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兩儀道真生太玄
“你倆怎麽來了。”
伏宣和坐起來，看着二人與後面望風的恒壽。
“應該我們問你吧？大哥——”伏衡華滿臉的不高興，“你不讓我們來，可自己卻偷偷摸摸跑過來？”
伏桐君本打算解釋，但見伏衡華“惡人先告狀”，索性閉嘴在一旁看好戲。
“若非桐君妹妹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大哥有這等心思！”
衡華憤憤不平：“幸虧我在玄微派時，研究過一些傳送秘術。否則，也無法帶人下來救伱。”
好嘛，隻言片語就把自己偷偷尾随的責任撇清。還僞造了一個前因後果、功法路數。
伏桐君心中不屑，嘴裏卻順着伏衡華的話：“不錯，我發覺大哥這幾日行動詭異。借口閉關名義，實則是暗中潛入地淵。于是趕忙和他聯絡，一起來救大哥。”
伏衡華故作爲難：“如今既然找到人，大哥瞧着也無事，我們便回去吧。趁着五叔、十七叔還不知曉，我們趕緊回去。”
哼——你倒是會扮演老實人。
伏桐君見伏衡華眼神掃來，心領神會，明白他是打算讓自己給台階。于是，伏桐君馬上接口：“不急，不急。這處古戰場乃仙魔遺址，在這裏多走走、多看看，或許對你我修行有益。咱們就跟着大哥走，大哥，你說呢？”
“可這裏過于危險了，”伏衡華滿臉不贊同，“咱們三人雖然是神識降臨，但如受折損，本尊亦要修養一段時日。”
說着，他轉過身去，擡起腳往外走。
嗯，又跟大哥透露一個消息。
我們是神識分靈，稍微折損一下也無礙，就是休養一段時間嘛。
伏桐君一邊想，一邊擺出祈求、希冀的眼神看向伏宣和。
伏宣和看着弟弟妹妹，緩緩道：“探索古戰場先不急，正好你們在，先幫我找東墨陽。”
東墨陽在此？
伏衡華假意擡起的腳馬上落下，愕然回身道：“他在這裏？大哥如何知曉？消息從何而來？”
“我和他之間有暗号。我在‘颠倒山’底部，看到他留下的記号。不然——我何必傻乎乎往這種兇險莫測的地界來？”
東墨陽在第五地淵的古戰場？
伏衡華低頭思忖，掏出玉龜殼進行推演。
可礙于古戰場充斥魔神、真仙的道韻，根本無法進行測算。
“那大哥的意思……我們跟着東大哥遺留的線索尋人？”伏桐君問道。
“自然。”
伏宣和就是一路跟着東墨陽記号下來的。
隻是到這附近時，突然靈感來了，想到解決自己和公冶明婵那個多年難題的方法，便坐下來研究。
……
不多時，兄妹三人商議妥當。
伏宣和在前領路，三人乘雲在後面飛。
借着東墨陽遺留記号，最後來到一座仙山。
雙峰盤玉龍，雲頂吞丹霞。
瞧見丹霞雲海中的仙光道韻，伏衡華脫口而出：“太玄仙光？”
眼前這座山的布置格局，與太玄一脈十分相似。山頂的仙光屬性更是與玄微派、兩儀道相類。
伏桐君向下一指：“大哥，快看。”
山門處，赤雲盤結大陣，條條霓霞化作騰蛇。十幾個修士正揮旗驅蛇，聯手圍攻一位青年。
那青年從容不迫，身邊環繞陰陽雙龍，雙手結印禦劍。面對這些修士攻擊，仍穩穩占據上風。
“是東墨陽。”
伏宣和二話不說，三百六十道符箓瞬間射出。
叮——
符箓在空中締結周天星宿，繼而銀輝亮起，一口星辰巨劍緩緩砸向赤雲盤蛇陣。
“墨陽，閃開。”
