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河東,安邑。
“陛下,姜朔方大捷啊!”
廖立舉着來自臨汾的戰報,奔走入帳,其動作頗是矯捷,完全沒有老邁之人的行動不便。
從二十幾歲出仕老劉,任職長沙太守,到如今三十幾年過去了,廖立也有六十幾歲了,身體仍是健壯,與他同一起出仕的臣子多有凋零。
“嗯~快念!”
正吃着烤肉的劉禅放下刀叉,拿過溫熱的手帕擦了擦油膩的雙手。
廖立拆開印泥,取出戰報,說道:“啓禀陛下,姜朔方攻馬首,因魏軍有警惕,故不克;後率軍轉攻平陽,又被陳泰所識。姜朔方念與後将軍期約臨汾,故将計就計,以身爲誘,與陳泰大戰于汾原。後将軍所部如期而至,舉兵夾擊陳泰,大破魏軍……”
聽着廖立講述姜維的戰果,劉禅按照他的行軍路線對照着輿圖,不禁感歎說道:“姜朔方舍棄糧草,孤軍深入,此戰太兇險了。若後将軍失期,其軍将大敗,将士四散,其亦有性命之憂!”
“然後将軍如期而至也!”廖立補充道。
劉禅收斂心神,頗感慶幸地笑道:“是啊!幸虧紹先如期趕至,未有失約!”
相比于衆人,劉禅正爲給姜維安排了霍弋而感到慶幸。在曆史上的段谷之戰或許也是如此,姜維想借着與胡濟的約定,從而大破鄧艾,然卻因胡濟的失誓不至,導緻姜維兵敗段谷,使得蜀漢國内百姓生怨。
而如今蜀漢的國力不僅更強了,也給姜維配上合适的幫手,在兩者的加持下姜維打出來了驚豔衆人的汾原之戰。
姜維這種‘膽大包天’的用兵風格,注定了他需要一個給他擦屁股的上級。如他在曆史上斂兵舉谷的漢中防禦政策不是不行,而是缺乏上級去完善他的戰略。那時候若王平、句扶、劉敏等大漢将領仍在,大敗鍾會不是不可能,隻可惜到時候老兵凋零,僅剩老邁的廖化、柳隐等人。
當然姜維的用兵風格比大部分的将領更需要一個強大國家作爲支撐,段谷之敗蜀漢接受不了,然而如今的大漢卻能接受得了。
“傳诏而下,遷姜維爲并州都督,領河東、朔方軍事,封臨汾縣侯。西河太守王嗣遷朔方都督,領鎮軍将軍,都鄉侯。剩餘将士封賞暫且延後,待河東戰事結束一并封賞。”
“令先,等等。”劉禅喊住郤正,說道:“替朕寫诏贊揚姜維,卿逾山曆險,孤軍深入,以疲擊逸,以寡勝衆,實有大功。卿數年不鳴,今則一飛沖天,朕頗是欣慰,望卿勉之。”
“諾!”
說完,劉禅指了指輿圖,說道:“可還有其他軍報否?”
廖立用手指敲着挂在牆上的輿圖,說道:“根據姜朔方軍報,其已攻占臨汾、绛邑、襄陵、平陽、北屈等五縣二十餘城。若以平陽郡來說,唯有北部的永安、蒲子等少數縣城未歸降。”
頓了頓,廖立又重點指向绛邑東面的翼城,說道:“司馬懿率河北軍士欲從上黨,過端氏,入援河東。至翼城時被我軍所部劉林所阻,其兵有五千屯紮,然司馬懿或聞河東失守,今已屯守中條,修築營壘。”
劉禅沉吟少許,問道:“公淵以爲司馬懿此舉是爲何意?”
廖立捋着胡須,笑問:“陛下可知長平之戰否?”
“知也!”劉禅若有醒悟,說道:“公淵是以爲司馬懿知曉河東大局已定,欲效仿廉頗,修築工事,用山勢、營壘以來抵禦我軍,保固上黨,以屏障邺城。”
“正是!”廖立沿着端氏縣附近畫了條防線,說道:“長平大戰,廉頗在此處修建百裏長城抵禦秦軍多次強攻,白起強攻不克。今立淺薄之見,今曹爽伐荊州大敗,我軍又克河東,司馬懿已無進攻之勢,唯望固守防線,以求得一時之安寝。”
聞言,劉禅不由感歎一二,說道:“可惜孫禮、李輔、鄧賢等殘部仍在河東肆虐,我軍未全克河東。不然朕定出兵并州,奪取上黨。”
頓了頓,劉禅問道:“除孫禮外,今其餘敵寇情況如何?”
孫禮的骨頭是真硬,咋都不歸降。當劉禅打探知道孫禮是涿郡容城人,念自己祖籍也是涿郡涿縣人(今保定市涿州市)。特意寫了份信表示朕也是涿郡人,與你是同鄉。今天下戰亂已久,家鄉百姓困頓,你也受過漢恩,如今危困之下不如獻城歸降,當不失封侯之位,也可得見鄉人。
結孫禮收到信後,回了封信,表示你是涿郡人,我是範陽郡人,并非鄉黨關系。而且我受的魏恩多于漢恩,今當上報君恩,豈能歸降于你。最後表示你要麽進攻,要麽别哔哔。
當看到孫禮自稱是範陽郡人,劉禅便知道孫禮的态度如何了。涿郡與範陽郡實際上是同一個郡,隻不過稱呼不同而已。在曹丕時期,曹魏将涿郡改爲範陽郡。因此孫禮自稱範陽人,便是隐晦地表示自己是魏人,不是你口中的漢人,也非與你是鄉黨。
對此孫禮誓死不降的态度,劉禅也沒做出過大的反應。隻是讓将士抓緊圍困,修築器械,自己則是等待各地傳來的戰報。
廖立翻閱霍弋送達的軍報,說道:“陛下,向煜率軍圍困蒲坂,鄧賢仍不投降。後将軍在協助姜朔方擊敗陳泰後,率軍複擊李輔,今還不知戰況如何。”
“元宏方向可有發現曹魏援軍?”
“有!”廖立指着輿圖的東南角,說道:“元宏攻占橫嶺關後,派出大量斥候探查,其在轵門陉山間發現逆魏司州刺史郭淮旗下的前鋒方達。元宏趁機在山嶺間設伏,擊敗逆魏前鋒方達,斬首二百餘人。”
說着,廖立補充道:“姜朔方将陳泰的頭顱送至軍中,不知陛下是否見否?”
劉禅揮了揮手,說道:“見倒是不必了。如今蒲坂、安邑二城不是不降嗎?命人将陳泰的首級巡視二城,以潰守軍士氣。”
“順便也将姜維、元宏繳獲的旗幟、金鼓等物擺放在二城将士之前,以讓守軍膽怯。”
廖立趁機吹捧道:“破城之道,首在破敵之心,陛下善曉兵略,立深感敬服。”
“哈哈!”
劉禅開心地笑了幾聲,或有廖立誇耀之歡喜,亦或有因姜維捷報的快樂。
坐回位上,劉禅用刀叉吃着烤鹿肉,咀嚼間,其念起一事,說道:“命杜恕安撫百姓即可,無需準備遷民事務。”
之前劉禅擔心河東戰術恐有變數,爲了不讓這次空手而歸,命杜恕準備鼓弄百姓西遷關中。如今姜維大顯神威,大破魏軍,看來河東的戰事也将要平息,自然也不需要遷民了。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