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江說到做到，第二日沈元熙下朝回府後，人果然已經走了。他忍不住納悶，便問蘇挽秋道：“合着六叔爺就過來住了一天，和咱們說了下江南的事，都沒多住幾天就走了？你也沒留他一留？”

“我怎麽沒留他？”蘇挽秋歎氣：“六叔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決定了的事，怎會更改？這一次會親自過來，我想着還是爲了江南的事。你别看六叔爺平時不顯山露水，但那份氣度就不是尋常農戶，且從前與他說話，我總覺着他對江月公子和梁相有些了解，說不定便是當年追随他們一起做事的，後來公子身死，他也消沉下來，便回鄉隐居。說起來，他還和曾玉認識呢，但似乎不願與對方有往來，這一次也是因爲你要去江南，他怕你兇多吉少，才想着過去幫你周旋吧，也許那些海貿大商不認你，反而認識他呢。”

沈元熙歎道：“看來是這樣了。唉！六叔爺倒是用心良苦，我隻怕那些海貿大商早已不複初心，即便認識他，也不會認他，說到底，就是六叔爺和梁相的那句話，除非江月公子複生，否則誰都沒用。”

“總是有三分香火情吧。六叔爺隐居，而梁相身居高位，可見他是公子一派。再者，咱們本身也是要靠自己破局，不然你又何必親去？”

沈元熙點點頭，随手撈起桌上一塊點心，沉吟道：“别的我倒不求，若六叔爺果真還有三分香火情，能幫我保下幾條人命，我便謝天謝地了。”

蘇挽秋收拾衣裳的手一頓，半晌後歎了一聲：“但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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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中秋之夜，姑娘穿這一身，活脫脫就是嫦娥仙子下了凡間。”

耳邊是蕊兒的贊美，侯玉容卻遠沒有平日的欣喜，對着大穿衣鏡照了兩圈，她冷冷一笑：“走吧，今兒是團圓家宴，我看王爺再往哪裏躲去。”

“姑娘慎言。”蕊兒忙追上來，小聲道：“王爺怎麽可能躲着您？他不過是……哎呀，總之，王爺從前是不知道姑娘長什麽樣兒，今晚見了您，必定會一眼驚豔，隻要王爺心裏存了姑娘的影子，往後的事便好辦了。”

“嗯。”侯玉容點點頭，她對自己容貌氣質還是有信心的：王妃？那就是個村姑，如何能同她比。

自信滿滿來到豐秋院，卻見院門是虛掩着，侯玉容眉頭一皺，強忍怒氣讓蕊兒上前叫門，一邊忍不住看向不遠處的亭台樓閣，暗道：都是我們那瞎眼的王爺，不知道喜歡王妃哪一處，似這中秋家宴，多是在園中寬敞的廳堂舉行，大夥兒自在吃喝玩耍賞月，偏偏偌大一處親王府，竟連這樣宴會也要在王妃院裏，果然村姑上不了台面，非得用這種法子擡舉着，不然誰會把她當一回事。

一邊憤憤想着，就聽門裏有人應了一聲，接着院門打開，侯玉容隻覺一陣香風拂過，定睛看去，便見幾步外站着一個絕色佳人，身穿一襲水紅色的長裙，聘聘婷婷地向她一福身，當真是婀娜多姿，婉轉風流。

侯玉容幾乎看呆了眼，這時便聽蕊兒驚叫道：“芙……芙蓉？你是芙蓉？怎麽……怎麽這樣一副打扮？”

一邊叫，便回頭看向主子，心中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泥馬，這哪裏是過來開門？分明是搶風頭來了。可憐剛剛還覺光彩照人的姑娘，在精心裝扮過的芙蓉那張盈盈笑臉襯托下，立刻從鳳凰變成了孔雀。

“今兒中秋，王妃娘娘心情好，讓我們也盛裝打扮，一起過節。側妃娘娘請吧。”

芙蓉一擺手，雪白皓腕上戴着的一對玉镯翠綠生輝，哪怕薄薄暮色，也遮掩不了。

侯玉容眼皮子跳了幾跳，到底忍不住開口道：“你這镯子是哪裏來的？”

芙蓉便舉起手腕在面前晃了晃，嬌笑道：“側妃是說這個嗎？前兒辦了兩件事，王妃娘娘說我辦得好，賞我的，您看看，漂不漂亮？”

侯玉容嘴角忍不住抽搐幾下，垂下眼淡淡說了聲：“漂亮。”

接着拂袖進門，芙蓉站在身後，低頭掩口而笑，暗道：早知道你今晚要打着豔壓群芳的主意，王妃豈會讓你如願？”

廊下站着的紫菊和芍藥，顯然也是經過精心裝扮，看見侯玉容，便都搶着上前來行禮，看在蕊兒眼中，場面都有些慘不忍睹了。

更慘的還在後面，廳中沈元熙早已到了，正和蘇挽秋在榻上對坐說笑。屋裏光線有些昏暗，幽蘭靜靜站在蘇挽秋身後，沒有經過任何妝扮，隻比平日裏多戴了一枝珠钗，穿着一襲剪裁别緻的白色長裙，當真就像是空谷中一株遺世獨立的幽美蘭花，淡極絕豔，國色天香。

這才是嫦娥仙子吧？

蕊兒憐憫地看了侯玉容一眼，被幽蘭這天然去雕飾的美人一襯托，剛剛還是孔雀的主子頃刻間就降級成了土雞。

這時幽蘭聽見動靜，忙迎上前笑道：“側妃來了，快……”

“啊！”

侯玉容發出一聲短促慘叫，竟蹬蹬蹬往後退了幾步，指着幽蘭驚恐道：“秋……秋香？你……你是人是鬼？”

嗯？還有這樣好戲看？

蘇挽秋和沈元熙兩個立刻來了精神，話也不說了，不約而同抻長脖子向這邊看，隻見幽蘭盈盈一禮，輕聲道：“側妃，您不認識我了？”

語氣中似乎還含着幾絲幽怨，侯玉容又是一聲慘叫，竟扭頭就跑，蕊兒慢了半拍，一把沒拉住，隻見主子跑到門口，被門口一絆，“撲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側妃娘娘……”

幽蘭快步上前，也不知她是怎麽走的小碎步，看着速度極快身子卻不怎麽動，就跟飄在地上一般，她蹲下身去拉侯玉容，一邊幽幽道：“側妃娘娘，您在怕什麽？是怕我嗎？”

“啊……”

侯玉容的慘叫聲将院中樹上鳥雀都驚到飛起，她拼命拍打着幽蘭扶她的手，一邊凄厲叫着：“别碰我，你别碰我，蕊兒，救我！救我啊！蕊兒……不要，你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