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無法更改的死因
燕東風駕馭“十七獸人車”騰空而起。
風雷簇擁,電光随行。
很快引得南洲修士注意。
隻是秦龍陰等人離開沈家時,已将消息傳出。赤淵和各修真家族做好準備,他們察覺燕東風背後有人指使,正等燕東風前往赤嶽,觀其下一步動向。
然而“十七獸人”拉車,這有礙觀瞻的一幕被各方人士看到後,不少人看不過眼,吩咐子侄、門人過去警告。
最先來的,是赤淵道派在附近鎮守的巡山使。
“道友,你要去赤嶽伸冤,我赤淵已然知曉。一路之上,我派可爲你保駕,這些人還是暫時關起來吧。”
燕東風沒吭聲,而是指着其中一個人的牌子輕輕敲擊。
“與魔道通訊三次,緻使赤淵折損宗師兩人,真傳弟子五人,王家折損十八人,南宮家折損二十四人……”
很快,牌子變化。
将赤淵陣亡的七人名諱一一顯現。
頓時,這位巡山使臉色變了。
其中兩個真傳弟子正是他昔年一同修行的好友!
“沈春音——”
這巡山使繃不住了,直接掏出飛劍想要殺人。
叮——
飛劍被燕東風打飛。
“閣下既要保駕護航,那就同行吧。至于這些人——”
“讓他們繼續拉車吧。”
巡山使召來白虎坐騎,騰雲在一側同行。
很快,又有兩路世家修士趕來勸說。
畢竟都是世家一脈,沈家顔面折損,有礙其他家族在普通散修心目中的威勢。
燕東風依舊敲擊挂牌,那兩家修士看到死亡名單後轉身就走……但很快,其中兩人偷偷摸摸轉道,跟着“獸人車”一起前往赤嶽。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眼下報不了,等赤嶽公審後,定要剝皮挖肉,拿回去祭祀父親!
接下來,不斷有人過來勸說,然後默默放棄,跟着燕東風而行。
“咦?南宮道友,你也在啊?”
“晉兄?伱不是在閉關嗎?”
“哎,家裏沒人啊,就隻能我來了。本來是不想讓沈家顔面丢盡,可如今看來……”
敢過來勸說的這些家族,雖然對赤淵近些年的方針也很不滿,但并沒有和魔道勾連。因此,才不擔心被牽扯到“通魔大案”。
“這沈家啊,是真該死!”
向魔道洩露情報,他們這些家族爲此死了多少人啊!
“對了,我聽說昨日伏家來請我家幾位老爺子。難道你家也……”
“咦,你家也有人被請去了?”
……
天羽山。
伏瑤轸、邱丹玉、伏伯趙、伏伯勞借用修治堂,正與諸位家主坐在一起。
他們身後有十來個賬房,正噼裏啪啦核對計算這些年的賬本。
伏伯趙将茶盞放下,慢悠悠看着這些人。
“玄元城這些年和各家往來,展開了不少生意。我相信,大家都從中賺了不少。”
環顧衆人,伏伯趙慢悠悠道:“可某些人不甘心和和氣氣做生意,打算在背後捅我伏家刀子。”
這時,後面的賬房們将一些計算好的賬本呈給伏伯勞。
他草草翻閱後,扔到地上。
“諸位,撿起來看一看吧。咱們近些年的生意賬目,以及諸位和赤淵的某些交易。”
諸位家主對視,南宮家主伸手輕輕一擡,賬本緩緩向他飛去。
啪——
還沒到他跟前,便被伏伯勞一指截斷。
“我說了,請諸位撿起來,而不是懸空去拿。”
呖呖——
鳳鳥在他背後升起,梧桐法相旋即顯現,威壓在大堂越發厚重。
諸位家主色變,連忙駕馭法力抵抗。
鄭家家主沉聲道:“伏道友,你就眼睜睜看着令弟妄爲嗎?”
伏伯趙再度拿起茶杯,慢悠悠品茶。
直到衆人額頭出現汗水,撐不住伏伯勞的威壓後,才慢悠悠将茶杯再度放下。
霎時,壓力盡消。
伏伯趙慢悠悠道:“諸位快些撿起來吧。不然我等直接交給赤淵道派,屆時再無回轉餘地。”
南宮家主深吸一口氣,俯身撿起地上的賬本。
粗略翻看幾眼後,臉色頓時一變。
他連忙快速翻動,臉上神情越發蒼白。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撿起地上的賬本。後面幾個來不及搶的,隻能湊到其他家主身邊看。
“栽贓,這些都是栽贓!”
