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曉萬道而破萬法
玄元城。
鍾離子涵坐在城主府，愁眉苦臉望着眼前厚厚一沓文書。
“生物研究經費支出一萬靈玉。”
“玄元城地下陣法加固，需要抽調人手。”
“和左大陸派人扯皮，要安排能言善道之輩。”
……
鍾離子涵看着眼前堆積的事物，再看看偌大府邸唯有自己一人，不免唉聲歎氣。
“那兩位夠可以的。他們興動念頭建立玄元城，如今一個失蹤，一個甩手，獨獨讓我一個人來操持。”
沒辦法，誰讓兩位城主之下的八大長老中，以自己爲首呢？
這時，傅玄星從城主府外進來。
“赤淵道派來人，說是要見六哥。”
“見伏衡華？”鍾離子涵頭也不擡，冷冰冰道，“他不是在書館嗎？去找他呗？”
雲夢音要研究經費？
不批！
整天研究那些血啊骨啊，哪裏有正道模樣？
地下陣法再加固？
不批！
拜托。
真正布置陣法的那幾位，如今一個都沒在。你們去加固陣法，出事怎麽辦？還能将就，就等東方姑娘回來再說。
去跟星羅魔帝打機鋒？
這倒是要好好思量。
可手頭一扒拉，如今根本沒有合适人手。
伏衡華前番領着一群人回來。然後伏宣和閉關，不知在鼓搗什麽。本來還有一個伏桐君幫自己，可眼下也沒人了。
至于縮在書館不出來的伏衡華，則搬出一個光明正大的借口：“我此行去九地大有所得，需要閉關一段時間。道兄，一切有勞了。當然，如果道兄不願意幫忙，可以讓龍道兄幫忙。不過……年輕一輩的第一高手到底是道兄啊。”
呵……
第一高手？現在的我嗎？
雖然伏衡華給自己戴高帽很受用。但鍾離子涵瞧着幾個天書傳人的修行，心裏不斷犯嘀咕。
自己眼下靠着仙劍之利，或許還有些許勝算。可如果再過百年，自己還能打過誰啊？
但衡華畢竟把龍道人搬出來，鍾離子涵無論如何，也不肯在玉聖閣首席面前示弱。
“我要是能見到六哥，還來找你嗎？”
聞言，鍾離子涵有些意外。
“你都見不到伏衡華？”
這可是伏衡華的親親幹弟弟。
“嘯魚姐擋着門口，不讓旁人進。”
鍾離子涵稍作思量，又問道：“伏家其他人怎麽說？”
“他們又不在這邊……”
伏流徽等伏家人目前跑去天羽山，正籌備幫伏宣和結丹呢，根本不在玄元城。
“兩位前輩怎麽說？”
“他們在天上采練雷精……”
見傅玄星臉上的忌諱，鍾離子涵恍然：“行，明白了。你不願意去問那兩位，所以讓我來，對吧？”
傅玄星幹笑道：“那兩位前輩修行道法和我有些不合适，所以還是道兄去吧。”
“行吧，你幫我處理——”
見傅玄星腳底抹油，馬上走出門。
“我想起來還有事，道兄自決吧。努力，我相信你！”
“回來！”鍾離子涵氣急。
現在他算是明白，打理庶務是個多麻煩的事了。
從東萊來之前，虧他們幾個爲首的年輕高手還在尋思以誰爲首？
這苦差事，誰願幹誰幹。
“我隻讓你去跑個腿兒，把邱丹玉找來。你們在星宿魔宮放火，如今人家來人質問清算，讓你們賠錢。你們去把這事解決了。”
“這不合适吧？我們放的火，如果出現在星魔一脈面前，那還不打起來？”
鍾離子涵冷笑：“你也知道會打起來啊？當初放火怎麽沒想今天？總之，這事你們倆自己解決了。”
他把星羅魔宮送來的文書抽出來，直接扔給傅玄星。
然後埋頭繼續翻閱文書，很快，他又抽出一封信，再扔給傅玄星。
他正在看魔宮送來的文書，抱怨道：“不是隻有一件事？”
“這是赤绫魔宮送來的，你給伏家老大送去。”
“赤绫魔宮？”傅玄星一個激靈，嚴肅道，“又是情書？”
“嗯。”
“簡直是有傷風化！”
傅玄星扯着信封怒斥道：“她堂堂一個魔帝，怎麽半點臉皮都不要!”
