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逼反張好古?


“你說什麽?!”

“那活曹操科場舞弊?!他的狀元是弄虛作假得來的?就連秀才功名都沒有?!”

朱由檢聽着王承恩送上來的好消息,整個人激動的臉都漲紅了!

好消息啊,天大的好消息啊!

堂堂天啓二年的狀元,竟然是弄虛作假得來的,實際上連秀才功名都沒有!

這樣的人竟然混到朝堂之中,道貌岸然的和滿堂諸公站在一起,甚至成了大明的内閣首輔,主持新政新法,這簡直是笑話啊!

朱由檢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動,他感覺自己抓住張好古的把柄了,隻要坐實了張好古的一切都是舞弊來的,那張好古所有的功績都可以順勢否決掉!

一個秀才功名都沒有的商戶之子,一個依附閹黨的不學無術之輩,一個隻知道奇技淫巧的谄媚之輩,也配當大明的首輔,也配名垂千古?

張好古,給朕去死吧!

“魏忠賢還招了什麽,都呈上來!”朱由檢連忙讓王承恩把所有供詞都送上來,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當年張好古是怎麽舞弊的了。

很快,魏忠賢的罪狀陳詞呈上來,朱由檢越看越激動,越看越興奮:“好啊,張好古當初果然和魏忠賢那老狗勾搭在一起,竟然是魏忠賢這老狗替他遞得名帖,主考官張瑞圖和王志堅聯合替他舞弊,山東學政魯廣深造假功名”

“好啊,好啊,當真是好啊!”

王承恩有些害怕的看着朱由檢,皇爺是不是被氣懵了?

忽然,朱由檢想到了個問題:“這件事是魏忠賢,張瑞圖,王志堅和魯廣深等人聯合辦的糊弄朝廷。如今魏忠賢在獄中,張瑞圖在遼東,王志堅和魯廣深又死了,單憑一個魏忠賢,如何坐實那活曹操科舉舞弊呢?”

是啊,一共四個人,一個在遼東,兩個已經死了,剩下的一個被關在牢裏,萬一人家說你是屈打成招,你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畢竟魏忠賢如今真的全身都是傷。

朱由檢皺眉深思時,忽然有小太監跑來湊到王承恩耳邊說了幾句,隻見王承恩眼前一亮:“皇爺,魏忠賢說,魯廣深沒死,魯廣深被他藏起來了!”

“魯廣深沒死?!”朱由檢隻感覺自己的心啊,一上一下的,這種忽上忽下的感覺實在是太考驗人了。

緊接着,朱由檢又習慣性的多疑起來:“魯廣深爲什麽會沒死?依那活曹操的性子會放任這樣一個禍害留在外面?”

“這不是那活曹操給朕留下的餌,想趁機害朕?!”

王承恩連忙說道:“皇爺,是當初魏忠賢爲了自保特意留下的魯廣深,他生怕後面和張好古翻臉了自己落不到一個好下場,就留下了這麽個棋子。”

朱由檢一聽恍然了:“原來這活曹操和魏忠賢也是勾心鬥角啊,朕還以爲那什麽大同黨内部是鐵闆一塊呢。”

“快,快去把魯廣深給朕帶來,朕要好好問一問他!”

很快,被魏忠賢一直藏起來的原山東學政魯廣深被帶到了朱由檢面前,魯廣深這些年一直被魏忠賢圈禁起來,對外界的消息一無所知,當看到是朱由檢穿着龍袍坐在龍椅上時,魯廣深整個人都懵了。

“魯廣深,先帝早就病逝了,還不快叩拜新君?”王承恩喝到。

魯廣深愣了下,然後當即就跪在地上三叩九拜:“罪臣魯廣深,叩見陛下!”

朱由檢點了點頭,說道:“先帝病逝,大行之前立下遺诏,兄終弟及,朕來繼承大統,延續大明天下。”

“朕登基以來翻看舊案,發現一樁怪事,魯學政可否能給朕解惑啊?”

說着,朱由檢示意一下,立刻有小太監将魏忠賢的罪狀陳詞遞過去,魯廣深一看,手都抖了,那權傾朝野的魏公公,竟然垮台了?!

