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刺王殺駕！
聖駕出巡，
這可不是說走就走的。
就如同之前聖駕要巡視河南、江南、湖北，那也是皇帝提前說了這個想法，内閣進行籌備，同時各地官府做好準備，經過前期調動，人力後勤都有了保障這才出巡的。
而聖駕出巡草原和在中原巡視還不一樣。
聖駕北巡關外，那調動的可就不僅僅是幾個京營，幾百随行官吏，加上禮部、司禮監等一系列内宮舍人禮部官員等等就可以解決的了。
拿大軍出征來說，軍隊調動，後勤調動等等，往往是最能體現一個王朝能力的。
盛世王朝，王朝初期和王朝末年，軍隊調動，後勤組織等等都不是一個概念。
如今的大明正是盛世，但盛世調度兵馬更是嚴格異常，拿之前大軍出征來說，看起來是今日下達诏令，三五日後就行軍了，但再此之前，後勤早就開始進行準備，所需調集的兵馬也都集結完畢，等的就是個命令，沿途各地提供所需糧秣，重要資源由官兵轉運，調度精确到每日行進多少裏，在哪裏紮營，所需物資，調用民夫，每一裏由哪裏負責接洽等等。
這聖駕要是北巡，所要籌備的就更多了。
内宮的司禮監、禦馬監等等不提，錦衣衛等初期就要調動，沿途确保線路安全，清掃不穩定因素，随後是随駕兵馬及後勤，這是最重要的，你不能指望到了關外完全依靠關外補給。
上一個這麽做的是明堡宗，帶着幾十萬大軍急匆匆出戰，後勤沒解決，官兵糧饷沒解決，他自信自己是飛龍騎臉，可結果也證明他下場有多慘。
明堡宗倒是活得好好的，可惜三大營幾十萬精銳連帶大明初期那些骁勇善戰的勳貴，爲了他這個廢物埋骨荒野，找都找不回來遺骸，任由英魂消散。
如果不想讓大明再次盛極而衰，那麽基礎的後勤保障及沿途的補給就要做好，而各種情報工作也要做好，省的這次北巡出現什麽意外。
這也是爲何朱由校要把日期定的那麽靠後的原因。
确定了要北巡，這個消息自然是不可能隐瞞的，不僅不能隐瞞，還要告知天下，讓天下臣民都看看，如今的大明強盛到了何種地步，草原各部盟主動求着大明皇帝北巡，還要給大明皇帝上尊号呢。
朱由校都好奇這蒙兀部能給他上什麽尊号，這草原遊牧民族給中原王朝的君主上尊号比較厲害的，有開皇盛世時給隋文帝楊堅上的聖人可汗；還有貞觀之治時給唐太宗李世民上的天可汗。
細細一看，都離不開太宗，文皇帝這兩個詞，甚至成祖他老人家一開始也是太宗文皇帝。
這讓朱由校不得不好奇，自己能得個什麽汗？
要知道，有明一朝，但凡有點實力的皇帝，蒙古人也好，女真人也好，都尊稱汗，例如洪武汗，永樂汗，景泰汗，萬曆汗等，頂天加個大字，但朱由校可不是這麽容易滿足的，他期望高着呢。
“師父，你說，這草原各部盟會給朕上什麽尊号？”朱由校眼中精芒閃爍着，銳氣逼人。
張好古看着草原各部盟送上來的文書：“竊以爲，不會比聖人可汗差，起碼也是個相當的。”
朱由校有些得意的說道：“朕倒是有這個自信，就看這些部盟如何看朕了。”
“這次他們主動上表臣服，無外乎覺得朕惦記着他們的草場、牛羊；可朕對他們的草場也沒多大興趣，若他們知趣，朕不介意讓他們繼續當各部的那顔；若不知趣，那就換幾個知趣的上來。”
張好古笑道：“是極，是極，當今天下，唯陛下可作威作福。”
舒展了下筋骨，朱由校說道：“今兒有興緻，去西山巡獵，這幾日朕要好好操習馬術，到時候得讓草原各部知道，大明的天子，還是那個馬上皇帝。”
