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沉睡
回去的路上,宋繪月和銀霄碰了頭。
不管身後那兩個跟梢的人,銀霄馱着她往營房狂奔,以免趕不上操練,變成逃兵。
來的時候慢,三十裏路,她走到了後半夜,回去的時候快,天剛亮,兩個人就已經回到了營房中。
李俊提心吊膽地窩在屋子裏,瘋狂的想了無數理由,時刻準備爲銀霄狡辯,以免他變成逃兵,好在銀霄回來的及時,還沒有操練。
而他看着宋繪月,險些沒有認出來。
宋繪月變了模樣,整個人都灰撲撲的,臉上黑一道黃一道,全都是汗和沙塵,帽子不知所蹤,頭發裏都是枯草,發髻原本就跑的散亂,在回來的途中,發髻的規模越發壯大,已經變成了兩個頭。
“你你這是去冶場挖烏金去了?”
銀霄将宋繪月放穩當,又把那一大袋子肉幹放到桌上,聽到宋繪月用氣流回答了兩個字:“榷場。”
随後她就什麽都不想說了,天旋地轉似的晃到了床邊,找到包袱,她想先洗個澡,然後好好睡一覺,等睡醒之後,再想其他的吧。
她看着李俊和銀霄:“你們兩個去忙吧,等晚上再說。”
說完之後,她就再次晃動着往澡堂子走,澡堂一份爲二,有男有女,而且沒人,宋繪月預備着要對自己滌蕩一淨,然而走進去一看,又有些傻眼。
沒水——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水滴滴答答的從竹管往外滴落,将地面打濕了一片。
她很絕望的伸出手去,接了一捧水,洗了把臉,冰冷刺骨的水讓她清醒了一些,随後她又拿着帕子去夠那可憐的水滴,要将帕子打濕,給自己擦一擦。
好不容易帕子濕了,宋繪月撐住自己往下掉的眼皮子,蹲下身去給自己囫囵着擦了擦。
帕子立刻變成了黑色,她站起來想要再擦洗一次,眼前驟然一黑,腦袋暈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一隻手猛地抓住竹管,才沒有栽倒在地。
外面遙遙的響起了旗鼓号令,是士兵開始訓練,家眷們也開始出沒,張嘴便是柴米油鹽這樣頂要緊的事。
宋繪月聽在耳中,提起一口氣,再擦了一遍,又将頭發解開,抖落出裏面的草屑,用濕帕子搓了搓,換上幹淨衣裳,将髒衣服一卷,塞進包袱裏,一鼓作氣走回屋子裏去了。
關上門,丢下髒衣服,後腳跟互相一蹭,脫掉鞋,她頭重腳輕地躺在了床上。
外面的聲音還在往耳朵裏灌,但是頭腦已經無法分辨,她的靈魂再堅韌,也敗給了身體上的疲憊,腦袋挨在硬邦邦的床上,她又坐起來,伸着手去夠床角的被子。
随後她腦袋往被子上一栽,整個人都砸向了床上,手腳軟綿綿地往下垂,身體再也不聽她的使喚,自顧自的舒展開來,像是一朵綻放了的花。
這一覺,沉而且長,迷迷糊糊的醒過兩次,餓了、渴了,意識一點點回歸在頭腦之中,身體卻還沒醒,于是她繼續睡,睡的昏天黑地。
最後醒來的時候,也隻是頭腦清醒着,眼睛卻還是迷迷糊糊的睜不開,想說話,嘴也張不開。
她聽到李俊在門口說話:“怎麽還在睡?”
沒有人回答他,但是宋繪月知道銀霄一定也在門口站着,甚至能想象出他的神情——莊嚴肅穆,給她出殡都足夠了。
半晌後,李俊站在門外又開了口:“那肉幹我能不能吃一塊,飯堂裏的飯實在是太不實在了。”
“不能。”銀霄的聲音變得沒有情緒,開始往死士靠攏。
仿佛宋繪月沉睡,他身爲人的那一部分也随之而睡,此時隻不過是批着皮囊,以一種做人的責任和李俊一問一答。
李俊歎氣:“好想吃肉,伱吃飽了嗎?”
銀霄如實回答:“沒有。”
宋繪月聽聞此言,便掙紮着掀動眼皮,想要清醒,可是身體還是沉重,不能挪動分毫。
四刻鍾後,她奮力坐了起來,手腳發軟,兩條腿往地上放,立刻酸痛無比,連蹲下去穿鞋都下不去了。
于是她趿拉着鞋,打開門,讓在門口持續吹冷風的二位先進來。
銀霄轉身進來,從懷裏取出一個油紙包,裏面是馬肉燒餅,不過若是想從燒餅裏吃到肉,那無異于大海撈針。
燒餅還是溫的,銀霄又從隔壁端來了一碗涼水,宋繪月坐在凳子上,将燒餅和水都吞咽入腹。
她看向銀霄:“月糧在這裏,明天我去領個爐子,自己做飯吃。”
随後她對着李俊道:“肉幹能在營房裏賣掉嗎?”
李俊一個人回答了兩句話:“自己做好,再難吃也是貨真價實,能吃飽,肉幹要賣?”
“賣。”
李俊摸了摸銀霄手邊的肉幹:“我記得這裏的榷場早就廢棄了,你是打算以後都做這殺頭的買賣?”
宋繪月“嗯”了一聲:“掙了銀子,分你一份。”
“我不是愛銀子的人,”李俊擺手,“隻是地下榷場魚龍混雜,你畢竟是個小娘子,不大方便,你打算賣多少錢?”
“四貫。”
“太少了,我能給你賣出十貫。”
他從會走路開始,就和他爹一起八面玲珑的四處交際,裝瘋賣傻的時候,也能到處混口飯吃,如今在軍營裏,更是如魚得水,不過是一天的時間,就快樂的認識了好幾位部将,并且将這幾位上峰敷衍的心花怒放。
現在正是缺糧的時候,要賣掉肉幹在他這裏毫無問題——部将們有銀子沒處花,而食欲如同浪潮,已經拍打許久了。
一夜過後,宋繪月精神抖擻,隻是腿更加的酸痛,自己随便糊弄了兩頓飯,等到了晚上,她點火爐颠鍋勺,大炒大煮,煙熏火燎的做了一頓晚飯。
李俊回來的時候,帶來了好消息,那一大袋子肉幹,果真讓他賣出了十貫錢的高價。
他興高采烈地端起碗,打算結結實實的吃上一大碗飯,然而吃了兩口,他便放下筷子:“明天還是在飯堂吃吧。”
宋繪月擺手:“不必,我今天手生,做的不好,慢慢就好了。”
李俊食難下咽,看着銀霄絲毫不受影響地吃了三大碗幹飯,對他的佩服又多了一分。
吃過飯,宋繪月便拿着十貫錢,繼續去榷場,銀霄照舊是沒有話,隻一路護送着宋繪月到了榷場,站在外面等宋繪月出來,再和她一起回去。
他像是鐵打的人,草草合上眼睛休息半個時辰,又和李俊去訓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