南宮家主頓時大喊起來,将手中資料一把火燒掉。
“諸位認爲,赤淵會相信嗎?要知道,我妹妹具備靈視之力。”
伏伯趙與伏伯勞雖然年歲比伏瑤轸、伏衡華等大出幾百歲。但按照伏家家譜的輩分,他們屬于同一輩。
聞言,伏瑤轸緩緩開口:“鄭家,二十年間與赤淵道派劉旭暗中串聯,曾克扣倒賣赤淵的三批戰場物資。
“南宮家,五十年前……”
“白家,六年前……”
諸位家主面色恐懼,死死盯着說話的少女。
在一位擁有高等血脈能力的“靈視者”眼裏,他們私底下的勾當一覽無餘。
“說真的,我很奇怪。你們難道不擔心赤淵道派的掐算能力嗎?還是就仗着殺劫颠倒天機的能力,才刻意設法克扣貪污?”
伏伯趙爲了一個沒人回應的問題後,又指着賬本道。
“這些年,伏家作爲好好先生,拉着各家一起發财。賺了多少錢,這裏寫得一清二楚。如果諸位想要過河拆橋,按照我們早前簽訂的契約——唔,十倍賠償。”
“我們從未想過驅逐伏家離開——”
伏伯趙擺擺手,指着伏瑤轸道:“這些場面話,騙騙自己就算了,别在我們伏家面前說。我家的血脈傳承擺在這,那些未來一覽無餘。”
伏瑤轸掃過五百未來,看到各家是如何針對伏家行動。
因此,他們這一行人來到右大陸後,直接通過天機預演,搶先一步尋找可能威逼掉頭的家族,從而拉起“伏家的勢”。
以勢震懾,才能讓其他野心家有所顧忌。
“放心,我們已經開始計算你們各家的資産,不多不少,絕對不會出現誤差。如果想要強迫我家離開南洲。可以——走之前,你們各家的家業,我們一定會全部結算帶走。相信赤淵道派看到你們的那些罪證後,也會願意通融吧?”
南宮家主冷着臉:“伏家想要什麽?”
“不要什麽。隻是希望接下來一段時間,諸位能老實一些。否則,就不是你們吞并我們遺留的産業,而是我們聯手赤淵将諸位的家業統統毀滅。”
類似的事情,也在另外一處上演。
伏鶴一,符詩詩,鮑沐風。他們三人負責沒有前來的家族。
不來天羽山,說明對方“造反”意圖更堅定,因此對待他們的手段也更加嚴酷。
……
仗着伏瑤轸的占蔔演算能力,衆人輕輕松松戳穿并瓦解南洲陰影中的幾道暗流。
站在觀星台上,伏瑤轸望着狼狽前往赤嶽的諸位家主,轉身想要離開。
這時,邱丹玉走過來。
“肆意仰仗天賦,頻繁窺探未來。段前輩就沒有告訴過你,這方面的忌諱嗎?”
算出來的,和看見的,其代價截然不同。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已經站在懸崖邊。所以再如何肆無忌憚,其代價也不過早已注定。”
“你——”
邱丹玉當即抓住她的手。
雙眸閃過星光,她與伏瑤轸的“玄觀”對接。
時空漣漪蕩漾,二人出現在一座變幻莫測的深淵前。
四周飄蕩着混沌迷蒙的霧氣。
啪嗒——
腳下岩石向深淵墜落。
邱丹玉向下望去。
再向前踏出一步,便會墜入懸崖。
而懸崖深處有一道幻影漩渦,那裏正不斷昭示伏瑤轸的終點。
“我的道路很早之前就已經斷了。我所能做的,就是站在這裏觀測未來。至于什麽時候摔下去,就看這‘未來浪潮’什麽時候上漲了。”
“你——”
看着一身嫁衣的伏瑤轸死在傅玄星懷裏,邱丹玉靜默無言。
雖然她對伏瑤轸十分瞧不慣,但對她“僅次于自己”的預見能力是十分認可的。
邱丹玉根本沒想過,伏瑤轸竟早已面臨這等處境。
天乙宗上,隻有三位長輩出現伏瑤轸當下的絕境。
“你是什麽時候……”
“從我很小的時候,在還不認識這小子的時候,我就看到自己的死。”
一個興緻勃勃,隻因看到他人婚禮上的漂亮衣裳,就打算給自己制作嫁衣的少女。
尚未懂得何爲婚嫁,何爲夫妻。
正在興頭上的時候,突然窺見自己的死亡。
“當年三叔将他帶到蟠龍島時,我腦海中曾升起一個念頭。我能不能修改自己的未來?提前将‘死亡預兆’的其中一個因素消弭?”