一個騎馬都騎不好的皇帝，顯然是無法得到草原各部盟尊重的，看看大明開國時那些狠人，洪武帝不提，永樂帝，宣德帝，那都是上馬治軍，下馬治國，更是親自率軍征伐漠北的狠人。
哪怕到了景泰時期，景泰帝都能上馬作戰向天下人宣告朱家的血性，比那個叫門天子強不知多少倍。
如今的天啓皇帝，自然是一手好馬術，騎射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換了身狩獵的戎服，朱由校看了看龍頭硬弓，又看了看一旁的長槍，顯然是犯難了，這狩獵用什麽好呢？
張好古怼了怼魏公公：“魏伴伴，我記得匠作監呈上來幾把新式火器來着？”
魏公公眼前一亮：“還是張師傅您清楚，奴婢這就去拿。”
不一會兒，魏公公捧着一個托盤過來了：“皇爺，皇爺，您試試這個。”
朱由校一看，托盤裏擺着兩柄镔鐵打造的轉輪火铳，這火铳是匠作監大師傅手工打造，可比東夷的匠人精神高不知道多少，兩柄轉輪火铳，象牙手柄，槍身鑲以金絲銀線，祥雲龍紋，那象牙手柄上還嵌着顆漂亮的貓眼石。
這是燧發式火铳，由五根并攏的槍管組成發射系統，每次扣動扳機，一根槍管就發射藥子，可五連發，而且單人方便雙持，是大明如今研究出來的新式輕便火器。
與其說這是殺器，不如說是工藝品。
但皇家的工藝品，那也是大殺器。
朱由校上前掂量掂量份量，雙手各持一把，對着遠處一棵樹連續開火，随着砰砰砰砰的聲響，連續十聲槍響後，朱由校吹掉槍口硝煙，滿意的點了點頭：“是個好玩意，就用它了！”
“師父，這火铳，着實用着舒服。”
張好古笑道：“這轉輪火铳眼下還有些笨重，大匠們正在設法減輕重量，讓其便于攜帶并且提升威力，到時給錦衣衛配上，人手兩柄，陛下的安全就又多一重保障了。”
朱由校聽到這，想着幾千錦衣缇騎騎着戰馬，人手雙持轉輪火铳，對着敵人一陣噼裏啪啦，那場面，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而這，也意味着刀劍弓矢會逐漸從大明的軍隊，武庫中消失，大明真的走向新時代了。
看着手中這兩柄精美的工藝品，朱由校有些感慨：“日後，明初那萬騎馳騁的金戈鐵馬，刀光劍影，就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張好古說道：“未來，必然是火器爲主。明初時軍中火器便占三成以上，眼下，我大明新軍之中火器占七成以上；這轉輪火铳，還有那革新的迅雷铳、連珠铳等等，無一不是利器啊；如今新的列裝遂發火铳也有了眉目，軍器所還研究更大的轉輪火铳；這日後火器層出不窮，刀劍就逐漸用不上了。”
“這也是好事，我大明将士之所以傷亡遠小于敵人，無外乎遠程打擊。這弓矢射百步，戈矛擊五步，刀劍臨三步；而我大明将士持火器，三段、五段而擊，斃敵百五十步外；将士傷亡少一個，天下就多一戶人家啊。”
朱由校深以爲然：“火器犀利，是好事，将士光有血性不行，若無利器，就是白白喪命。朝廷的将士眼下不缺血性，不缺勇武，有了這好軍械，朝廷邊關穩定，百姓的日子就更好過了。”
魏公公連忙說道：“皇爺您心憂百姓，這是天下人的福分，如今有您執掌乾坤，這大明朝必然是蒸蒸日上。”
“這倒是，朕的大明，隻會蒸蒸日上！走，西山巡獵去！”朱由校一招手，将火器丢給身後的兩名護衛。
正午時分，朱由校一襲戎服騎着烈馬帶着大隊缇騎就出了京師，直奔西山獵場。
