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九年,朱媺姕已經十四歲了。
來到南京後,她在江甯第一高中女部上學。
到了高中階段,即便是南京這種人文荟萃之地,高中女部學生也是遠遠少于男部的,每個年級不過五個班,平均每班三十幾人,總共也不到五百人。
而江甯第一高中男部則有一千餘人!
這個學校裏的學生要麽是官吏之子,要麽是富商之子,要麽就是本身很優秀的平民之子。總之,是個名副其實的“貴族”高中。
雖然學校裏的女同學美的、俏的都有不少,但朱媺姕如今成熟不少,在學校依然喜歡被人稱爲白公子,卻甚少主動招惹女同學了。
同時,她對閑事也管得少了。或者說當面管得少了,習慣在背後解決問題,避免同學們懷疑她的身份。
至于學校的課程,朱媺姕早就在網絡上學習過,不說掌握得多麽好吧,起碼也在本校平均水平之上。當然,若論見識寬廣高遠,無人能出其右。
再加上高中課業比初中更繁重,朱媺姕上高中雖然不到一年,卻已經有種呆不住的感覺,反倒是向往外面更廣闊的世界。
所以,當朱媺娖讓她休學,到身邊聽政,幫忙處理國事時,朱媺姕高興極了。
這一日,束着單髻,穿着一身绛紅色薄綢儒衫的朱媺姕又來到武英殿聽政,并協助處理一些政事。
六月天氣已經頗爲炎熱,但武英殿早就經過改造,又裝上了姐妹倆之前從後世擡過來的幾台空調,再加上大明本土“空調”冰鑒,室内溫度大概就二十幾度的樣子,頗爲舒适。
朱媺姕來了後,直接用一張高腳凳,坐在了禦案左邊。
挺着大肚子的朱媺娖,則慵懶地坐在龍椅上——這龍椅上鋪着軟墊和綢緞,可以讓孕婦舒适地坐着。但朱媺娖也不會久坐,偶爾會起來走幾步。
朱媺姕拿起桌上的奏章,念給朱媺娖聽。
“河南巡撫越其傑六月五日電文奏禀,入夏以來,河南北部少雨,将釀成旱災,請求朝廷撥款,以工代赈,助災區百姓渡過難關。”
如今,朱媺娖已經将電台配備到了行政單位的巡撫一級,配備到了軍事單位的鎮一級(邊防軍、禁衛軍)。
并非她沒有帶來更多的電台零件,而是在她看來,目前大明将電台配備到這一級别正合适。
一則,電台畢竟是後世産物,并非大明能生産的東西,不能過度依賴。
二則,電台使得通訊大大便捷,對軍事、政治方面産生影響是颠覆性的,若是大規模使用,大明文武官員乃至她這位皇帝,都未必能把握得住。
三則,便是擔心電台下放的太多,最終會“遺失”幾台,反倒資助了敵人。
所以,到目前爲止,由電台和電訊員組成的電訊組,在大明都隻給一定級别的單位、部門配備。
至于對講機,也隻是在軍中配備較多。衛戍軍隻有總兵、參将一級的有配備,邊防軍、禁衛軍則配備到了千總級别。
禦林軍最特殊,直接配備到了隊一級。
至于飛鷹隊的各小組,并不常駐各軍、各部門,一直都是受朱媺娖直轄,實際由紅娘子代管。
唯有朱媺娖認爲某次大戰或行動需要用到無人機時,才會給飛鷹隊小組發去命令。
當然,爲了方便出動,基本上每個軍務提督軍中都會常駐一個飛鷹隊小組。隻不過,在沒有朝廷命令的情況下,無論是某鎮總兵還是提督,都無法調用飛鷹隊而已···
朱媺娖閉着眼聽了奏章内容,便問:“媺姕,你怎麽看?”