邱丹玉一怔,下意識想要反駁。
但她很快理解,伏瑤轸所謂的“因素”到底是什麽。
既然傅玄星還活着,顯然她沒有成功。
“可惜……”
熟悉的畫面不斷在漩渦演繹,伏瑤轸無數次觀看,早已把死亡的瞬間映入腦海。
“我偷偷返還蟠龍島,潛入七嬸家裏。但看到那個襁褓中的酣睡嬰兒,卻如何也下不去手。”
邱丹玉繼續沉默。
自己的死亡未來也早已出現。隻是按照師尊的吩咐,絕不去看,絕不去研究。
越迷信“死亡預兆”,就會讓那個預兆越快來臨。
甚至,她很少動用自己“看”的能力,隻是以天賦掌握的“算”的能力。
“這個世界上,如果不能狠下心對别人。那麽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很多人告訴過我這個道理,可真正做起來,我始終辦不到。
“昔年祖父讓我們立下殺戒玉律。我所立下的戒律中,有一條是非惡者不殺。
“我,做不到看着别人因爲我個人的私欲而死。”
“所以,未來死的人就會是你。”
邱丹玉同爲“靈視天目”的傳承者,很清楚伏瑤轸如今的處境意味着什麽。
就算伏衡華再如何天才,隻要不證道,就無法扭轉過去,無法扭轉伏瑤轸死亡的結局。
五百年,不,三百年内。
按照畫面昭示的未來,三百年内,伏瑤轸就會迎來終點。
凝視着伏瑤轸的終點,邱丹玉暗暗思忖。
死在玄星師兄懷中,是因爲她救了師兄?還是師兄未能及時趕到?
可她身上的紅衣……
婚禮當日?
爲何會死在婚禮當日?
伏瑤轸舉行大婚,伏衡華等人能不去嗎?她師尊會不在嗎?
而且舉辦地點應該在蟠龍島。
諸多高手看護下,誰能殺死一位新娘?
“等等——我聽詩詩說,你有一道起死回生符?”
那麽,隻需要按照未來預兆死亡,然後再行複活——
“這個嗎?”
伏瑤轸擡手招來一道“神通符”。
“雖然目前還在我手,但不久将來,我會爲了救人用掉這道符。”
掃去迷霧,一個個未來漩渦從深淵升起。
其中所展現的畫面,就是伏瑤轸爲了救人,将自己的保命神通符用掉。
看着伏瑤轸施救的那個人,邱丹玉啞然。
“的确,不得不用。”
密切關注伏瑤轸注視過的未來漩渦。
這些漩渦隻是一條條未來長河映射的泡影。
當伏瑤轸開始選擇未來時,其他同時間點的未來便自動成爲“不可能”。
衡華魔帝的未來,就是被伏瑤轸一點點選擇未來,最終裁剪壓縮到幾乎爲零的可能性。
“等等,以你的能力,難道不能找到一條保住神通符的未來?”
伏瑤轸沒說話,而是繼續昭示自己看到的未來。
的确,用其他的辦法也可以确保那個人不用掉“神通符”。但随着時間點的轉折,未來戰場上會出現種種意外。
不是洪昌乙突然被發瘋的蒲河魔帝擊殺,就是伏桐君被赤绫魔帝的一道魔焰誤殺,甚至還有符詩詩、鮑沐風等人的死亡。
邱丹玉奇怪地看了一眼伏瑤轸。
如果說伏家的人因爲連鎖而導緻橫死,伏瑤轸不願意強行扭改也就算了。
符詩詩、鮑沐風這些人,和伏瑤轸很熟嗎?
“我和這些人沒有太多的感情。但作爲數十年相處的‘熟人’,也做不到爲了我的私欲,爲了确保我的‘複活符’,而坐視他們死亡。”
明明有能力讓他們活下去,卻爲了自己活下來的可能性,而放縱那種未來可能性的擴散。
這種事,伏瑤轸做不來。
所以,你才會死啊!
