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人性本惡
送走秦河,秦晚松了半口氣。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甯亦那邊要怎麽忽悠過去。
秦晚和耀星打了個招呼,離開齊家宅邸的時候已經是入夜時分了。
秦晚一邊發愁一邊挪着步子向甯亦所在的臨時隐蔽住所走着。
“烈馐,你說我要怎麽哄着甯亦回寒城,還讓他同意我暫留在東夷啊?”秦晚問向烈馐。
烈馐向來情緒控制穩定,喜怒不形于色,可聽到秦晚這麽問時,霎時也繃不住驚恐神色:“娘娘?您還不回寒城?!”
秦晚鼓了鼓腮幫子,忽視烈馐的反問,繼續琢磨着一會兒怎麽跟甯亦解釋。
可就在這時,一群黑衣人突然從四周的街巷湧出,将秦晚和烈馐圍住。
秦晚覺得自己就是行走的是非吸塵器,怎麽到哪兒都得惹出點事兒,真是煩得要死!
烈馐抽出腰間短劍,護着秦晚,目光警惕地看着這群人。
不過顯然這些人沒有殺氣,隻是攔住她們去路罷了。他們其中一人走了出來,對秦晚道:“秦夫人,我家主人想請您去鄒城坐坐。”
秦晚一聽,眼睛一亮,看此人表面雖是男人,但說話陰柔,長相嬌媚,猜測他或許是東夷王宮内的太監,于是道:“東夷國都?你家主人是誰?”
“秦夫人跟在下去了就知道了。”
秦晚挑起眉梢:“那我要是不去呢?”
“那戎國甯帝陛下可能就沒那麽好離開咱們東夷了。”那人笑着說道。
秦晚聽後,神色立即沉了下來:“用甯帝陛下威脅我,你想過後果嗎?”
那人恭敬行禮道:“秦夫人放心,您跟在下去鄒城,隻會對您和耀星公主有好處。”
秦晚一聽,覺得這個太監是挺厲害,三五句話就将甯亦和耀星提出來,威逼利誘于她,讓她不得不順服于他的意思:“既然你拿甯亦威脅我,又那耀星利誘我……看來我不跟你走是不行的了。不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跟你走了,甯亦也不會輕易就不管了。”
隻見那人招了招手,他身後一屬下拿出紙筆遞到秦晚面前:“那就請您手書一封信給甯帝陛下。在下想留書出走這件事,夫人向來手到擒來,該怎麽寫就不用在下提示了吧?”
秦晚此時冷了神色:“沒想到你還挺了解我的……”
那人輕笑:“秦夫人聲名在外,輕而易舉就能攪動各國朝政,颠覆他國皇權,想要打聽點您的事,并不難。”
說着,那人的屬下将筆墨遞交到秦晚手裏,然後直接伏身弓背,讓秦晚在他後背上書寫。而另一人也出列點起了手中一盞小燭燈,給秦晚照着亮。
“你準備得挺齊全的啊。”秦晚笑道。
那人再拱手行禮道:“能得秦夫人稱贊,是在下的榮幸。”
秦晚将信紙鋪在那屬下的背上,剛要落筆,卻被烈馐擋了一下:“娘娘,我的人就在附近,這幾個雜碎還攔不住您。”
秦晚擺擺手,對烈馐道:“無妨,一會兒我寫完信你帶着去給甯亦,就說我自願跟他們走的。當然若我真有了危險,就讓他帶着四十萬北戎軍來救我,若我死了,就讓他踏平整個東夷。”
……
黎明之時,秦晚跟着這個自稱任南道的人坐着馬車抵達了東夷的國都,鄒城。
與秦晚想象的不同,這座古老的都城看上去莊嚴、古樸,缺少華麗的裝飾和熱鬧的氣氛。街市上的行人穿戴素簡,即便是富人,身上穿的也至多是料子好點的衣服,卻沒有增加任何的色彩和配飾。
鄒城内種植着大片大片的古柏和杉木,長青、耿直,讓人對這座城市肅然起敬。
秦晚有些好奇,爲何這裏的人民表情爲何都如此平靜、安甯。
秦晚這時想到耀星,嘴角揚起笑容,耀星之高雅平易的性子非在這樣的城市裏不可得。
馬車慢慢搖晃着,來到了一處巨大的宅院前。
任南道掀開車簾恭敬地請秦晚下車。
秦晚提着裙擺走出馬車,擡頭看向那宅院的匾額“雲下學宮”。
秦晚有些奇怪,便問向任南道:“任先生爲何要帶我來這學者聚集的學宮?”
