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訓兄
張旭樘一個眼神讓張旭靈閉嘴,随後剜了管家一眼:“慌什麽!阿爹在籍田,若是真出了什麽事,必定有内侍來報,貴妃和陛下更不會不聞不問,都滾開,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管家戰戰兢兢應了,仔細一琢磨,确實是那麽回事,外面傳的亂七八糟,隻說張相爺死了,怎麽死的,死在哪裏則是衆說紛纭。
有說是晉王毒殺的,有說是發病死的,竟然還有人說是在耕田的時候牛發狂踩死的。
他聽說的時候,也覺得匪夷所思,可是來不及細想,頭腦已經被慌張和恐懼充滿,再加上府裏的夫人、太太全都來找他問話,他又忙着出去打聽消息,一時就沒想起來這些。
府上女眷更不用說,關心則亂,都慌了神,默默地先哭上了。
如今看來,倒是張旭樘腦子拎的清楚。
張旭樘領着張旭靈往裏走,一面走一面對着大哥發出毛骨悚然的冷笑,笑的張旭靈大氣不敢出,隻小聲道:“老二,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搗鬼,傳出這等不吉利的謠言,我現在就派人去找阿爹。”
張旭樘從鼻孔裏哼出兩道冷氣:“我已經派人去了,等你冷靜下來,想起安排張家這些事,阿爹墳頭都要長草了。”
他今天從遇到宋繪月開始,心氣就不順,再加上在琴心茶坊鬧的這一出,更是脾氣見長,對這位中庸的大哥極盡嘲諷之能,把張旭靈臊的面孔通紅。
張旭靈幹笑兩聲:“阿爹沒事最好,也不知道是誰在暗中生事,目的又是什麽?”
張旭樘見他無意識的正在往自己院子裏,幹脆也跟着他走,在路上把話說清楚,免得還要坐下一起喝茶。
“也許是有人暗中生事,也許就是個誤會,隻是既然鬧的滿城風雨,我們正好借此機會把手裏的人理一理,你去看哪些小報按捺不住上蹿下跳,又有哪些駐京的師爺往外送了消息,不安分的,就都不用了。”
張旭靈老老實實點頭,又冒出一點自己的想法:“那些小報也得給個教訓。”
“不必,”張旭樘自有主張,“小報對于我們,可有可無,對晉王卻是大有用處,這一次就把小報都送到陛下跟前去,陛下見自己的肱骨之臣受到如此對待,必定會龍威大怒,把所有小報都禁掉,禁掉好,既然我們閉嘴了,晉王自然也應該閉嘴。”
他把手攏到袖子裏,忽然問起了别的:“茶坊裏的人都辦好了?”
張旭靈連忙點頭:“都辦好了,給了封口的銀子,讓他們閉嘴,絕不會把今天的事情往外說。”
張旭樘這回停住腳步,認真而且好奇地打量着張旭靈,仿佛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他真不像是張家人,一派天真,又确實是張家人,隻有張家人才會讓人捧得這麽高,捧出來一個毫無用處的善良廢物。
張旭靈讓他看的頭皮發麻,既不敢說又不敢動,不自覺就學着那位民間聖手的樣子搖擺起來。
而張旭樘對他已經失望到麻木,隻回頭吩咐老衛:“去查一查今天在場的衙役和大夫,都處理掉,不要留下痕迹。”
老衛應聲而去,張旭靈張着嘴,露出了滿臉的震驚:“老二,你不會是……”
那麽多人,難道就因爲看了張旭樘出醜,就要死?
還有那幾個大夫,也都是奔着救命來的,怎麽也想不到最後是自己沒了性命。
張旭樘看着他的蠢相,冷笑道:“大哥,他日若是你丢了臉,我也會幫你處理。”
“不、不必。”張旭靈加快腳步,感覺十分不适,就好像張旭樘已經化身爲毒蛇,把他的毒液四處釋放,自己隻是在一旁呆着,就受到了波及。
他的院子裏傳來一陣陣哭聲,有小娘子的,還有他兒子的,兒子雖然月份不大,但是嗓門嘹亮,聲如洪鍾,哭的驚天動地。
聽到這哭聲,張旭靈就感覺自己重回了人間。
他小心翼翼的詢問張旭樘要不要進去坐坐,但是很害怕聽到肯定的回答,好在張旭樘對這小兒的聒噪十分厭惡,壓根就沒回答,轉頭就走。
張旭靈這才松了口氣,走回自己院子裏去。
而張旭樘一邊逃離小小嬰兒的哭聲,一邊吩咐張林:“去買點巴豆來,我泡水喝。”
他要徹底清洗自己的五髒六腑,把污穢之物從裏到外滌蕩幹淨。
他所受的罪過,宋繪月就是死一萬次也不足以恕罪,所以他不要她死,他要讓她孤家寡人,生不如死。
與此同時,宋繪月出了茶坊,就回家沐浴更衣,之後坐着編篾,家裏地方小,整棵的竹子放不下,都是在王府劈好後帶回來的,饒是如此,也把院子占的滿滿當當。
林姨娘挎着籃子出門買菜:“大娘子,我還買點糍粑,回來您烤着吃。”
宋繪月點頭:“行。”
林姨娘往外走,路過譚然的時候,走的更快,埋着頭就跑。
她今天一大早摔了一跤,一摔摔到了譚然懷裏,鬧的大不好意思,隻能見了譚然就躲。
宋繪月給宋太太劈了一把竹棍,在銀霄背上拍了兩下試了試:“怎麽樣?”
銀霄仔細感受散開的竹片抽打在背上的疼痛程度:“好。”
宋繪月收回手,低聲道:“阿娘叫我做,我不敢不做。”
銀霄很願意爲宋繪月排憂解難:“晚上我再燒掉。”
“燒掉了我還得做,先放着。”宋繪月思來想去,認爲自己最近乖的出奇,絕沒有要挨打的地方。
然而她還沒有想完,就聽到宋清輝屋子裏傳來宋太太怒火中燒的聲音:“宋繪月!”
宋繪月聽到宋太太連名帶姓的叫她,吓得一個激靈,讓銀霄看看她是犯了什麽罪,銀霄三步走到房門前,往裏面看了一眼,随後折回來:“是您的銀钗記掉在裏面了。”
《銀钗記》豔而露骨,難怪宋太太大怒。
“哎呀!”宋繪月站起來就往外跑,“阿娘我不回來吃晚飯!”
她一口氣沖出門去,正要往茶坊跑,一輛馬車忽然停在了門前,她順着車轱辘往上看,随即驚喜的叫了一聲:“王爺!”
晉王一手撩開簾子,一手撐着車沿,半躬着身,正是個要下馬車的姿勢。
陽光落在他手上,又虛虛的探入馬車中,在馬車落下一圈朦胧光影,光影中的晉王穿着紫色圓領大袖衫,看到宋繪月,便露出一個笑,身體往外探,準備下馬車走到宋繪月身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