轟——隆隆——
星光沖霄，瞬間爆破的威能撕碎紅雲。那些修士瞧見有人來援，慌忙架起赤雲逃命。
“這遁法有些古怪。”
伏衡華瞧着這些修士，功法路數與自家認知不同。
“是古法？真仙遺澤？”
伏衡華反手一掌，立時五行之氣滾滾而來，化作五指巨峰把這些修士鎮壓。
伏家四人徑自來到山門口與東墨陽彙合。
看到這四人，東墨陽也是一喜。
“東大哥，這仙山格局是你布置的？”
“當然不是。這是我家祖上的仙府。”
你家？太玄道統？
四人一臉困惑。
時間對不上吧？
太玄宗是第六修真文明傳道的第一道門。
而這座古戰場是第三文明末年，真仙隕落所成。
東墨陽手提金燈，打開山門通道，領四人入内，樂呵呵道：
“來來，你們倒是趕上福緣了。興許能讓祖師指點一二，這可是你們的福氣。衡華，你尤其要把握機會。”
祖師？
伏衡華猶猶豫豫：“是太玄宗哪位仙人曾來過古戰場？”
許是太玄真仙來訪，開辟一座仙府道場？
“你進來就知道了。”
東墨陽故作神秘，沒有直接道破。
金燈招來五色虹橋，引衆人淩空踱步，向蟠龍二峰之間的雲海走去。
路上，伏宣和問及赤雲陣修士來曆。
“那些人是赤雲宮的修士。”
東墨陽一邊引路，一邊對四人道。
“赤雲道人是渾天文明時代的真仙——哦，那個時代稱呼真君。渾天文明，也作混元文明。畢竟在咱們認知中，那個文明就是靠着一部《混元金章》崛起的。”
渾天一體，博覽萬道。
這是那個文明的口号。
也是後來文明對其的稱呼。
“在這處渾天戰場中。真君隕落，道化萬千……赤雲真君屍墜一座大山，生雲海道府。其精氣便散化爲赤雲一衆。這一衆修士自赤雲而生，壽歲三百。待壽終時，回歸赤雲，再度孕育。”
“靈人？”
“然也。若彼等好生修行，可超脫三百年壽歲。結丹、化嬰……”
“在這裏修行，沒有天劫吧？”
“錯。這裏也有天劫。乃紫雷真君、五雷魔神道化所成。”
東墨陽緩緩講述這方古戰場中七大真君、八大魔神的來曆。
“這些真君、魔神俱是昔年渾天文明最後一戰的參與者。他們全數死在這裏，遺蛻成就這座‘渾天世界’。”
真仙道化之軀便能化生萬物嗎？
伏桐君思考赤雲一脈，突然看向眼前這座陰陽雙龍山。
“這座山也是真君所化？”
“正是，這座山是我家祖師的遺蛻所在。你們瞧，到了——”
丹霞雲海位于雙龍峰之間。
雲海中央生有蓮根，開十二品蓮。蓮上端坐一尊道人，兩儀道袍，手持拂塵，盡顯仙家道德高隆之相。
僅站在雲海邊緣，伏衡華便聽到耳畔回響重重道音，宣講先天陰陽大道。
凝視真君遺蛻，伏衡華神情駭然：
“太……太玄道聖？等等……這是第三文明時代的真君——太玄道聖的前世身！”
“沒錯，這就是祖師的前世。”
東墨陽滿臉自豪，頗有些揚眉吐氣的意味。
在東萊，随着太玄宗舉派飛升，兩閣後來而上，三大水域漸漸傳出風言風語。
太玄道聖固有開道之功，但并非東萊土著。故而赤淵道派一度占據氣數，把持曆法正統。因此太玄宗飛升九天，放棄東萊世界，乃應天之運，氣數已絕于東萊。東萊世界，未來必将有一位土著修士得道，唯有土著道統才可統治東萊。
當然，這種傳言背後的小心思，大家都懂。
可眼下道屍，卻可以将這種流言打破。
太玄道聖本就是這片土地的修士。
而且是更爲古老時代的真仙。曾與魔神而戰，護洲力竭而死。
