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虹七拐八拐的穿過兩條街,趁着過馬路的時間左右看看,就沖着目的地的巷子走過去,到了轉角,再将一個紙條塞進到了一個牛奶箱中,且将牛奶箱的鐵皮銘牌折了一角。
這是他們約定好的死信箱,隻用一次,也隻用在最緊要的時刻,用教官的話來說,在這裏收到的基本就是訣别信了。
李虹當日是笑着聽的,還曾幻想過自己要寫一封詩意的訣别信,這樣,大家重逢的時候,才好大聲的朗讀出來,邊哭變笑。
事到臨頭,李虹才知道,現實根本沒有給詩意以空間,雖然所有的現實都是爲了最終的詩意而存在的,但所有的詩意都是基于現實的溢出而生存的。
李虹從公司裏出來的時候,隻來得及用簽字筆寫下三個字:走,2号。
這是2号撤離預案的意思,每個人會有不同的撤離路線,但并不是銷毀一切信息,不顧一切的逃離,而是要做好基本的交接,隻暫停工作的意思。如果洩密的話,正常是不會選擇這條路線的。
李虹知道任邝山和劉邦順被抓的情況,猜測是一條線牽上來的,故此選擇了2号預案。
最重要的是,選擇2号預案意味着這并不是抛棄一切的總撤退。她并不準備抛棄這麽多年建立的下線網絡,這也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錢所在。李虹甚至有自信,哪怕自己被抓,上級也會想辦法積極的營救自己,至少是将自己換回來。
當年某越籍華人就因爲經營了一個高效且龐大的間諜網絡,其被捕以後,爲了接收她的諜報網,奧巴馬都出面要人。
李虹自知價值沒有那麽大,所以更要保護好自己精心編織的網絡。
最後再看一眼牛奶箱,李虹希望同伴能嚴格遵守紀律,按時來取自己的牛奶。
李虹微閉了一下眼睛,再轉身迅速離開,重新出現在監控下的時候,就像是平時逛街的模樣一樣,開始頻繁出入街邊的小店。
在其中一間小店裏,李虹悄悄換卡,發了最後一條短信,然後将卡直接折斷丢棄,再趁着換衣服的時間,取掉了鞋底的襪子,吐掉了嘴裏的口香糖。
如此一來,隻要再經過一個卡口,李虹就會被步态監控或人臉識别報警,接着,那些資質普通的圖偵警察,才會後知後覺的查監控,再循着自己沒有掩飾的步伐,重新确認自己的位置。
李虹此時甚至有空擡頭望天,确認一下四周的監控的數量和狀态,心态極其放松。
能做的,她都做完了,而這些愚蠢的警察,估計還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吧。
李虹想想就好笑,自己的對手應該是那些不可言說的神秘部門,可惜,這邊政府的效率太低了,以至于這麽重要的事情,都沒有傳遞上去,白白讓自己沾了便宜。
不過,就算是那些所謂的神秘部門,面對自己又能怎麽樣呢。自己做的如此完美,就算是什麽神秘部門,讓他們調集精兵強将,估計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吧。
……
長陽市圖偵指揮中心。
衛師衎一邊握着司令官C40的磨豆機搖着咖啡豆,一邊看着屏幕上的李虹進小巷子塞紙條,詫異的道:“不是,她憑什麽啊,就這麽肆無忌憚?”
劉文凱沒什麽事了,站在衛師衎跟前學着做咖啡,就道:“她估計是沒見過江隊這種的。”
衛師衎略疑惑:“跟前的攝像頭看不到嗎?”
“長陽一個區的攝像頭,比警察的數量都多,覆蓋面還那麽大,看攝像頭是看不過來的,知道看哪個攝像頭才是關鍵。”劉文凱也是老刑警了,早被圖偵上過好幾輪課了。
衛師衎懂是懂一點的,但懂的不多,但他跟别人不一樣,别人不懂不敢問,他就純粹爲了滿足好奇心,蠻不在乎的問道:“剛剛牛奶箱那裏,明顯不是普通的攝像頭吧。”
“臨時飛過去的無人機,怕被發現,所以隻能繞飛很短一段時間。”
“是吧。那一直讓無人機跟着不就行了?”衛師衎問。
這個問題,劉文凱就回答不出來了,下意識的看向江遠。
旁邊的圖偵隊長咳咳兩聲道:“主要是三點,第一是空域有限制,市中心有些地方是不适合飛無人機的,不允許的。第二點,城市的天空背景都很複雜的,正常沖着天空看,可能看不到的無人機,有一個樓做背景,或者今天污染重一點,或者有光映上去,就有可能發現我,我們一般做偵查的可能直接就飛了,江隊這個級别的,肯定不屑這麽粗的。”
“空域限制也沒必要吧,這麽大的案子。”衛師衎的思維,首先考慮的是破除規則。
圖偵隊長無奈搖頭,道:“今天有案子需突破空域限制,明天就可能有人借着辦案子搞事情。當然,我們不需要考慮這種事。”
“第三點呢?”