在這京畿之地，或者說在北方，朱由校是絕對安全的，他可以随心所欲，想去哪就去哪。
曆來文官喜歡把皇帝關在皇宮裏，讓皇帝成爲泥塑木偶，不知天下事，并稱這是垂拱而治，可天下大治。
但曆朝曆代，但凡有本事的，哪個能被文官關在那名爲皇宮的鳥籠裏？
朱由校一直住在西苑，并且時不時就去永定縣就是告訴官員們，眼下這個皇帝，你們關不住，死了心吧！
眼下朱由校想幹啥幹啥，今日狩獵西山，明日微服出訪，百官能奈何？
而面對如今這個越來越無法限制的皇帝，百官哀歎之餘，一些人也起了其他的心思：到底能不能換個讓大明回到從前那屬于官吏士紳天堂時代的皇帝呢？
雖然說一個皇帝執掌天下的年代不會多麽久，短的三年五載乃至一兩年甚至一年不到，長的十幾年，二三十年。
這大明朝的皇帝，長壽的就那麽幾個，最多的還是短壽的。
但凡想要勵精圖治，刷新吏治的，基本不是短壽就是落水或者湯劑有問題，那些不理政事，縮在深宮的才能活的長久一點。
畢竟自明堡宗後，文官已經掌控朝堂和地方，可以左右大明的時局了。
但眼下，眼看着朱由校這才二十五，登基十載壓得天下有心人不敢冒頭，看朱由校這龍精虎猛的模樣，這少說也能再活三四十年。
三四十年後，他也才不過五六十歲啊。
這麽一個年輕且注定長壽的皇帝壓在頭頂上，大臣們就很難辦了。
但凡朱由校能落個水，遇到點意外，那還好辦，可朱由校眼下身體健康，精通遊泳，身邊都是忠心耿耿之人，茶水菜蔬都是經過三番篩選檢查，驗毒都是分三道程序走，入宮門一道，進入禦膳房一道，做出來送到朱由校跟前又是一道。
三次驗毒，全程都是忠心耿耿的宦官，缇騎監察，伱想下點什麽東西是不可能了。
那不下毒，又能怎麽辦？
指望宮女太監？
開玩笑，現在宮裏的都是朱由校的死忠，人家拿着皇家的薪俸，家裏有皇家給的田，憑什麽替你賣命？
小人物最知道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至于刺殺，那就更是天方夜譚，你想在眼下的直隸刺殺朱由校？
做夢都比這個現實。
一些東林黨甚至考慮過雇傭江湖豪俠，殺手刺客去實行博浪一擊，然而這些江湖豪俠也不是傻子啊，刺殺當今天子？
誰不知道當今天子是仁君聖主，專門爲天下百姓着想？
以前不看書，被這些讀書人忽悠來忽悠去，現在知道讀書了，大明報也把事實擺在眼前了，老百姓日子越來越好，大家能吃飽，甚至吃上多種菜蔬，隔三差五有頓葷腥，逢年過節有魚有肉
大明的物價平穩，老百姓收成高了，這能享受的福利就更多了。
在如今這個盛世誰想不開去刺殺朱由校啊？
那些江湖豪俠不僅不給東林黨賣命，收了銀子還反手就把那些人舉報了給當地增添點政績。
而這些絲毫沒有職業操守的江湖豪俠非但沒有毀掉名聲，在民間甚至還有了有情有義，心懷天下的好名聲，這就更讓東林黨人不滿意了。
這些泥腿子懂得什麽？
你們生活是好了，可老爺們撈不到錢，拿不到地了啊！
最最最讓東林黨厭惡的，是如今内閣裏那幾個混蛋！
不是張好古這個被稱爲奸臣的首輔，也不是佞臣幸臣張瑞圖，而是黃立極，魏廣微！
沒錯！
就是這兩個混蛋！
張好古和張瑞圖是敵人，黨争之間這不說什麽。
可你黃立極和魏廣微是怎麽進入内閣的？
還不是東林的大儒各地士紳齊心協力送你們進内閣的？
讓你們進内閣是讓你們憂國憂民的嗎？
還不是讓你維護東林黨，維護天下士紳官吏的利益，好讓大家夥能在大明這顆大樹上發家緻富，讓皇帝不和天下萬民争利！