扪心自問。
換成邱丹玉來。
如果丹泉子不久後會死,而自己手中有一道神通符,會爲了救他而使用。但如果這道神通符也關乎自己的性命,她會極力尋找其他可能。在救助丹泉子的同時,保住自己的“神通符”。哪怕因此,讓洪昌乙、章青這樣的人因爲未來變化而死亡。
他們技不如人,隻能怨天去!
邱丹玉絕不會爲此而放棄自己的未來。
至于爲什麽不從“自己不能觀測到的未來”行動,刻意攪渾未來天機?
這個疑問,邱丹玉沒有問伏瑤轸,因爲她本人也知曉答案。
正因爲不确定性,所以伏瑤轸也好,邱丹玉也好,都不敢嘗試“未來混沌”。
邱丹玉曾經試驗過一次,代價是可悲的。
爲了救助一隻注定死亡的小狗。
那是傅玄星養過的寵物,卻終究難逃生老病死。
可看傅玄星每日抱着小狗入睡,可憐巴巴的傷心模樣,她選擇爲了救助這條狗,去幹涉未來的可能性。
然而,她所觀測到的三百個未來,都無法改變這條狗的死亡結局。
最終她決定切斷一切延續未來的“因”,制造了一次“未來混沌”。
祈求在她無法觀測到的可能性中,存在着小狗活下來的可能。
其後果:在一連串的因果連鎖下,那隻小狗多活了一段時間,但代價是符詩詩入門時間晚了三天。
看似微不足道的代價。
但原本,邱丹玉觀測的五百個未來中,符詩詩入門的第三日,天乙宗後山會點燃一場山火,而符詩詩恰逢其會,利用剛學到的第一個法術撲滅這場火。
改變後的未來,她因爲無法觀測動蕩的未來。導緻符詩詩入門當天起火,符詩詩在前山舉行拜師典禮,那場火爆發時間早了兩個時辰。她根本沒有準備,也無人救助。
最終,天乙宗後山山林的一百二十隻動物被當場燒死。
事後天樞子将她叫去,讓她将那一百二十隻動物一一掩埋。
“這是你的教訓,也是你應當背負的因果。記住,作爲觀測未來,引導天命的人,絕對不要讓天命的缰繩從手中脫離。
“動蕩未來,強制引發亂序混沌的代價,沒有人能擔得起。
“即便通過天賦之力引導未來,也會在最終的某一日付出生命的代價。這既是你們的使命,也是你們的詛咒。
“從人生的起點,注視着已然注定的終點,并一步步堅定靠近終點。這才是你們的能力最大化,也是你們應當支付的代價。”
回想師尊的話,邱丹玉再看身邊的伏瑤轸,不禁露出憐憫的眼神。
因爲師尊明确告誡諸多禁忌,告知諸多前輩們妄行的可怕後果。所以她很少使用自己的能力。
但伏瑤轸——
“能問一個問題嗎?爲了選定伏前輩能順利化嬰的未來,你到底斬斷了多少個可能?”
“我快三百歲了……我敢說,我這些年斬斷的可能性,或許比你這輩子觀測的可能性都多。”
“……”雖然邱丹玉很少利用能力,但觀測的未來絕對不下百萬個。她不信,伏瑤轸會窮盡心力,不間斷去砍伐百萬種可能性。
“至于代價——我不認爲,我的天賦比于小磊差。”
邱丹玉瞪大眼睛,抿着嘴道:“那的确是一筆很大的代價。”
于小磊百歲結丹,是年輕一輩迄今仍未打破的記錄。
伏瑤轸認爲自己也能辦到。
但她實際結丹的時間卻往後拖了許久。
因爲,她的修爲在不斷跌落、禁锢。蹉跎多年後,才迎來結丹之日。
這樣的代價的确是慘痛了。
當然,和即将支付的代價想必,這部分修爲反而顯得更加微不足道。
“關于你的事,你有沒有告訴伏衡華?”
“告訴他也沒用,而且——”
很多力量都用來對抗他了。
伏瑤轸很慶幸,在東方芸琪的介入下,她所承擔的壓力減輕了許多。
另一位“小聖人”的幹涉,足以拉着伏衡華不向“深淵”墜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