“你可以去赤绫魔宮當面罵。”
“免了，我可不打算招惹那位。”
這段時間仙魔罷戰，玄元城也有一些小風波。
東萊衆人對赤绫魔帝好色，有了一個全新認知。
以往，他們隻知道魔帝風流，面首衆多。
如今魔帝一天三封信往玄元城送，才讓他們一個個明白，爲何南洲赤淵修士對赤绫魔帝諱莫如深。
魔帝喜歡俊男靓女，碰見合乎心意的，總要調戲一下。
成不成另說，至少擺在眼前養眼啊。就連魔道那邊不滿，有魔君去勸告時，赤绫魔帝直接怼回來：“你們整天一個個模樣醜陋，玩骨頭，玩屍體……本君見了就沒食欲。還不許找一些好看的人過過眼福了？打不過本君，那就閉嘴。”
“這又是給誰的？”
傅玄星好奇望着沒有署名的信封。
承蒙魔帝看得起，這些日子送情書，也曾給他送了一封。
當然，鍾離子涵、龍道人、伏家兄弟……
東萊大半男修幾乎都收到了。而女修更是人手一份。
總之，魔帝就突出一個博愛衆生。
“雲夢音的。你給她送過去吧。”
“……”
傅玄星默默點頭，起身往城主府外走。
“道友——”
丘桂秋站在城主府外，攔住傅玄星。
他今天領着兩個師兄弟來給伏衡華送東西，卻屢屢碰壁、
好不容易撞上方東源和傅玄星，才總算把消息傳過來。
“伏元道眼下到底能不能出來一見。我家特意給他送來東西，煩請他趕緊收一收。”
“道友，這事我做不得主啊。如今我連書館都進不去。剛才我已經去找能說上話的人，待會兒應該就有人帶來書館的消息。道友，稍待，稍待……”
傅玄星示意方東源照顧，自己揣着書信文書就走。
不多時，鍾離子涵驅使一道“水靈分身”向天空飛去。
可剛飛出城主府，就看到門口站着的方東源。
“好嘛——你這一個負責内務的長老不過來幫忙。讓我一個負責情報的長老在幹活？”
水分身直接落在城主府門口。
“師弟，你來得正好，幫我處理文書。”
“師兄，我忙呢。待會兒要去朱雀大街看一看，處理一些沖突。文書嘛……能者多勞。請——”
方東源沒多待着，很快便借故離去。
丘桂秋在門口等了好半天，鍾離子涵才将孟晨請來，一起去書館見伏衡華。
同輩來訪，嘯魚直接擋了。
可孟晨前來，嘯魚不得不親自出面迎接。
“少爺正在閉關演法，眼下恐不能相見。”
少爺正入夢呢，怎麽可能見人？
“我說姑娘啊，你好歹讓我見一見伏道友。我家長老們說了，伏道友遇見大麻煩。讓我們務必親眼見一見，然後送一些東西供他避劫。”
說着，丘桂秋掏出一盒固魂安神的仙丹，以及好幾種養神鍛識的靈藥。
孟晨皺起眉頭：“衡華這小子老實在書館待着，哪裏來的劫數？”
我可是修煉天劫的人！
但孟晨如何觀察，也不能從書館察覺一絲一毫的劫氣。
嘯魚也一臉困惑：“少爺一切安好，何來劫數？”
“姑娘。我家長輩說，伏道友在地下舍一道靈神随魔帝同行——”
“什麽？”
孟晨大驚之色““魔帝，等等，你說他的靈神在九地？”
“咦？前輩不知嗎？伏衡華、伏宣和、伏桐君等一衆人，他們在九地世界尋回玄微派弟子東墨陽。正巧撞上我派長輩與星羅魔帝對峙。爲化解兵戈，伏道友挺身而出，以自身爲人質。眼下和魔帝一起在‘絕地仙墓’尋找神妃下落。”