士紳也好，官吏也好，爲的不就是錢，地嗎？
這不讓撈錢不讓拿地，那還是什麽特權階級，士紳還有什麽值得驕傲的？
大明養士二百六十載，怎麽能說不養就不養了，朝廷不榮養士紳，士紳怎麽給朝廷效力啊？
但眼下，朱由校已經證明，不需要士紳和舊時官吏，大明天下不會出任何亂子，甚至會更好！
這就讓東林黨和士紳坐不住了，他們屢次希望内閣裏那幾位閣老來點作用，可黃立極和魏廣微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但凡他們有點作用，也不至于一點作用都沒有！
眼下東林黨是徹底明白了，黃立極和魏廣微就是個擺設，他們根本無法維護東林黨和天下士紳的利益。
眼看南方的士紳學子們都要做不住了，東林黨内部也是及時的召開了小會，決定抛棄黃立極和魏廣微，内部想辦法換一個皇帝上去！
至于沒兵，沒權，沒錢，沒糧怎麽換一個皇帝上去，東林黨的儒生們還是很有自信的，指點江山用得是嘴，又不是真才實學，先過了嘴瘾再說！
這些東林黨人思索着，忽然有人蹦出了突發奇想：“我們自己來不行，那爲什麽不找外援呢？”
“這天底下，對那狗皇帝看不順眼的，可不僅僅是我等啊。”
此話一出，衆人頓時就是眼前一亮：是啊，這天底下讨厭狗皇帝的可不僅僅是東林黨人，遼東的滿清，草原上各部盟，真的就銷聲匿迹願意給朱由校當狗了？
打定主意後，東林黨人開始私下聯絡，和遼東有生意往來的聯系遼東，和草原有生意往來的聯系草原，剩下的聯絡江南那些苦苛政久矣的士紳，以及京中那些心裏有鬼的官員
總之聯絡所有能聯絡的人，大家連起夥來把頭頂上這個皇帝給換了！
至于能不能成功，成功之後大明天下如何，這就不是他們考慮的事情了。
反正眼下的大明已經讓他們這些士紳官員活不下去了，看着那些泥腿子如今過上好日子，一個個竟然昂首挺胸不知道給老爺們跪安了，想收點錢糧田畝也不敢收了，士紳大老爺們怎麽能容忍下去？
任由那大诰懸在頭頂上？
任由朱由校這麽把苛政推行下去？
長此以往，二十年後這泥腿子們習慣了新政，哪怕換了皇帝又能如何？
不能再容忍了，不能眼睜睜看着苛政繼續下去了！
東林黨們終于是被壓抑到了極點準備爆發了，什麽黨争，什麽亡國之相，這又不能怪他們，還不是狗皇帝不識時務任用奸佞推行苛政，把他們這國之賢才流放外地？
沒了衆正盈朝滿堂清流的大明朝，不是士紳儒生們需要的大明朝！
這樣的大明朝再好，又和他們有什麽關系？
這些東林黨人聯系到遼東後，正在默默舔舐傷口恢複力量的皇太極還真有了一絲興趣，他找來大清國的卧龍、鳳雛、幼麟三大謀士，商讨起了可能性：“南邊說要聯合起來，各位先生如何看啊？”
魏功朝這個和大明有商業往來的幼麟率先說道：“陛下，臣以爲，其中有詐。”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是這個時候來。”
“明朝眼下已經解決了安南的戰事，内部的水患也已經平息，如今已經沒有了牽絆明朝精力的事情，這到底是要和我們聯合謀劃那狗皇帝，還是那狗皇帝設計要圖謀我大清啊？”
皇太極聽了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嘶有道理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