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烈日炎炎。
擡頭看一眼太陽,都感覺它多了一圈的光暈。
三十七度的高溫,曬在垃圾山上就像是七十三度似的,給人的感覺好像一百七十三度似的。
垃圾場的工作人員都躲在空調房裏喝鹽汽水,說說笑笑間,看着一群業餘人士在垃圾山上艱難的移動着。
突然,一名警察跳了起來。
垃圾場現場作業的一名小組長,一直觀察着他們,此時也一下子跳了起來,嘴裏念叨着;“壞了,肯定是有人暈倒了。”
一名挖掘機的駕駛員好奇的看着,道:“遲早的事吧,這麽熱的天,呆在填埋區,不知道腦子裏想的什麽,我挖掘機的空調開到爆,都呆不住。”
“他們是在找被拐的小孩。”另一名垃圾場的工作人員“咚”的一聲,放下鹽汽水,道:“你幫不上忙就算了,好意思說風涼話嗎?想想你自己的小孩要是被拐賣了,結果警察蹲空調房裏吹冷氣,不願意去垃圾山上翻證據,你受得了?”
“我沒小孩。”挖掘機駕駛員冷冷的道。
剛剛說話的垃圾場工作人員呆了一下,道:“你總要有小孩的……”
“不可能的。我都沒對象,也不準備要小孩。垃圾佬找不到對象,有什麽奇怪的嗎?”挖掘機駕駛員打斷他的話,再問:“現在我能說怪話了不?”
“去救人吧。”現場作業的小組長看休息室裏的氣氛僵硬,幹脆起身開始戴口罩。
有的人跟着起身戴口罩,也有不願意的就攤在那裏,裝作沒聽到。
高溫下的垃圾山,味道更濃郁更沖,哪怕是常年在這裏工作的人,也難以忍受。
常年聞臭的人或許要一輩子聞臭,就像是吃苦的人要一直吃苦,但就算是聞一輩子的臭,吃一輩子的苦,也會有人不喜歡聞臭和吃苦的。
小組長帶隊,提了一個擔架,趕往幾百米外的填埋區。
到了跟前,濃烈的臭味襲來的同時,還聽到隐隐的歡呼聲。
“毒傻了嗎?”垃圾場的工作人員有點懷疑。
小組長搖搖頭,加快速度往前,很快,就見一群警察興高采烈的擁着一名警察往外走。
“回家了。”
“拜了。”
“撤了撤了。”
警察們看到了垃圾場的工作人員,一個個高興的搖頭擺尾的道别。
被夾在正中間的孟成标也隻能一臉傻笑。
“你們不呆了嗎?”小組長來到一名看着眼熟的警察跟前問。
“他們可以回去了。”眼熟的警察正是申耀偉,淡定的道:“我們幾個會留下來做收尾的工作的。”
“咦,這就回去了,你們的案子破了嗎?”小組長莫名的感覺有些失望。
申耀偉點點頭:“這邊的需求沒那麽大了。不過,我們這邊的任務還沒完成,還需要你們的繼續配合。”
孟成标返回後的審訊效果極好,嫌疑人已經開始陸陸續續的交代了。
這意味着吳洋團夥裏面,至少已有一個死刑确定,且全員重罪。面對這種壓力,他們交代上家,配合說出5名兒童的走向,已不是難事了。
如此一來,正如那名玉涴市局的大隊長所期待的那樣,大部分的警員都可以撤離了,不用再聞臭氣了。
但大隊長本人,以及申耀偉依舊還得留在垃圾山,繼續未完的工作。
孟成标帶着苗利元等人,沒有先回玉涴市局,而是找了家洗浴中心,全員大洗兩個小時,再帶着淡淡的臭味返回。
“大會議室開會。”王傳星等在門口。
“誰主持會議?”孟成标是老刑警了。大會議室開會就意味着是安排工作,而不是讨論問題,說明上級已經有結論了。現在就看上級是誰了。
王傳星道:“江隊主持。”