丘桂秋此來，就是蔔玄等人把消息傳到地表，赤淵長老們擔心伏衡華因爲靈神爲質，導緻本尊受到牽連，趕緊過來送東西。
鍾離子涵、孟晨聞言，一個個神情大變，紛紛看向嘯魚。
嘯魚稍作躊躇，默默點頭。
“少爺的确在施展入夢之法，将一道靈神幻化入夢，下降九地魔淵。”
“胡鬧，真是胡鬧——還不趕緊帶我進去！”
孟晨一邊往書館裏面闖，一邊怒瞪鍾離子涵。
“這麽重要的事，你也不問清楚。”
我哪知道啊？
鍾離子涵苦笑着在後面跟随，順帶把消息傳給傅玄星等人。
太玄道脈衆人目前還在組隊尋人，如今得知東墨陽消息，應該能安心一些吧。
進入書館，孟晨稍作感應，直奔寝室而入。
瞧見屋内陣法以及籠罩滿室的熏香，他眉頭緊皺。
“回夢香？”
遠遠眺望，伏衡華神情安然，并無靈神受損。
丘桂秋暗暗松了口氣，又道：“長輩們吩咐，讓伏道友做好準備。必要時，可以斬掉一尊靈神。”
“斬靈神？”
衆人紛紛搖頭。
衡華才不肯接受這條件呢。
“諸位放心，我無礙。”
伏衡華身上緩緩飄出一團五彩斑斓的光霧，組成一個人形。
“前輩和諸位見諒，我眼下不便現身，隻能以神識對話。”
伏衡華從容道：“我那靈神與魔帝同行，眼下并無危險。”
“沒危險？和魔帝同行，就是最大的危險！”
孟晨怒道：“我們此行爲何，你又不是不知道？跟魔帝攪合在一起，你是真覺得自己道心堅固，無懼魔性了？”
“左不過一道靈神，前輩何須驚慌？您若不放心，回頭我把那道靈神舍了，自然萬事無憂。”
丘桂秋點頭道““沒錯，師叔祖就是這個意思。舍棄一道靈神罷了，萬萬不能讓魔帝動手腳，折損根本道業。我派送來仙丹，就是作爲對道友的補償。”
赤淵劫仙一個個道德高隆。
哪怕宋元和伏衡華相互瞧不上眼，但在他們眼中，伏衡華之所以站出來，就是爲了不讓赤淵道派難做。
赤淵道派自然要給予補償，不能讓人家白白付出。
有恩必報，才能讓其他人繼續幫赤淵做事。
“吹，繼續吹！”
孟晨冷眼瞧着伏衡華。
“你那靈神什麽來曆？什麽用處，自己不清楚？真丢了那尊靈神，看你如何結丹！”
鍾離子涵爲之大驚：“這麽嚴重。”
迷霧中的人影十分意外，驚詫看向孟晨。
“哼，看我作甚？東萊演法師又不止你一人。”
伏衡華的《造化天書》，東萊劫仙們私底下開辟好幾個雲海讨論，完全當做一個課題在研究了。
“煉三神，聚五行。金木合，水火濟，始爲造化！”
“前輩認爲我是三尊靈神化身？爲何不是五尊？”
“嘯魚、恒壽擺在這呢，當我們傻子啊？”
“金公木母，陰陽合一。你那玉鼎丹法，我們都讀過。”
一個自創天書，立志入聖的後輩。
東萊劫仙凡立志大道者，哪個沒有研究過？
伏衡華三靈神聚五行的根底，早就被他們翻出來了。
如今天玄道台的争論，隻是這五行如何聚？
三靈神必是金木土，水火當輔金木道。
可金公得火？還是生水呢？
木母是得水而生，還是旺火而行？
劫仙們衆說紛纭，所以才分成不同的雲海，研究拆解伏衡華的天書。