任南道說:“我家主人就在學宮内等着秦夫人。”
秦晚心想這學宮裏都是極其講究的學者,危險怕是沒有,就放心地下了車,跟着任南道邁入了學宮的大門。
秦晚很好奇任南道口中的主人是誰,她一邊欣賞着學宮内褐色的柱子,米色的挂簾,成排的書架,一邊跟着任南道向學宮内間會客廳走去。
即便此時尚早,已能聽到有學者正捧書誦讀,也可路過幾人在庭下争辯。
秦晚豎起耳朵去聽,他們争辯的主題大約是關于“做人”和“治國”,言辭激烈,讓她很有興趣。
來到裝潢素簡,卻因簡單反而顯得高雅的會客廳内,秦晚見到了任南道口中的主人——一位大約四十多歲身着灰藍色的中年男人,他此時正用一把小剪刀修剪着窗前的一盆文竹,聽到秦晚抵達,放下剪刀,恭敬地面向秦晚,向她抱拳行禮。
“雲下學宮祭酒林餘均見過秦夫人。”
秦晚側身回禮:“來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會突然請我來鄒城,讓我怎麽也沒想到會是您這樣一位九州最大的公辦高等學府的祭酒大人,失敬。”
林餘均客氣地伸手一讓,請秦晚上座,并命侍者爲她奉上香茗。
“此乃園中新雪煎的東夷白茶,請夫人品鑒。”林餘均禮數周全,性格溫善,舉手投足知禮識度,讓秦安覺得十分自在舒适。
秦晚抿了一口茶,先苦後甜,回味醇香,她雖不喜歡喝茶,可這茶卻頗得她的喜歡。
“不知林祭酒爲何要請我來呢?”秦晚放下茶杯,輕笑道,“我這人喜歡有話直說,不喜歡拐彎抹角,也不喜歡有太多寒暄禮數,希望林祭酒莫怪。”
林餘均淡然輕笑:“秦夫人性格仗義直爽,耀星公主能結交您這樣一位好友,是她的幸運。”
秦晚一聽耀星,立刻繃緊了神經:“你是耀星的什麽人?”
林餘均道:“在下是耀星的啓蒙老師,她自小跟我學書習字近八年時光,直至十二歲才被陛下送往雷刀門學武。”
秦晚看到林餘均在說起“雷刀門”三個字中眼中流露出的恨意,也看出他提到耀星時的惋惜和愧疚。
秦晚大概猜到了他請自己來的原因,心裏也放下了幾分抵觸,語氣也變得更爲恭敬起來:“您既是耀星公主的老師,我也應該跟着耀星稱您老師才是。”
“不敢不敢,在下雖爲人師,卻隻教會耀星公主善、忍與大義,卻不曾教她人性之惡、世道艱險……害了公主殿下,在下難辭其咎,故而想請秦夫人來,想着能爲公主殿下做些什麽,以求彌補在下之過。”
說着,林餘均站起身,躬身向秦晚行了一個大禮。
此時秦晚了然,耀星那淡然安甯又高雅知禮的性子是從哪兒修得的,絕對與這位林祭酒從小的尊尊教誨有關。
“是啊林祭酒,”秦晚放冷了聲音道,“您或許真的是教給耀星太多這世上的仁愛、善念、道義和禮教,卻忘了即便她身爲一國長公主,永遠也逃不脫這世間的黑暗。善講教育之可能,惡講教育之必要,二者本該兼而有之,您的教育有失偏頗,是該爲耀星公主所受的傷害承擔罪責。”
秦晚的冷聲斥責讓年過四十的林餘均微微一震,他面露慚愧道:“秦夫人果然如傳言所聞,說話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秦晚笑笑:“我想林祭酒不僅聽說過我這人說話不好聽,估計也聽過我對人對事也是相當狠毒果決,您真的做好要跟我合作的準備了嗎?”
林餘均點頭:“求之不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