一瞬間,魯廣深用自己這麽多年宦海生涯的政治覺悟敏銳的感知到了一個消息,那就是今上和先帝不一樣,今上不喜歡新政,更推崇儒學,而且今上和張好古必然不和!

想到這,魯廣深當即跪地扣頭痛哭:“陛下,臣是被逼無奈啊,臣是被張瑞圖和王志堅給逼着辦下的錯事啊!”

聽到魯廣深承認後,朱由檢強忍自己内心的激動,安撫着:“朕明白,朕知道你委屈,把你知道的都寫下來,朕允許你戴罪立功!”

很快魯廣深将當年的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與魏忠賢的罪證一比較,相差無幾,存在的幾處差異也是因爲兩人的信息差和看到的理解的不同造成的。

這很正常,甚至有這幾點差異才證明這倆人沒說謊。

自認爲拿到了可以摧毀張好古的決定性證據後,朱由檢立刻傳召内閣大臣們。

内閣首輔錢謙益,内閣次輔孫承宗,内閣大學士溫體仁、施鳳來、楊昌嗣、劉鴻訓、喬允升快速到齊,見内閣衆人到齊了,朱由檢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悅,将魏忠賢和魯廣深的罪證陳詞展示給這些閣老們看。

“都看看,都看看,這就是大明的前首輔,這就是天啓朝的大功臣,都看看!”

閣老們看着罪證,一個個忍不住皺起了眉,這罪證很像是真的,可是有什麽用呢?

“陛下想要如何處理此事?”錢謙益問道。

朱由檢說道:“自然是昭告天下,然後将張好古緝拿進京嚴查!”

錢謙益很直白的說道:“陛下,昭告天下容易,緝拿進京卻是難啊。更何況陛下,一旦昭告天下,将有損先帝英明啊。”

先帝英明?

先帝有什麽英明,他要是真英明就不該相信那個活曹操!

朱由檢很想這麽說,但溫體仁快速提醒道:“先帝臨終前遺诏,兄終弟及,命陛下繼承大統。”

一句話,就把朱由檢的滿腹牢騷給全部堵了回去。

是的,朱由校把皇位交給了朱由檢,把大明天下和傳承交給了朱由檢,兄終弟及,放眼古今都是美名,因此先帝必須是英明的,因爲先帝把皇位交到你手裏了。

如果在這個時候出現對先帝的指責和影響,那麽朱由檢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天下人又該怎麽看待朱由檢?

好啊,你哥哥把皇帝位置都交給你了,讓你和你的子嗣傳承國祚,這才幾年啊,你就要抹黑先帝了?

朱由檢都能想象到天下人衆說紛纭的場景。

當年英宗皇帝從瓦剌留學歸來,被代宗囚禁,後來爲何英宗能順利複位?

不僅僅因爲代宗沒有子嗣,更因爲英宗是宣宗指定的接班人,代宗從這個稱呼就能看出來,是替代品;因此英宗複位屬于順理成章,是符合法統的。

而朱由校之前如果不把皇位交給朱由檢,那誰也說不出什麽問題來,可朱由校這麽做了,不管是因爲不想讓其他藩王取代自家宗廟還是什麽原因,朱由檢都必須承認朱由校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有效的,否則就是對他自己正統地位的質疑。

想明白了這一點,朱由檢猶豫了,這件事不僅僅和張好古有關系,諸多證據矛頭還都指向先帝朱由校,似乎就是朱由校主動給張好古作弊的,如果這件事傳出去,影響了朱由校的聲譽.

“陛下爲何執意要對遼東動手?當今朝廷的心腹之患是甘陝啊。”孫承宗很是不解。

朱由檢冷哼一聲:“朝廷的心腹之患真的是甘陝?遼東那張賊屢屢欺朕,難道你們也要欺瞞朕嗎?當朕看不出來甘陝問題的所在嗎?那分明是遼東張賊在背後指使,否則甘陝局勢何至于糜爛至此?”

“若不解決張賊,又如何解決甘陝,又如何平定天下動蕩?”

