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臨西按，周維漢就感覺千年古都的氣勢磅礴，班駁的城牆昭示着輝煌的過往。

與北平相比，西按彰顯着不一樣的人文色彩，随着國土的大面積淪陷，西按的地位與日俱增，逐漸成爲西北地區的政治與軍事重鎮。

“掌櫃的，四碗羊肉泡馍！”旅長大聲吆喝道：“來了西按就得嘗嘗這裏的羊肉泡馍，今天你們敞開肚皮吃，我請客！”

和尚聞言咽了咽吐沫，咧嘴一笑：“首長，那俺可就不客氣了！”

“客氣個甚！”旅長說完撇了一眼躲在門口的兩個跟梢的。

旅長與周維漢作爲先遣人員抵達西按之後，國共雙方的協談如同想象一般并不順利，雙方不斷扯皮。

旅長與老同學胡棕南接觸之後，似乎也并不着急，反倒是在閑暇之餘帶着周維漢等人在西按城裏閑逛起來，身後自然有人跟着。

“旅長，您今天可是難得的大方啊！”周維漢打趣道。

說話間，店小二端着托盤，上來四碗熱騰騰的羊肉泡馍：“客官，您請！”

旅長一指正在門口往鋪子裏觀望的兩個軍統特務，對着店小二道：“看見那兩人了吧，将他倆人請進來，一人上一碗羊肉泡馍，記在我賬上！”

店小二轉身就将兩名軍統特務請了進來，年長的那個還頗有禮貌的摘下帽子朝着周維漢等人點頭示意。

“組長，這幾個八路軍什麽時候發現咱們的？”

“你小子不僅手腳笨，腦子也笨，咱們這些幹外勤的不容易，要是在敵占區，沒準今天晚上就被套麻袋了！”

“看見那個戴眼鏡的人了嗎？别看他慈眉善目的，下手可黑着呢，他當年在上海灘叱咤風雲的時候，你小子還在家穿開裆褲呢，論輩分是你師爺輩的，當年特務處不少老人都撂他手裏！”

組長臉上挂着唏噓的表情，心想可不能讓這個傻小子壞了規矩。

與此同時，坐在對面的周維漢幾人邊吃邊聊。

“西按是個好地方，可是容易将人養廢了，這軍統如此，一幫軍政大員亦如此，隻有守成之意而無進取之心，隻知道盯着眼下的一畝三分地！”

“此次合談無異于是在胡棕南的身上割肉，恐怕需要持續三兩月的時間，眼巴前的不過是開胃菜！”

“隻是日軍目前的動向不明，國軍主力回撤到在陝甘甯邊區一帶，如果一直僵持下去，恐怕會給日軍可乘之機！”旅長頗爲擔憂的說道。

胡棕南的軍事才能暫且不提，但絕對是一個揣摩上意的好手，合談如果進展順利，他胡棕南無功無過，但如果讓八路軍在這個過程中多吃多占，那在老頭子那裏絕對是大過一件。

北山以及秦嶺将陝省大緻分爲三個區域，北邊是位于陝北的陝甘甯根據地，所在黃土高原土地貧瘠、資源匮乏，人煙稀少。

中央軍所占據的關中平原則恰恰相反，囊括西按、渭南、鹹陽、寶雞、銅川等地，是整個三秦大地乃至西北地區的精華所在，被胡棕南視爲根基，決不允許他人染指。

至于秦嶺以南的陝南地區，由于受制于秦嶺的阻礙，反倒是與川蜀地區聯系更爲緊密。

“以如今國軍在黃河沿線布置的兵力來看，日軍如果集中兵力攻其不備，倒是還真有度過黃河的可能，不過現如今日軍在華北的兵力可不容易大規模調動！”

“如果隻有兩三個聯隊參戰，即使成功踏上了陝省的土地，也無法對中央軍造成威脅，甚至會有覆滅的危險，如果以師團爲建制調動兵力，反而會便宜了咱們！”周維漢笑道。

“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旅長搖了搖頭。

日軍雖然在華北顯現頹勢，可是整體上依舊如同一張大網包裹着整個華北，隻不過這張網現如今破破爛爛的。

周維漢的意思非常明确，日軍如若以運城爲前進基地，往黃河沿線增兵，必然會使得前線作戰的各個八路軍根據地壓力大減，同時也會促使雙方合談也會很快有一個結果。

這種預見性的想法國共雙方都明白，隻是無法放在談判桌上明說，又或者說中央軍有恃無恐，沒把日軍放在眼裏。

總體上而言，在談判桌上八路軍是占據優勢的而反觀國軍則需要承擔輿情與日軍兩方面的壓力。

正說着，街上突然傳來急促的警報聲，店鋪裏的人群一下子就慌亂起來。

“狗日的小鬼子飛機又來了，老少爺們先躲一下！”掌櫃的高聲喝道，指揮着人群疏散。

對面的兩名軍統特務蹬蹬幾步走了過來，爲首之人道：“兩位長官，我是軍統西按站，奉命保護兩位長官安全，日本人的飛機馬上來了，請跟我來！”

周維漢來到街上，卻見烏拉拉的人群朝着西邊跑去，他們則是在軍統特務的帶領下沿着人群逆行。

“這些民衆們爲什麽不躲起來，反而都往街上跑？”

“長官，跟緊了，别被人群沖散了！”年長的在前帶路，歲數稍小的則是在後邊護着。

衆人行至附近一處小巷子的民居，其主卧内通入一個面積不大的地下防空洞，周維漢看着裏面的布置，心裏明白這是将他們帶到一處安全屋。

“兩位長官請放心，此處防空洞的牆體使用鋼材加固過，這裏比公共的防空洞要安全的多！”

“我們對西按不熟悉，還好有你将我們帶過來！”旅長笑道：“我記得日軍好像好久沒有派飛機轟炸過西按。”

“說來也怪，自打過年之後，日本人的飛機已經有小半年沒有來過了，今天不知道就撞上了！”

“然日軍雖然多次轟炸西按，但是本地民衆早有經驗，去公共防空洞者少，去四面城牆處避難者多！”

自打抗戰爆發之後，西按一直都是日軍重點轟炸的城市，城内多處重要建築皆修有防空洞，但是在轟炸的時候，日軍在城内的間諜往往會做指引。

繁華商業區、各處古建築都是日軍轟炸的重點目标，曾經天水行營所在的五嶽廟門防空洞入口被炸毀，行營主任程乾等多人受傷。

更爲慘烈的是，橋梓口地下防空洞洞口被炸塌，千餘人全被悶死在洞内，這也是民衆更願意往城牆處避難的原因。

周維漢聞言與旅長對視一眼，日軍此次轟炸西按恐怕并非偶然，而是瞅準時機有意爲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