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獅子大開口
遊松進屋之後,先環顧一眼四周,也是一眼就認出了宋繪月。
他心中驚訝,但是不動聲色地在衆人迎接之中請習璋坐了頭座。
歐陽柏走在最後,讓酒保撤下茶點,送上來酒菜,又請大家都不要拘束,都請入座。
席面早已經安排好,店裏燒了一隻豬、解了一隻羊,沽了兩桶酒,大碗酒大塊肉地擺在桌上,刀子油汪汪地插在肉裏,正映着衆人面目。
黃先覺等人坐在滿桌酒肉面前,誰也不敢動手,又見習璋豹頭環眼,獅鼻闊口,威嚴兇狠,先怯了三分,先前商議的那些訴苦的話全都忘了個一幹二淨。
習璋見他們獐頭鼠目,畏畏縮縮,怒氣未消,當即道:“爲何不吃?”
歐陽柏得過都統制吩咐,要周全習璋,連忙起身給習璋舀一碗酒,切一塊羊肉在碗裏,又讓各人帶的小厮動手舀酒,不要拘束。
有了他左右活動,大家才稍稍定心。
宋繪月低頭上前,給賀江淮切豬耳朵,又給他倒酒,賀江淮端起碗,手都抖了。
衆人戰戰兢兢的吃喝,喝過一桶酒之後,歐陽柏站起來,空空敬了諸位一碗,笑說來意,果然和大家所料一樣,是來要銀子的。
黃先覺胡說慣了,此時喝了兩碗酒,便有些把不住舌頭,嘟囔道:“去年幹成這樣,我們的生意也受到好大的影響,官爺們要,我們隻好擠出來一些,隻是不多。”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又小心翼翼看向習璋,想讓他給個實話,到底要多少銀子,他們一定盡力湊齊。
習璋用刀子插起一塊羊肉,連刀尖帶羊肉都塞進嘴裏,吃過之後,他才簡單道:“一千萬兩。”
他突如其來的獅子大開口,連歐陽柏都瞠目結舌,讷讷地說不出話來。
收到請帖而來的商客,也都啞口無言。
他們認爲城營最多隻要一百萬兩,他們一人出個十萬兩,也就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了,可這張口就要一千萬兩,他們從哪裏去掏這一百萬兩銀子?
銀子又不是石頭,出門就能撿,況且他們縱然有銀子,也全都個有用途,若是抽出來,自己立刻就要去喝西北風。
這比宋繪月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還要可怕。
習璋見他們支支吾吾,各個都說沒有銀子,就連目光都不敢直視他,而是低垂着眼睛看向地面,仿佛大家的鞋子全都雕了花,越發冷酷無情。
他拎着剔骨刀站起來:“你們這些人,錦衣玉食,華服美酒,所受的都是我們城營的護衛,我們城營對你們的所作所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我們不過是要你們做一些微小的事,伱們就開始推三阻四!”
衆人紛紛說不敢,又請習璋降下來一些價錢,他們一定湊齊。
黃先覺又嘟囔了一句:“我們就是冤大頭,也湊不了一千萬兩。”
習璋提起刀子,聲若巨雷地怒喝一聲,猛地将刀子紮在桌上,分明是一把不如何鋒利的剔骨刀,隻一下就切豆腐似的插了進去,刀鋒都露在了桌子底下。
“湊不了,當如此桌。”
黃先覺“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其餘人都是南山的猴,一個歘球都歘球,紛紛軟倒在地,跪成一片。
賀江淮和習璋乃是一路人,見了習璋的做派,心中叫好,見旁人跪倒,自己也意意思思的往下跪,同時想問一問宋繪月能出多少銀子。
遊松起身,攙扶起賀江淮:“都起來吧,你們自己好好想一想,能掏出多少銀子來。”
大家顫顫巍巍坐了回去,越發噤若寒蟬,片刻之後,那位犀角商牛逸群低聲道:“各位将軍,城營中缺銀缺糧草,我們該出力的絕不含糊,可你們要一千萬兩,實在是爲難我們,那軍饷也不該歸我們發啊。”
他不提起軍饷二字還好,一提起軍饷,習璋當即從眼睛裏放出冰冷的目光,刀子似的要将在場衆人全都淩遲一遍。
軍饷經過帥司和轉運司的盤剝,真正發到他們手中的,半數不到。
就連朝廷發下來的糧草,也都讓這些人一道道的轉手,最後給士兵們吃的都是豬食。
遊松客氣道:“大家也知道去年一年是什麽光景,地裏顆粒無收,草場上見不到牛羊,爲了讓士兵們活下去,戰馬都殺了不少,京都對幹旱毫無防備,以至于連漕糧都沒有準備,若非晉王送了數萬石糧草,軍營中将是餓殍遍地,更不會有人來守護城門,既然一千萬兩你們拿不出來,那就拿出你們能拿出來的東西,如何?”
衆人面面相觑,最後還是牛逸群先開了口:“我從南邊回來的時候,買了一萬石糧,如今還沒有卸下來,我的小厮可以領着你們去卸。”
習璋看向歐陽柏:“現在就去看看。”
歐陽點頭,起身跟着牛家小厮往碼頭上去,不多時又打馬回來,面上帶着笑意:“統制,屬下親自上船去看了,都是好谷子,屬下已經叫人去卸了。”
習璋點頭,面色緩和了許多。
這個時候的糧比銀子貴重,這一萬石糧食若是換成銀錢,隻在萬兩上下,但是能真正送到城營之中,而不被人盤剝,極其難得。
也隻有這些不在明面上行走的商戶能夠做到。
官府收了他們的好處,他們又在暗處來往,别說是一萬石糧食,就是再多,也不會引人注目。
甚至官府還會爲他們掩護。
其餘人等也察覺出了此次城營主要并非要銀子,而是要糧,紛紛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家底,拿出了誠意。
輪到賀江淮時,不等賀江淮開口,胡金玉忽然道:“敢問各位軍爺,軍戶也能做咱們這樣的生意?”
正在商議的衆人一聽,全都愣住,又見胡金玉看的是賀江淮的方向,也都紛紛将眼睛移了過去。
遊松忍不住攥緊雙手,同時瘋狂地想要将宋繪月的身份掩飾過去。
軍戶可以做生意,但是插手地下榷場,就有通敵之嫌,習璋絕不會容忍。
習璋目光如電,射向了宋繪月和田吉光,不過是一瞬間,就落到了宋繪月身上。
她看似弱小,然而有鲸吞萬物的眼神。
胡金玉緊接着道:“李當家,何必藏頭縮尾,隻讓底下人出面,我既然提起了你,就請你出來說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