别說，雖然根本大道沒有解析成功。但劫仙們的努力，讓天玄道台又多了不少地典仙書。
衡華聰慧過人，一琢磨便明白孟晨定是從其他劫仙處得知自己的修行底細。想來東萊劫仙們已是人盡皆知了。
“哎，我這道法還沒修成，怎麽就傳得天下皆知？諸位前輩對我，未免過于關注。”
“哼哼——難道你隻許研究天下道法，不許天下人研究你的道法？”
“自然不會，道法嘛，本就是行道而來。觀萬道而成就自身。我可觀之，旁人亦可。在旁人眼中，我又何嘗不是道的一部分。”
孟晨冷不丁傳音一句：“靈劫洞元蓬書庫裏收集的天下道法，是不是有相應的克解部？”
伏衡華意外看了一眼孟晨劫仙，這位前輩不傻啊。
他默默點頭。
“回頭我要去看一看。”
“就在靈劫洞的密室中，我稱之爲琅環洞，前輩自可通行。”
伏衡華告知密室所在，以及相應的解法。
“那裏面的東西，萬萬不可拿出來宣揚。否則，天下亂矣。”
紫皇部。
《九陽天雲經》已收錄，破解之法有五。其一爲……其二爲……
《紫陽東龍經》已收錄，破解之法有二。其一爲……其二爲……
太玄部。
《兩儀蛇拳》已收錄，破解之法十二種。其一……
《靈元合光書》已收錄，破解之法二種。其一……
玉聖部。
《萬劫玉靈身》，已收錄，破解之法三種。其一……
……
元蓬書庫琅環洞裏面的功法以及破解法，如果宣揚出去，天下必是腥風血雨。
而伏衡華之所以如此記錄，也是因爲這對他而言，就是一門功課。
天下道法于他，俱是問題。
尋其破解法，便是他的解答作業。
博古萬道。
不斷尋找問題，然後不斷解答問題。
當一切道法了然于心，那就是成道之時。
……
孟晨默默和伏衡華傳音，詢問魔帝那邊的狀況。
“斬靈神，那是萬萬不能。你情況如何？到底需不需要我們救援？”
“不用，不用，這是我的機緣到了。一位魔帝啊，那可是真仙同等的人物。我的好些問題，都可以得到解答了。”
……
“前輩，你看我的星圖有沒有缺漏？”
“前輩，我觀看你家星魔功法，有一個地方有疑惑。你們爲什麽在煉化星煞時，不選擇十二正經，而是周天隐竅？”
“前輩，你們壓制星煞亂神的方式，怎麽是仙道的鎮靈術？我覺得這個鎮靈術還有改良餘地，比如……”
“夠了——”
星羅魔帝黑着臉。
自打自己攜黃婆靈神同行，這厮就開始問東問西，讨論各種道法。
“本君是來救人的，不是來給你當老師的！”
“但是我也在幫前輩找人啊？”
青年振振有詞，指着各甬道傳送的天兵天将。
“颠倒山内禁制重重，您的神識亦不能穿行各處密室空間。我以萬千道兵幫你尋找，效率不比你我二人單獨行動要快？”
“前輩剛才自己說，你要欠我一個人情的。我隻是讨教一些問題，前輩怎麽就翻臉了？”
魔帝沉默無言。
他迫切想要回到一個時辰之前，把随口許諾欠下人情的自己給拍死。
他怎麽也想不到，一個時辰之前那個大義凜然、舍身貢獻、彬彬有禮的仙道俊傑。隻用一個時辰就現了原形，開始折磨自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