錢謙益說道:“陛下,正因爲如此,朝廷才不能對遼東輕易下手。雙方如今尚未劍拔弩張,還隔着一層紙,隻要這層紙不破,大明天下依舊固若金湯,朝廷依舊是威嚴的朝廷。”

“可是陛下,一旦這層紙捅破了,天下人意識到朝廷和遼東出現隔閡了,那天下人心就要真的思變了,那時候天下必然大亂啊。”

孫承宗又補充道:“陛下,千萬不可沖動,如今朝廷和遼東還沒有正式撕破臉,一切尚有挽回的餘地,隻要朝廷不主動出手,遼東就沒有理由出手。否則真給了遼東借口,那遼東的虎狼之師扣關,朝廷北方邊鎮必然岌岌可危啊。”

聽着錢謙益和孫承宗的勸說,朱由檢心裏知道他倆說的很有道理,但朱由檢現在就是不想聽,他不想忍耐了,他不想看着張好古繼續在遼東過的舒舒坦坦,自己卻在這裏爲一兩銀子發愁,爲大明發愁了。

“如果朕執意要這麽做呢,難道你們還想抗旨嗎?”朱由檢一句話,讓錢謙益的心涼了。

按理說,大明的内閣首輔是有資格抗旨的,皇帝中旨下達後内閣完全可以不輔印蓋章,如此一來皇帝的中旨可以算作無效。

但大明朝有幾個内閣首輔有這樣的權勢?

無外乎一個張居正,一個張好古罷了。

而張居正什麽下場,張好古又什麽下場?

内閣首輔,說破大天就是皇帝的辦公秘書長,強勢的内閣首輔有大臣和軍隊支持固然可以自稱宰相和皇帝頂牛,但錢謙益不是這樣的内閣首輔啊。

更何況溫體仁、楊昌嗣、施鳳來一個個都和他打擂台,讓錢謙益的首輔威嚴受到了嚴峻的挑戰,軍隊又都在勳貴掌握之中,手裏沒幾個精兵良将,沒一批拿得出手的黨羽,他還怎麽硬的起來?

于是錢謙益沉默了。

而孫承宗則依舊說道:“老臣還是希望陛下不要沖動,不如再三考量之後在下決定。”

朱由檢則是不耐煩的說道:“朕已經三思三思再三思了!這張好古,朕是一刻也容忍不下去了!”

“朕決不允許大明朝存在大同黨這樣的組織,張好古不解散大同社,不遣散軍隊,朕豈能容他!”

說着,朱由檢冷眼看着錢謙益和孫承宗,“朕今日也給諸位愛卿透個底,明日早朝,朕就要下明旨昭告天下,誰若是阻攔朕,自己乞骸骨吧!”

說罷,朱由檢負手離開,錢謙益和孫承宗互視一眼,二人都知道,自己現在在朱由檢眼裏已經隻剩下添堵一個作用了。

被皇帝視爲障礙的首輔和次輔,還能存在多久呢?

翌日,朱由檢在朝堂上命人把魏忠賢和魯廣深給提上來,讓二人說明當年的情況,不過朱由檢還是要臉,故意瞞下了是朱由校主動給張好古作弊這件事,把事情改成了魏忠賢、張瑞圖、王志新和魯廣深聯合起來欺上瞞下給張好古辦了功名和身份,又給了張好古答案和範本,這才讓張好古成爲狀元,先帝朱由校是被張好古給欺瞞的。

看着魏忠賢和魯廣深的供詞,大臣們又不由得想起天啓朝時那驚天動地的張好古科舉舞弊案,一時間,所有人都感覺風雨欲來。

孫承宗還想出列,卻被錢謙益給攥住了手,不待孫承宗說話,錢謙益就說道:“多說無益了,陛下執意要開戰,做臣子的豈有違抗聖旨的道理?”

孫承宗愣了下,怅然歎息,本來大明就是個四分五裂被彌合的盤子,如今這個盤子,要再次裂開了。

當張好古科舉舞弊案被重新翻出來昭告天下時,大明天下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各地的有心人,勳貴士紳,官宦學子,都盯向了朝廷,盯向了遼東。

誰也不知道朱由檢主動挑起的這次大案會弄出多少風雨,更不知道如今的大明會走向何方。

南國之地哪怕是金陵、蘇杭這些出了名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銷金窟如今的頭版頭條都是此事,足以見得這樁大案牽動了天下多少人的心。