孟成标立即放下心來,渾身松弛。剛剛泡過澡的沐浴露的複合香氣,與來自垃圾場的複雜臭味混雜到一起,治愈浮躁的心。
玉涴市局的大會議室。
等人到齊,由當局領導說幾句場面話以後,江遠接手道:“垃圾場内發現的女屍,朱慧娴,已經确認爲吳洋團夥綁架,強奸和謀殺。目前來說,還沒有發現更多的屍體,該團夥成員的證詞,也沒有指向更多的謀殺案。但另一方面,我們确認了另外兩起婦女拐賣案的發生。”
在座的許多警員都是第一次聽說此事,一下子都認真起來。
算上五名兒童拐賣案,這就7起拐賣案了。
“現在已知,兩名婦女都是賣給了一名綽号猩猩的人販子。五名兒童,分别賣給了兩名人販子,均爲女性,一人對外姓名是李娟,一人被稱作小妹。”江遠頓了頓,道:“目前已經确定三名人販的真實身份,具體的抓捕行動,由周局安排。”
周局正是玉涴市局分管刑偵的領導,開開心心的接過話來,道:“我命令,刑警支隊一大隊,抓捕一号嫌疑人王勉,綽号猩猩……刑警支隊二大隊,抓捕二号嫌疑人……”
接到命令的大隊長立正敬禮應答。底下的刑警忍不住議論紛紛:
“這就确定嫌疑人了?”
“提前知道的還是怎麽樣?”
“聽說江神這兩天都在篩人販子,應該是把附近活躍的人販子都給确定了。”
“這怎麽确定?”
“利用别的案子?還有特情?要不然人家是神呢。”
刑警做的久了,對于破案或者福爾摩斯這樣的故事,往往是祛魅的。但另一方面,真正困難的案件和真正牛逼的刑偵專家,又讓普通刑警心馳神往,以至于會出現獨屬于内部的神話。
又或者說,有些刑偵專家的實力過于離譜,以至于讓人覺得像是福爾摩斯似的,偏偏他們又是現實中存在的人物,就好像獨創步法追蹤的神眼馬玉林,硬記了三萬枚指紋的刑偵八虎徐利民等等。
而對江遠來說,手握一串的技能,又有如此充裕的時間,細細梳理涉及到玉涴市的人口拐賣的案件,成果斐然是必然的。
事實上,綜合利用手裏的技能,對江遠來說,也是一種學習和進步。
等周局将抓捕令頒布完畢,高高興興的坐下了,江遠再道:“各隊都要配置善于突擊審訊的警員,完成抓捕以後,第一時間進行突擊審訊,盡可能獲得下家的信息。其他各隊,從現在起,也要随時待命。”
周局點頭,道:“大家一定要強化責任擔當,忠實履行使命……”
玉涴市局的刑警們似懂非懂的聽着。他們也不是真的不懂,就是聽着江遠的話,漸漸開始覺得離譜。
4小時後。
大會議室,周局再次召集相關刑警們開會。
拍照和短暫的場面話後,江遠拿起話筒,道:“最新消息,一二三号嫌疑人均已被捕,其中一号和二号,交代出了他們的下家,三号嫌疑人尚在審訊。猩猩交代的下家,分别是綽号李鬼的男性,以及綽号巧冰的女性,二号交代出的下家隻有一名,綽号寇子。三名嫌疑人分别編号四五六。”
江遠看了下自己筆記本,再道:“目前已經确定四号,五号和六号嫌疑人的身份,具體的抓捕行動,由周局安排。”
議論聲瞬起。
周局咳咳兩聲,拿起話筒:“安靜,咱們先安排抓捕活動,我命令,刑警支隊四大隊,抓捕四号嫌疑人張兵,綽号李鬼……盧亭縣刑警大隊,負責抓捕五号和六号嫌疑人……”
各隊的隊長紛紛起立,認領任務。
周局喝了口水,再嚴肅的道:“大家一定要強化責任擔當,忠實履行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