死後轉世他方神洲，修行有成之後再度歸來點化，開啓第六文明。
伏宣和瞧着友人滿臉自得，笑道：“看來，你家還真是東萊正統了？”
“何止是正統？據祖師言，東萊神洲便是他與其他幾位真君倉促趕工的。”
東墨陽：“當年通天洲敗，戰線崩潰。十八魔神降臨人間，諸真君紛紛遭劫。
“祖師和其他幾位幸存者商議後，斷地脈、斬山河。将通天洲尚未淪陷之地帶走，于海外又建立三座仙洲。
“待三洲定，真君們重返淪陷地，與魔神進行最後搏殺。
“彼時，十八魔神亦死傷慘重。僅存八位魔神與祖師等七位真君決戰于此。”
此戰之後，七大真君道化，八大魔神盡隕。
兩儀真君神歸星天再轉輪回，便有了太玄道人。
東墨陽講述前因後果，四人皆一臉沉默。
伏衡華最先往前走上幾步，對雲海中的祖師道屍行禮。
“晚輩伏元道，恭見道聖先靈。”
恒壽雖然沒有反應過來，但身體早已形成習慣本能。在伏衡華行禮後，也跟着行禮。
伏宣和、伏桐君一臉嚴肅，整理衣服後也恭恭敬敬對前輩行禮。
僅“東萊洲建立”這件事，便當得他們大禮。
噹——
雲海驟起洪音。
那道屍睜開眼，緩緩對四人道：
“與餘相見，皆爲有緣。若有疑難，盡可解惑。”
道音轟然在四人耳畔乍響。
伏宣和看到一枚枚太極圖拆分爲符箓，然後以赤文形式交織成百上千種先天符箓。然後符箓盡數歸一，演化一道由陰陽之理交織而成的天地根本符箓——一道太極圖。
“天地爲一符？一圖也？”
笑聲在伏宣和耳畔回響，太極圖再度拆分萬符，逐一演化。
“你的道法涉及根本一符，此乃大道真法。需明徹本心，慎思、慎思……”
伏桐君看到陰陽太極圖化作兩條龍，在自己面前演繹陰陽、生死、善惡、正邪之辨。
“蠱爲天地異物，卻仍在陰陽之内。借陰煉陽，亦爲仙道也。”
兩儀真君對伏桐君修持的《七蠱絕仙書》亦是贊賞不已。
以蠱道參悟陰陽，窺見大道之妙。
上佳，上佳的仙書道法。
恒壽看到陰陽之道在自己面前演繹。
“金公，非金母也。取五行之陰而生陽，煉火而得道。善哉，善哉。如與木母雙修，功法可成。”
在道法講解中，恒壽感覺自己的體魄受陰陽二氣洗滌，似乎越發穩固……
唯獨伏衡華，站在雲海面前聽着道音，滿臉困惑。
“前輩爲何講太玄天書？您此刻，已然知曉未來？”
“聖人之道，過去未來唯有一念。”雲霭渺渺，恍惚間，伏衡華窺見那道人起身，漫步走向自己。
“入我門牆，傳你太玄天書如何？”
東墨陽站在一側，聽到此言頓時一驚，随後神情十分怪異。
行吧，自家前輩一個個都喜歡伏衡華。
從師父到師祖、太師叔，如今連最頭頂的那一位也相中他了。
不過……依照東墨陽對伏衡華的了解，他肯定不會答應。
果然——
伏衡華緩緩搖頭，躬身婉謝好意，反而好奇問道：“前輩知未來事，可知曉我等出現于此？”
道人含笑不語，輕輕将拂塵一掃，演化“陰陽生造化”之理。
不知道！
根本沒有算到你會出現在此！
自太玄證道，飛升離去之前，早已把前世因果擺布的妥妥帖帖。
他預見自己未來一世的傳人會來訪此地。
因此，他以道屍點化，助其修行天書正法，再續太玄道統，爲當年這一樁公案畫上句号。
莫說伏衡華，伏家其他二人以及恒壽來此，他也沒有算到。
但看到伏衡華的第一眼，兩儀真君迅速明悟：此子身上有“燭陰天魔主”的垂青。有望自邪魔外道之中證聖！
