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混賬東西
張家的衙内隻有一個,就是張旭樘。
哪怕晉王是找張旭靈,大家也能從中揣摩出晉王的一二分用意,可找張旭樘,那衆人就統一的發蒙,不知這二人之間有什麽交集。
最後也不知是哪個熱衷于市井八卦之人,低聲說了一句嶽家,再經過口耳相傳,大家心裏便又自以爲是的恍然大悟了。
張旭樘和晉王都等着娶嶽家那位姑娘。
想到此處,衆人的目光越發閃亮,隻恨嶽家無人在此,否則場面一定會更加精彩。
然而晉王接下來的言語,讓他們亮起來的眼睛忽然發出了不解的光芒。
“張衙内,宋祺之女宋繪月,可在你這裏?”
屋内一片沉寂,有不知道宋祺是誰的新貴,焦灼的恨不能當場詢問一句宋祺是誰。
張旭樘冷笑一聲:“不認識。”
他并不怕晉王,因爲知道晉王富有理智,不會在京都動刀兵——也無兵可動。
而自己則不一樣,爲了維持張家的一切,他是兇狠之徒,可以手刃任何人。
晉王十指交叉,托住下巴,含笑注視着張旭樘,仿佛眼前的不是同齡人,而是個不懂事的小衙内。
然後他慢條斯理的開口,口吻平淡:“雖有海捕文書,然潭州府衙役無能,知府昏聩,隻有請嚴伯父出動武安軍.”
這是張旭樘在潭州時寫給嚴實的信。
“夠了!”張旭樘聽了片刻,立刻打斷了晉王。
晉王很自然地停下,笑道:“衙内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張旭樘意味深長地看着他,“王爺這是笃定了宋家娘子在張家?”
晉王點頭:“是,還請衙内把人還我。”
張旭樘起身,對那封信避而不談:“王爺如此肯定,那就請進來搜一搜,您帶了内侍,女眷的屋子也能去。”
晉王啼笑皆非:“相爺的家,小王豈敢搜,小衙内還是把人還我吧。”
張旭樘拄着手杖,做出了坦然的姿态:“我确實認識宋繪月,也和她在潭州有過不和,我還沒有到要把她搶回家來藏着的地步。”
說罷,他一步步走到晉王身邊,笑道:“王爺,爲了個女人,您魔怔了啊。”
“旭樘,”張瑞咳嗽一聲,端起粗茶喝了一口,“回來。”
“是。”張旭樘又慢慢走了回去,腳步很沉重,心裏也同樣沉重。
他知道今上在意什麽。
今上沖齡繼位,太後聽政,直到太後薨,才将權利全部收回手中,所以今上最忌諱别人動他的天下。
指使武安軍,他可以撒嬌蒙混,不能蒙混的,便是他真的指使動了嚴實和武安軍。
明明軍權在嶽重泰手中,他們張家卻能如臂指使,這是何等可怕的權利。
他走到張瑞身邊,低聲道:“爹”
“跪下!”張瑞怒喝一聲,打斷他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爲之一振。
張旭樘愕然地跪了下去:“爹!”
“來人!”張瑞叫來了管家,“帶王爺的人去二爺屋子裏找,人要是在,就給我帶出來!”
随後他看向晉王:“王爺,小兒一向頑劣,如果真是他将人帶了回來,下官一定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說罷,他沉痛地看着張旭樘,仿佛張旭樘這個不争氣的愛子,讓他十分頭疼。
他想的比張旭樘還要深。
一封信扳不倒張家,最嚴重不過就是放棄嚴實。
武安軍是嚴實在管,是他爲了巴結張家,和不懂事的張旭樘一起胡鬧。
眼前還有這麽多人在看着,面對着咄咄逼人的晉王,他要做的,是把情、理二字,都放在張家這邊來。
最好再逼出晉王兩三分的真面目。
今上要扶弱抑強,那就讓今上看看,究竟誰是弱,誰是強。
屆時這場争鬥還沒開始,晉王就先輸了三分。
晉王還是太年輕太稚嫩,他不過是幾句話,就可以讓眼前的場面翻轉過來。
和他耍心眼,可憐。
管家和黃庭來去匆匆,管家高聲彙報了搜查結果,張旭樘的院子裏隻有男人,連貓都是公的。
張旭樘得意的笑了起來。
“王爺,”張瑞看向晉王,“小兒雖然是不學無術,可也并非那等惡人,您如此大張旗鼓.”
他的話沒能說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管家剛才出入過的門,先是寂靜,随後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張旭樘眼睜睜看着暗處的人走了過來,走到了燈火下。
所有人都看清了宋繪月的面目。
是個小姑娘,臉上慢慢的都是塵土,隻有兩個眼睛黑洞洞的看着衆人,兩隻手從胳膊肘往下,血肉模糊,大塊大塊的傷裸露出來,血往下滴,紅肉脫離了骨頭,像破布一樣耷拉着。
這兩隻手出現在衆人面前,讓人駭然的往後退,不知宋繪月是否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
宋繪月向着張旭樘的方向傾身,雙手晃晃悠悠地伸過去,眼睛裏的光忽明忽暗,讓張旭樘猛地往後一縮,以爲宋繪月已經成了妖魔鬼怪,會上前捏碎自己的骨頭。
随後他反應過來,她的眼睛之所以忽明忽暗,是因爲起了風,風将燭火吹的一明一暗。
管家取來玻璃罩子,罩住了蠟燭。
宋繪月慢吞吞的道:“我自己逃出來了。”
晉王的雙目圓睜,身體明顯地往上擡了一擡,然後屏住呼吸,忍住怒火。
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有忍住。
他幹脆站了起來,大步流星走到宋繪月身邊,脫下鶴氅裹住她,随後垂眼看向張瑞:“相爺,好,教子有方。”
他的态度還算是彬彬有禮,然而溫和有禮的面目之後,也隐約可見尖牙利爪。
“混賬!”在衆人還未回過神來之時,張瑞猛地起身,奪過張旭樘手裏的虎頭杖,對着張旭樘劈頭蓋臉的打了下去,“混賬東西,你幹脆殺了你爹算了!”
張旭樘慘叫一聲,哭着道:“大哥救我!”
張旭靈很希望這虎頭杖能立刻将張旭樘敲死,但是他顯然是沒指望了,因爲管家已經先他沖了出去。
他也不得不跟了過去,和管家一人一隻手将張瑞扶走,其他賓客也慌忙起身勸架。
“孽障!旭靈,拿刀來,今天就殺了這個孽障!”張瑞震怒之下,連連咳嗽,兩眼一昏,倒在了躺椅裏。
他頹然、虛弱、氣憤,對着晉王流出一滴眼淚,淚眼裏卻是狠毒殘酷。
“爹!”張旭靈“撲通”一聲跪下,其他人在大驚之下,也跟着跪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