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卡薩丁的大危機


第435章 卡薩丁的大危機

兩人關于祖安移民政策的讨論,終于在内瑟斯那複雜的輕歎聲中告一段落。

而這時候,一直在旁邊默默聽着他們對話的卡薩丁,才終于忍不住問道:“朋友.難道,你們也是領風者?”

“是的。”在同志面前,塔莉垭也不再掩飾。

她輕輕攤開手掌,向卡薩丁展示出自己的信仰之線。

“我是塔莉垭,領風者恕瑞瑪社會調查團團長。”

“是你?”卡薩丁驚訝:“那個卑爾居恩的解放者?”

恕瑞瑪人喜歡歌頌英雄。在卑爾居恩的奴隸們被解放之後,塔莉垭就成了他們歌頌的英雄。

所以在如今的恕瑞瑪北岸,塔莉垭其實已經有不小的名氣了。

卡薩丁從北岸南下的路上,就聽過這位“卑爾居恩解放者”的名号。

“唔”塔莉垭卻臉色一紅。她并不覺得這是什麽榮譽。

一般人将她當作卑爾居恩的解放者,雖然事實也正是如此,但她心裏卻很清楚,自己的英雄之舉背後又帶出了多少麻煩。

而卡薩丁并沒有想這麽多。

他隻完全沉浸在巧遇同志的驚喜之中:“我在路過卑爾居恩的時候,聽接管卑爾居恩的同志們提過你們這支隊伍——”

“你們的任務是要對整個恕瑞瑪展開社會調查,對吧?”

“嗯。”塔莉垭點了點頭。

“那你們接下來準備去哪?”

“從維考拉深入漠南,再去南部群山,”塔莉垭如實回答。

“那我可以給你帶路啊!”卡薩丁熱情地毛遂自薦道:“我就是做向導的。漠南這塊地方我熟。”

“從維考拉到南部群山,如果你們要按這條路線調查,那跟我也正好順路!”

“這”塔莉垭有點兒意動。

她試探着看向希維爾。

希維爾聳了聳肩:“我覺得可以。我平時主要在漠北活動,對漠南的情況不是很熟。”

“既然他信得過,那多一個熟悉漠南的向導也不是什麽壞事。”

如果是在以前,她肯定是不會同意讓一個陌生人加入隊伍的。

畢竟在恕瑞瑪,沒有人值得信任。

但領風者不同。他們不論身份、不論親疏遠近,隻要亮出那根信仰之線,就能讓人心安。

“那好。”塔莉垭暗暗點頭,又向卡薩丁伸出手:“感謝你的協助,卡薩丁同志。”

“不用謝。”卡薩丁與她輕輕握手,又很坦誠地回答:“其實,我也隻是想爲恕瑞瑪的解放出一份力而已。”

“要是能再跟着你們混一個功臣的名頭,那可就再好不過了.哈哈。”

說着,他又後知後覺地想起:“對了.”

“塔莉垭同志,你們剛剛向我打聽那個先知教團的事情,是組織上有什麽任務麽?”

“不。”塔莉垭搖了搖頭:“其實,我們隻是爲了解救那些奴隸”

說着,塔莉垭向卡薩丁簡單介紹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們其實和先知教團沒有沖突。

隻是先知教團不知爲何買下了那幾百名奴隸,讓他們有些在意而已。

“北岸的種植園已經停購奴隸了。而沙漠裏人多綠洲少,養奴隸根本就是一項虧本生意。這個先知教團買下這麽多奴隸,又有什麽用呢?”

“這很奇怪不是嗎?”塔莉垭有點兒擔心那些奴隸的命運。

“這個.”卡薩丁神色微妙:“不好說。”

反正這個先知教派處處透着邪性,幾乎是把邪神信徒的标簽打在了自己臉上。

奴隸們落在他們手裏,多半是沒有什麽好下場的。

“而那位所謂的先知,應該也是一個有真本事的。”他還不忘小心地提醒道:“如今漠南的許多城邦部落,都已經臣服于這位先知大人。如果你們想對付他,那可得從長計議。”

塔莉垭聞言有些猶豫。

這時,内瑟斯點醒了她:“塔莉垭,别忘了自己的任務。”

“我們要做的就隻是拯救我們眼前的這一批奴隸。救下那幾百名奴隸,安置好他們,就可以了——其他的事,不要多管。”

“這是!”塔莉垭也暗暗點頭。

是的。她來這裏是做社會調查的,不是來這裏當英雄的。

而且,當英雄也救不了恕瑞瑪:

她大可以救下這批奴隸,然後再去對付先知教團,可然後呢?