朱媺姕略一沉吟,便道:“回禀皇姐,據我所知,朝廷每年都曾申令各省府多進行地方水利基礎設施建設。
越其傑任河南巡撫多年,每年政績考評都不錯,地方上的水利工程、設施應該是做了不少的。
如此情況下,百姓竟然還有旱災之憂,想來河南北部旱災确實已經頗嚴重了,當令财務部酌情撥款救災。”
朱媺娖依舊閉着眼睛,沒對朱媺姕這番話做評價,而是道:“旁邊應該還有錦衣衛南鎮撫司的折子,你找河南方面呈上來的看一看。”
奏折本是後世清朝産物,但如今朱媺娖也拿來用了,多爲錦衣衛等情報部門上奏文本。
禦案旁邊有好幾個書架,其中一個上面赫然都是今年的錦衣衛南鎮撫司奏折(副本)集錄。
奏折是按照省份來存放的,且每個下面都挂了一根标注了主要内容關鍵詞的條子——注寫這些條子是秘書處的工作之一,由劉淑英和鄭森各帶領一班文秘不定期的調換内容區域進行注寫,以此避免秘書處以權謀私,蒙蔽聖聽。
當然,朱媺娖看奏本時,也全非依照條子去挑選,偶爾忽視條子内容去挑選,這就讓秘書處弄權所需要冒的險更大了。
此時朱媺姕卻是依照條子上的關鍵詞找奏折的。
很快,她便挑選出标着“旱情”、“河南水利設施最新統計”、“五月河南各河流狀況”、“河南省、府二級主貳官員春季爲政考評”這類關鍵字的幾份奏折,拿到禦案上翻看。
也是此時,朱媺姕才知道,如今錦衣衛南鎮撫司的情報工作比昔年細緻了很多,相當接近後世那邊的近現代情報部門工作模式了。
如以“旱情”作爲關鍵字的這份奏折,爲河南錦衣衛統計四月份、五月份河南各府雨水狀況,不是什麽“少雨”或“多少日無雨”這種模糊的信息,而是“某府四月份降雨多少天,總降雨量約多少毫米”。
什麽?
你說錦衣衛怎麽成了專業雨水測量員?
這當然不是錦衣衛測量的了,而是錦衣衛直接從各府氣象所獲得的數據,并加以初步甄别的。
比如說,錦衣衛知道某府四月隻下了一場小雨,該府氣象所卻給出一個本月種降雨量十厘米的離譜數據,那錦衣衛肯定會先調查你這個氣象所的問題。
朱媺姕看了這些錦衣衛的奏折,越發覺得治理好一個偌大帝國多麽不易,對姐姐也更加佩服。
看完後,她道:“從河南錦衣衛上傳的奏折看,河南北部入夏以後确實雨水很少。
如開封府蘭陽、儀封一帶,從四月到現在,中間最長曾有一個月無雨,兩個月間也隻是下了五場小雨,總降水量不足20毫米。
幸虧這些地方過去幾年修建了不少水庫、水井,溝渠等水利基礎設施修建得也不錯,才能堅持到現在。”
朱媺姕這話并非瞎說,因爲在“河南水利設施最新統計”這份奏折上,是詳細寫明了各省府水庫乃至水井、溝渠數目的。
朱媺娖依舊沒做評論,而是道:“再查閱東廠上半年傳的密奏,看看河南錦衣衛南鎮撫司是否出現重大貪腐問題,可信度如何。”
朱媺姕聽得額頭微微冒汗,心道:皇姐這還真是一環套一環啊,某些人想在皇姐治下貪腐恐怕很不容易。
接着,她就去查看東廠上傳的密奏。
東廠密奏很少,被存放在一個上鎖的金屬書櫃中,鑰匙隻有朱媺娖有。當然,平日裏朱媺娖也會讓秘書幫忙整理這些情報。
現在,她則是将鑰匙交給了朱媺姕。
朱媺姕略帶忐忑的打開東廠密奏書櫃,在裏面找到了河南錦衣衛的相關密奏,在打開前心中默默祈禱:河南的錦衣衛呀,你們該知道咱大明如今監督機制多麽厲害的,可悠着點,别被腐蝕了呀。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