍心。
比起大軍交戰，慶明帝更自信這場一對一的較量。
他身邊的這兩個暗衛，甲二和甲三。他們領兵才能或許不如甲一，可武功卻是高絕，這麽多年來，他們唯一殺不了的人就是趙承淵。
他們最好的一次殺趙承淵的機會，是在八年前，襄平府的滄源山。可惜，終究是被他逃了。甲二和甲三被泓泰寺的高僧擒下，玄智大師撚着佛珠淡淡道，“若是再讓貧僧見到二位施主，貧僧便要開殺戒了。”
成郡王與甲二甫一接手，便知曉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此人武功太高！
兩人激烈對打着，成郡王雖吃力，卻也能堅持一會兒。
趙宸神色不動，騎在駿馬上冷眼旁觀，既不相幫于成郡王，也不命大軍進攻。
慶明帝不由冷笑，如此心慈手軟，瞻前顧後，還想做帝王？
爲了那些不知是否會效忠于他的禦林軍，白白錯過如此大好的進攻機會，當真是愚蠢可笑。
兵貴神速，太子的兵馬呆在宮裏時間越久，對他們越不利。畢竟宮外除了龍衛，還有金吾衛、骁騎衛等幾個頗有戰力的衛所，加起來的士兵人數也有一兩萬。他們很快便會察覺皇宮這邊的異樣，一旦進宮來，太子會更加被動。
心慈手軟是爲帝王将帥最緻命的弱點，這會讓太子功虧一篑，徹底将他送上絕路。
慶明帝雙目威嚴，環視一圈四周的禦林軍将士，“你們莫要信成郡王的蠱惑之言，他自己收了太子的好處，卻想你們跟着替他賣命。
你們的戰力比起京郊大營高出不知多少，如今朕手中還有一萬不弱于你們的兵馬，我們隻要齊心協力，又何懼于這些逆賊，又何須他們故作姿态說那等憐憫之言！”
慶明帝這番話說的高明，直擊人心。
不明就裏的禦林軍侍衛們心中又有了搖擺。
武人都是高傲的，他們最厭惡被人欺騙利用。且他們自認強者，并不願接受别人高高在上的憐憫。
而與此同時，成郡王一直在對打中處于下風，勉力支撐。
他剛提劍擋住甲二的緻命一擊，甲二另一隻手裏一柄短匕揚起，沖着他的脖頸刺去。
成郡王雖看到了他的動作，卻也來不及抽手格擋，甚至身子勢頭向前一時來不及收勢，連躲避都躲避不及，眼睜睜看着匕首直刺過來。
我命休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卻聽叮地一聲脆響，寒光飛過，匕首猛地改變方向，沖着不遠處的慶明帝徑直飛去。
慶明帝身邊的甲三上前一步，格開那淩厲飛來的短匕，便聽铮然一聲，伴着火光，那短匕斜斜插入地上，刀刃和刀柄悉數沒入石闆中。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甚至周圍的其他人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麽，便見成郡王已經死裏逃生跳出了纏鬥。
而甲二則是震驚地握着手腕，看向來人，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方才那一招他用了十成的力道，又是與成郡王離得極近，自認對方萬無可能躲得過去，也無人能救得了他。
可成郡王就這麽完好無損地被救下了。
而甲二自己，卻是被強大的力量傷到了手腕上的筋骨，疼痛鑽心。
莫莫盡力了，我是想寫出磅礴氣勢和驚心動魄來的，不過因着這一世的結局定要是與上一世不同的，不是以殺戮來止殺戮，所以這場宮變難免就有束手束腳之感
不知道親們會不會覺得失望。。。
畢竟是盼了這麽久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