推倒了先知教團,他們留下的那一大片權力真空,那些追随教團的城邦部落,又該怎麽處理?

如果在對付先知教團的過程中,還發現有其他與之沆瀣一氣的邪惡勢力,她又該怎麽辦?

一路殺下去嗎?

把恕瑞瑪殺個對穿,然後拍拍屁股走人,天下就太平了?

“恕瑞瑪需要的不是俠客,而是秩序。”内瑟斯說:“你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盡快完成你們的恕瑞瑪調查報告,然後帶回祖安,讓你的上級決定什麽時候解放這塊土地。”

“嗯。”塔莉垭暗暗點頭。

“我明白了。”她想通了。

救下這批奴隸,當這一回英雄就足夠了。

再無視組織交給調查團的任務,針對恕瑞瑪的地方勢力擅自采取行動,那可就是個人英雄主乂的盲動了。

“謝謝您,巨人先生。”塔莉垭感激地說:“比起我來,您才更像是一個成熟的領風者。”

“唔”内瑟斯眼神複雜地沒有搭話。

“好了。”他扛起巨斧,轉移話題道:“别關心什麽先知教團了。”

“我們去救下這批奴隸,然後離開——就這麽簡單。”

翌日,維考拉城外數裏,黃沙大漠之中。

内瑟斯一行人就埋伏在這裏。

他們拯救奴隸的計劃很簡單,就是等那幫先知教團的人帶着奴隸離開維考拉,然後在半道上将這幫邪神信徒給劫了。

沙漠裏無時無刻不在發生這種“黑吃黑”的事情,沒人會聯想到萬裏之外的領風者身上。

這樣做可以将影響降低到最小,以免維考拉的局勢也跟卑爾居恩一樣,因爲他們的出現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嘿,大個子。”希維爾帶着人手躲在戈壁的巨岩後面,百無聊賴地把玩着手裏的恰麗喀爾。

她問内瑟斯:“那幫邪神信徒過來了嗎?”

經過這一個多月來的相處,希維爾已經清楚,内瑟斯的鼻子和耳朵都很靈了。

哪怕是以聽風辨位爲特長的領風者,都趕不上内瑟斯聽覺敏銳。

他甚至可以隔着大漠裏的漫天風沙,在十裏地外聽清楚人的對話。

所以,希維爾也就将她的這位好老師當成了好用的索敵雷達。

“快了。”果然,内瑟斯眼皮都沒擡,就看着那茫茫黃沙說道:“他們已經出城了,現在正在往這邊趕來——和我們預料的一樣,他們走的是南下的方向。”

“那些奴隸呢?”塔莉垭在意問道。

“不用擔心。”内瑟斯的胡狼耳朵微微顫動:“聽聲音,他們的狀态似乎都還不錯。”

說完,他又悄然陷入沉默,像是在靜靜地傾聽什麽。

“怎麽了?”希維爾有點兒好奇。

“我在聽那些教徒的對話。”内瑟斯回過頭來看她:“不得不說,這挺有意思。”

說着,他眼神微動,竟是用魔法将他傾聽到的對話,憑空重現在了衆人耳中:

“我們這次帶回去了這麽多祭品,先知一定會嘉獎我們的貢獻。”教徒A說。

“是啊。”教徒B的聲音有些狂熱:“或許,先知會恩準我們也參與獻祭——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與那偉大的虛無融爲一體了。”

“這”教徒C似乎是一個剛入教的新人。

他有些在意地小心詢問:“參與獻祭.是指?”

“就跟那些祭品一樣。”教徒B激動回答:“将肉身獻給地底的虛靈,讓偉大虛無融合我們。”

“什麽?”教徒C訝然失色:“我們也要獻祭?”

“當然。”教徒A、B都用那理所當然的口吻回答。

“那我們和這些奴隸,又有什麽區别?”

“當然沒有區别。”教徒B平靜回答:“在偉大虛無的懷抱裏,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我們都将是祂的一部分,是精神相融的兄弟姐妹。”

“這”教徒C還是覺得有些不對:“這算是平等?”

“當然!這才是真正的平等!”

“人生來就不平等。有人富裕、有人貧窮,有人強大、有人弱小,有人聰明、有人愚笨。”

“強大的人總會将弱者踩在腳下,聰明的人總會騎在愚笨者的頭頂。而窮人一輩子就隻能給富人當牛做馬,幾乎永世不得翻身。”

“如果我們還以人類的身份活着,就永遠不可能實現真正的平等。”

“憑人類自己,永遠也解決不了人類社會的問題。”

“萬幸,偉大虛無終将降臨符文之地——”

“我們所有人都可以褪去軀殼,将靈魂與之融爲一體。”

“到那時,我們便不再用忍饑挨餓,不再用掙紮求生。人和人之間也不會再有任何不平等,不會再有個體對個體的壓迫和欺淩。”

“因爲到那時,全人類都将不複存在,而世界隻會剩下一個個體——那就是‘我們’!”