“第三點是條件限制,像是她進了這個巷子,咱們從高空看,就得走位準一點,垂直拍下來,傾斜角度太大了,那不是就看不到這邊的情況了,要是在天上一直懸停着無人機,有經驗的借着不同的城市背景,就能看出來,江隊都是指揮着我們,隻在必要的時候從上面直接飛過去,拍了就走,跟衛星似的。”圖偵隊長說着恭維一句:“比操縱衛星難。”
“難嗎?”衛師衎看看圖偵隊長,又看看江遠有一句每一句的命令,感覺是不是應該考慮“眼見爲實”。
圖偵隊長不明所以,隻以爲衛師衎在恭維江遠,遂道:“所有事情都是這樣的,會者不難,難者不會。”
“是吧。”衛師衎點頭,接着繼續搖手磨,然後認真觀察江遠的操作。
同一時間,餘溫書這邊反而更忙碌一些。
幾輛僞裝成電車,實際上就是電車的電車的攝像頭,卡住巷子首尾,且有一輛車,直接就停到了牛奶箱的側面,僞裝開啓類哨兵模式,實際上就是類哨兵模式,監視着牛奶箱。
雖然看着有點明顯,實際上就是有點明顯,但在這個時代,國内的電車早已是無處不在了,來交接的間諜即使再不樂意,也隻能頂着電車的攝像頭去開牛奶箱。
而這一幕并沒有等待多久。
中午時間剛過,一名身穿行政夾克的男人,就夾着包路過了巷子。
他随意的看了一眼牛奶箱,明顯愣了一下,接着,就裝作摸煙的動作,進了隔壁的便利店。
再出來,男人迫不及待的點燃了煙,邊走邊吸,路過牛奶箱的時候,随手掏出鑰匙,打開了牛奶箱的鎖。
開了兩次。男人取出了裏面的瓶裝牛奶,并讓一張紙條滑入了手腕中。
咚。
都來不及轉身,男人就被兩名強壯的行動隊員給壁咚在了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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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将他捂嘴按進了旁邊的車裏。
巷子内無監控,進出人員已有記錄,這次抓捕基本是半秘密的抓捕,專案組至少有幾個小時的時間來審訊他。
“張武天。光電研究所的副研究員……”
“紙條内容,走,2号。”
指揮部裏,剛剛被抓捕的男人的信息,已是掃了出來。
“抓人!審訊。”宋天成再沒有猶豫了。
“我覺得可以移交了。”一直站在宋天成跟前的一名白襯衣,此時出聲道:“後面的交給我們來查吧。”
“可以,我們也不方便調查了。”宋天成沒什麽磕絆的同意了,他本來就是下來督戰院士謀殺案的,查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了。
站他跟前的白襯衣道了謝,再看向江遠,道:“江遠也跟着我們做一段時間吧,我們這邊正好……”
“他不行。”宋天成斷然否決:“我們的案子多着呢,你們要調人的話,走正規渠道。”
衛師衎看着臉都漲紅了,他都不敢想,自己要是有一天被神秘大佬和軍警大佬争搶,自己老爹得笑出什麽樣,怕是能把屁股都給笑紅了。
“我想學這個。”衛師衎端着油脂濃郁咖啡,放到江遠面前。
“咖啡?”江遠看向衛師衎。
“圖偵……”衛師衎指了一下屏幕,問江遠道:“江隊,你就教我吧,你隻要教我,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劉文凱在跟前站着呢,忍不住瞥過來一眼:“這種話少說,你不知道……”
“江隊!”衛師衎打斷劉文凱的話,隻看向江遠:“我很乖的,您随便教,我一定認真學。”
江遠未及說話,面前先是跳出了系統的選項:
任務:二代也有煩惱。
任務内容:指導衛師衎學習圖偵技術,使他能夠收獲背景以外的贊譽——二代不僅需要自己的人生,更需要向長輩們證明自己的選擇,他們獲得的很多,需要承受的……也就這麽一點。完成衛師衎的心願,免得他墜入無盡的快樂……和痛苦之中。
江遠等屏幕上的提示消散,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衛師衎。
不得不說,二代們真的是有點運氣的,不僅日常生活寬裕,生活順遂,享受奢靡,想進步了,還有外挂幫忙。
江遠隻能點點頭,端起衛師衎給的咖啡喝了一口,道:“行吧。你想學也行,但你得聽命令,守規矩,你懂嗎?”
“懂!”衛師衎說着大喊一聲:“師父!”
指揮室内人人側目,隻有衛師衎“郁烏葉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