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病倒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齊虞察覺出了不對勁。
她看到厲氏和謝夫人單獨說話,丢開嚴幼薇和嶽懷玉,狀似無意的跑到厲氏身邊。
厲氏的聲音悄悄鑽進她耳朵裏:“黃文秋在這個時候悔婚,欺人太甚,外頭的事有阿爹辦,您穩住宋太太,我去找大娘子。”
這些話“砰”的一聲在齊虞心裏炸開,把她炸的頭暈目眩,兩眼放光。
她并不是對宋繪月幸災樂禍,而是天生的性情,總希望平靜無波的生活裏掀起一些風浪,否則就太無聊了。
震驚的消息放進肚子裏,和其它的事情融會貫通,她忽然冒出來一個名字:“羅慧娘?”
厲氏和謝夫人齊齊回頭,兩雙眼睛全都盯住了她。
謝夫人笑道:“好孩子,你都聽到了?”
齊虞吓的往後一縮:“我、我就是路過,随便說說……”
謝夫人展開笑臉,拉住齊虞的手:“我知道你是個聰明姑娘,不要怕,我帶你去你母親那裏。”
說完,她使個眼色給厲氏。
厲氏點頭,急急忙忙找了筆墨,寫下羅慧娘三個字,迅速疊了個方勝,讓嬷嬷送給謝川。
賓客也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三五成群的竊竊私語,猜測着到底出了什麽事。
随後厲氏疾步找到喜娘,拉到門外耳語幾句。
喜娘雖然見多識廣,卻也沒見過這樣臨陣脫逃的,當即罵道:“畜生!”
宋大娘子這一輩子,算是完了。
宋繪月在一片壓抑的私語中察覺出了不妙,扯下蓋頭,提着裙子站到門口:“嫂嫂,不用瞞我,出什麽事了?”
厲氏擡頭看她,打扮的隆重又漂亮,臉上還帶着稚氣,孤獨地站在那裏,身邊連一個姐妹都沒有。
她心裏一酸,十分心疼的把宋繪月推進去:“是黃家出了點事,不是什麽大事,你在這裏安心呆着,萬事有我們呢。”
宋繪月順從地坐在椅子上,也不問出了什麽事,心裏已經有了定論:“外面是丈丈在幫忙嗎?”
“是,”厲氏看她懂事,不哭不鬧,更不知道怎麽安慰她才好,“你在這裏坐坐,我去和客人們說。”
說完,她轉身看向呆若木雞的元元:“去給大娘子打水來,淨臉。”
宋繪月跟着道:“再拿套衣裳來。”
元元能塞個雞蛋進去的嘴這才閉上,匆匆去辦,厲氏不能守着宋繪月,趕出去和客人交代緣由,百忙之中還不忘讓人請個大夫回來。
熱水和衣裳齊齊擺到宋繪月面前,元元一言不發地給宋繪月擦臉換衣,然後在宋繪月的手勢下出去,關上房門。
房門關上,所有聲音都隔絕在外。
外面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客人一個個告辭離去,擁擠的院子很快變得空蕩起來。
宋繪月平靜的臉瞬間變冷,布滿陰霾,目光一寸寸沉下去,就連血色都跟着褪去,隻剩下黑黝黝地兩個眼珠子。
手捧着溫熱的茶杯,她卻察覺不出溫度,十個手指緊緊攥在一起,手背青筋暴起,幾乎要把茶杯捏碎。
可恨!
“啪”的一聲脆響,她把茶杯狠狠擲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黃文秋太不長記性了,”她暗暗地想,“少了一根手指頭都不知道害怕,愛情真能讓人忘我?”
不管黃文秋跑到哪裏去,挖地三尺,她也要把人找出來!
正在咬牙切齒之時,外頭忽然響起了林姨娘急促尖銳的哭喊聲。
“太太!”
宋繪月猛地站起來,大步走到門口,推開門往正房奔去。
“大娘子,傘!”元元一面回頭拿傘,一面想要跟上宋繪月,手忙腳亂之時,銀霄從月門裏沖出來,撐開傘,給宋繪月遮風避雨。
“讓兩個姨娘看好清輝。”宋繪月吩咐一聲,走到宋太太屋裏。
厲氏和謝夫人都還在,全守着剛醒轉過來的宋太太。
大夫這個時候也帶着藥箱子奔了進來,因是熟人,一氣呵成的把脈開方,功成身退。
劉嬷嬷拿了方子,趕緊去抓藥,宋繪月走上前去,輕輕叫了一聲:“阿娘。”
宋太太見了宋繪月,想起自己這個女兒,小小年紀就沒了父親,一個人跟随晉王來到這裏,孤苦無依,好不容易一家團圓,卻又辛苦支應門庭,家中大事小情,都放在心裏,出門護着兄弟,自己卻一聲苦也不曾叫過。
這樣的大喜之日,卻叫人丢下,往後還怎麽出門……
想到這裏,當真是五内俱焚,兩行淚珠流到嘴邊,心痛道:“月姐兒……”
宋繪月聽她聲音微弱,喉嚨裏有哮鳴之聲,忍着眼淚,坐到床邊,輕聲道:“阿娘,我沒事的,黃文秋不好,幸虧我沒嫁過去,以後我再找一個如意郎君就是了。”
到了這個時候,宋太太見她還是寬慰自己,更加心疼,抓住宋繪月的手,除了哭,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謝夫人和厲氏看着,也都濕了眼眶。
厲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先送謝夫人回去,再去問黃文秋的事。
總不能這麽輕易就放過他。
宋繪月一直守着宋太太,宋太太喝了藥,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大娘子,您就在這裏歇一歇吧。”劉嬷嬷躬身問道。
宋繪月搖頭:“我去園子裏散散心。”
她取過傘起身出去,雨未停,時大時小的下着,噼裏啪啦打在傘面上,把人不安的心安撫下去。
銀霄就在桂樹下站着,聽到動靜就将目光放了出來。
天色暗淡,冷雨欺花,宋繪月一手持紙傘,一手挽長衣,荊钗布裙,身形清冷,白色布帶纏着流蘇髻,讓風吹着往後飛去。
她像是鳥,又像是欲散的雲霧,誰也留不住。
銀霄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感覺她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心裏。
“大娘子,”銀霄垂下頭,接過傘給她撐着,“謝相公讓人傳信來了,說他會處理,讓您不必憂心。”
宋繪月點點頭,領了謝川的心意:“官府辦事,等他們找到,黃文秋和羅慧娘的孩子都生下來了。”
銀霄躬着背,應了一聲,等着宋繪月繼續開口。
然而宋繪月沒說話,用手摩挲着一片濕淋淋的桂樹葉子,手指很用力,是存了無數思緒,無處發洩的樣子。
樹葉在她手裏揉的稀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