“我們都是偉大的虛無,偉大的虛無就是我們!”

“我們.将成爲神明!”

“.”

沉默之中,教徒C似乎被他描述的美好未來給說動了。

做人太苦了。

加入偉大的虛無,成爲神明的一部分,似乎才是人類最好的歸宿。

“.”

聽完這些對話,塔莉垭、希維爾等人都不禁啞然。

她們本來以爲,這個先知教團隻是一個大漠裏常見的邪道教派,最多是教義特殊一點。

卻沒想到,他們的教義不僅獨具一格,而且還相當完善。

“有對社會矛盾的思考和剖析,也有終極的解決方案。”

雖然這個通過消滅人類社會來解決社會問題的方案,确實詭異了一點兒。

但這個先知教團的教義,在邏輯上也的确是完美自洽的。

既然做人類無法得到平等,那就不當人了。讓全人類都融合成一個集體意識,就再也不存在人對人的壓迫,不存在任何社會矛盾了。

“他們.真的隻是普通的邪神信徒嗎?”塔莉垭喃喃感歎。

一般的邪神,比如說伊莉絲信奉的蜘蛛之神,猩紅教徒們追捧的弗拉基米爾,他們命令教徒們獻上祭品,都隻是單純地想要吃人。

而這些邪神,一般也不會爲自己設計太過複雜的教義。

因爲他們都是真實存在的神明,擁有足以讓信徒忠心追随的強大力量。

所以邪神們不需要講故事忽悠信徒,隻需要稍微給信徒施點小恩小惠,就能讓信徒們心悅誠服地爲他們獻上活祭。

“可這個先知教團,卻爲他們的獻祭設計了這麽一套複雜的說辭。”

“這樣做有什麽意義?”

塔莉垭和希維爾互相對視一眼,又試探着看向内瑟斯。

内瑟斯垂着眼睛,悄然陷入沉思。

他思慮片刻,才說:“我想,這恐怕隻有一種可能。”

“什麽?”塔莉垭等人好奇地問。

“他們的教義,不是故事。”

“他們的主,那個萬物意識的集合體,終将徹底吞噬一切的偉大虛無——或許是真實存在的。”

“這”塔莉垭和希維爾都不敢置信。

世上真有這樣的神明?

一個吞噬萬物,又能融合萬物的,終極的意識集合體?

“我不清楚。”内瑟斯搖了搖頭:“在我了解的範圍之内,還從未出現過如此特殊的存在。”

哪怕他是恕瑞瑪帝國的大學士,經曆過幾千個春秋歲月的飛升者,他都沒聽說過任何類似這個“偉大虛無”的存在。

這讓他又不禁懷疑:

“或許是我多心了。或許.他們的教義,就真的隻是一個故事。”

内瑟斯正這麽說着,他藏在兜帽下的胡狼耳朵就又微微顫動起來。

他沉默下來,仔細傾聽遠方傳來的聲音。

“你又聽見什麽了,大個子?”希維爾連忙追問。

“沒什麽。”這回内瑟斯搖了搖頭。

那幾個教徒沒有再繼續讨論教義了。

他們的讨論,在一陣催促聲中結束:“别閑聊了,動作都快一點!”

“别忘了,先知将在拜拉特山舉行下一次獻祭儀式。”

“我們出發得已經晚了。要是趕不上的話,可就得等下一次獻祭儀式了。”

“.”

聽完這話,塔莉垭和希維爾都沒太大反應。

畢竟她們早就決定好了,這回隻救奴隸,不做其他事情。

這些先知教徒之後要去哪裏,那名所謂的先知又要在哪裏舉行獻祭儀式,都跟她們沒有關系。

但是

“拜拉特山?”原本隻是靜靜聽着同伴讨論的卡薩丁,這時卻突然激動地喊出聲來。

他不管不顧地拉住内瑟斯的袍子,追問:“巨人先生,那些先知教徒剛剛是說”

“先知舉行下一次獻祭儀式的地方,是拜拉特山?”

“是的。”内瑟斯确認道。

飛升者的耳朵不會出錯。更何況,他擁有的還是一雙狗胡狼耳朵。

“怎麽了?”塔莉垭和希維爾都好奇望來。

隻見卡薩丁臉色慘白地回答:“我”

“我家就在拜拉特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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