因此，他特意講解“先天太玄法”，就是希望把伏衡華拉入自己門下，設法撈一撈。
不過他也明白，修聖道者哪個不是道心堅毅？
昔年有人傳授自己整篇《混元金章》，自己不也拒絕了？
“聖道艱難，難啊……”
看到後輩一如往昔的自己，兩儀真君不免發出感慨。
伏衡華盯着道人演化的陰陽造化之妙，默默以神洛天書記下。
“多謝前輩指點。”
然後，他垂手站在一側等待其他三人。
道人緩緩點頭，對東墨陽提了一句，便再度回到蓮台，成爲一尊死去的屍體。
雲霭消散，道屍安靜坐在蓮台上。
靜靜望着道屍，伏衡華無法知道。剛才現身的道人，到底是曾經的“兩儀真君”殘留執念，亦或者“太玄道聖”親臨于此。
“祖師有言，讓我帶你去看一看伏家的傳承。走走走，我們先離開。他們悟道，可需要時間呢。”
東墨陽當初在此悟道，足足待了三日。
也就是伏衡華的造化大道自成體系，道人不便過多幹涉，才簡單提了一點造化心得，點道而至。
“伏家傳承？我家也有先人來過？”
“可不是來過這裏，而是通天洲古老時代遺留的一塊‘石紀’。據說是祖師勘古時，找到的古老文明。”
第三文明之前的古老文明？
伏衡華有些意外，随着東墨陽走向左側龍峰。
在後山有一座石林，每一塊巨石都凝集着“光陰烙印”，它們從左到右依次排列。
東墨陽點開最左側的巨石。
一陣金光蕩漾，雲霭在石林飄蕩。
二人身臨其境，看到通天神洲開辟之時。
……
轟隆——轟隆……
大海翻滾巨浪，萬道神光迸發。
看着一個個大渦旋在滄海密布，伏衡華蓦然想到一個熟悉的景象。
“靈氣寶旋？”
和東萊萬島時代的靈氣寶旋相類。
隻是這個渦旋更爲巨大。
一座神洲自海洋緩緩浮起。
在巨浪中搖搖晃晃，然後地根緩緩生成。與地層相連後，巨大的浮洲成爲一座穩固的大洲。
“這是神洲建成的方式？”
伏衡華神情微妙：“這不像是天然，更像是……”
“祖師說，這是地母神旦的宏願。往下看，你就知道了。”
神洲建成後，不知多少歲月。
綠意逐漸點綴在荒涼的大地。
日月光輝受其牽引，周天星華回攏而來，清霄雲空形成一點微光。
衡華似有頓悟：“此乃魂海星天的雛形。”
正是這一刻，大地出現新的動靜。
泥土散發生命氣息，飛禽走獸逐一從泥土中飛走。
不是從微生物逐一進化，而是從誕生之初便是完整的生命形态。
雞鴨牛羊一應俱全。
甚至在最後，泥土中出現了人。
那是一些通體赤裸，黃皮膚黑眼睛的人種。
他們出現後，好奇地看着這片新天地。然後四下奔走……
再被野獸吃掉，從山崖摔死，到水裏溺死……
最後，在一些比較聰明的人帶領下，他們聚集起來，開始聚衆生活。
“這是東萊人族的起源吧。”
伏衡華聽風允行提及過，人是從泥土中出現的。
如今看到這一幕，才有了更真切的感受。
“人祖之血寄托于大地。随着大地升落，人祖之血化生爲人，在每一座地母神旦托起的神洲繁衍。”
“衡華，注意了，你們家先人要出現了。”
畫面陡轉，出現原始部落的雛形。
茅草搭建的房屋，簡易的米田、獸圈。
而作爲這些通天先民的首領，是一個擁有“重瞳”異象的怪異之人。同時通天之民最初，也以風爲姓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