很快,朱由檢下旨,要錦衣衛把張好古帶回京師受審,同時罷黜張好古太師、太尉銜,廢遼王,取締一切待遇,并下旨解散大同社,讓所有大同黨人自行退社退黨,否則必将迎來朝廷的打擊。

當這消息傳到遼東時,面對把天下弄得沸沸揚揚的消息,張好古卻隻是淡然一笑:“哦,知道了。”

“元輔似乎并不驚訝啊。”盧象升有些詫異。

張好古笑道:“有什麽好驚訝的,朱由檢想抓我的把柄是一日兩日了嗎?當年我勸魏公公要麽早日退下來養老要麽來遼東頤養天年。”

“他選擇繼續在京師給朱由檢賣命,當時我就知道,遲早要有這一天。魏公公給朱由檢當了這幾年的白手套,換來個兔死狗烹的下場,也不知道魏公公是如何作想。”

張瑞圖苦笑道:“我的元輔啊,如今你的科舉舞弊案已經被再次翻出來了,天下都爲之側目呢,你還有心情去關注他人?”

張好古兩手一攤:“科舉舞弊案也不是一次被提出來了,當年已經查過我一次,如今再查,又能查出什麽不一樣的?無非都是讓朝廷滿意的結果罷了。”

“就算朱由檢要撤了我的王爵,撤了我的官,那又如何?我難道不是曾經的大明首輔嗎?我難道沒有給天下帶來新政新法,帶來十年太平盛世嗎?”

“就算我不是遼王,不是當朝太師、太尉,可我依舊是大同社的社長,是大同黨的元輔,大同黨人是因爲相同的志向理想,爲了天下百姓才聚到一起的,又豈會因爲一道聖旨就分崩離析呢?”

“倒不如說,我很期待,看看朱由檢下一步會做出什麽動作來。”

十幾日後,朝廷的天使抵達遼東。

長長的隊伍裏除了傳旨的太監還有大批錦衣衛和東廠缇騎,這些人浩浩蕩蕩進入沈陽,可是吸引了沈陽百姓的目光。

當這些人進入原滿清皇城,現在的大同社中樞後,也是毫不客氣的占據了要地。

一隊隊錦衣衛穿着顔色鮮豔的飛魚服,按着繡春刀,威風凜凜的站在奉天殿内外,傳旨太監穿着大紅的蟒服高高在上尖着嗓子:“聖旨到,張好古接旨!”

張好古平靜的看着太監,傳旨太監看看同樣穿着大紅的蟒龍服的張好古,再看看張好古兩側那些聲名顯赫的前大明文官武将,忽然有些害怕了,但想起自己的身份,還是硬氣的說道:“罪臣張好古,聖旨到了,爾等還不跪地接旨?!”

張好古擺了擺手:“跪地接旨就免了吧,朱由檢想說什麽,公公直接說吧,我們都聽着呢。”

“大膽!”一個錦衣衛百戶怒道。

“大膽的是你,誰給你的膽子在元輔面前放肆!”田爾耕毫不客氣的出來,直接一個耳光給這個錦衣衛百戶抽了回去。

看着這些目光不善的錦衣衛,田爾耕冷哼一聲:“你們如今也配穿飛魚服,帶繡春刀?我怎麽聽說錦衣衛當了東林黨那些道貌岸然的僞君子的狗了?”

“當東林黨的狗,跑來大同黨這裏叫喚,是忘了你們面前的人是誰了嗎?”

錦衣衛們被田爾耕這通話說的還真不敢還口了,随即田爾耕又看向傳旨的太監,把太監給吓得不輕:“你,你要幹什麽?我可是代表着朝廷!”

“哼,就是看你穿的衣服不爽利,你何德何能,也配穿這蟒服?!”田爾耕不屑的說道。

被田爾耕這一鬧,再被周圍那些大同黨的文臣武将一盯,傳旨太監也沒什麽氣勢了,原本心裏那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也消失了,匆匆念完聖旨後就看向張好古:“張好古,接旨吧。”

黃宗羲快速上前從傳旨太監手中将聖旨奪過随後轉身送到張好古手裏。

張好古将聖旨一揣,随即說道:“這道聖旨,我就收下了。勞煩公公回去和皇帝說一聲,就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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