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出路
幸虧銀霄并沒有多看他彭湖一眼,而是繼續走他的路,彭湖也看不出來他是亂走還是另有目的,隻能閉着嘴巴聽于彤野說肚子疼。
于彤野感覺自己的肚子是出了不小的毛病,哭喪着臉對彭湖道:“這可怎麽辦,咱們連個軍醫都沒有。”
彭湖也覺的他疼的異樣,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是不是太熱了?還是你吃獨食了?”
于彤野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汗是黏膩的冷汗,手也沒有力氣:“吃獨食我也得有機會啊。”
他腦袋汗津津的,看了看天色,感覺風裏帶着一點濕意,天氣不是那麽熱了,又去喝了幾口帶着鹹味的熱水,才感覺疼痛從劇烈轉變成了慢慢的痛。
他對自己的未來心驚膽戰,因爲不知道自己是會餓死,還是肚子活活痛死,如果一定要在這兩樣裏選一樣,他甯願戰死。
彭湖守了他半晌,見他好了一點,便歎了口氣:“老于啊,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實在不行,實在不行咱們就”
于彤野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可不自盡。”
彭湖滿肚子的話立刻咽了下去。
于彤野認爲自己的肚子痛是因爲餓而鬧出來的病,眼下既然沒有辦法醫治,隻能盡可能的喝點熱水,正想再喝一碗,忽然間烏雲密布,狂風大作,整個曠野之上都是砂石,卷成一圈,呼嘯着來去。
“不好,大暴雨!”彭湖暗道不好,扯着嗓子聲嘶力竭的叫了一聲,然而聲音迅速淹沒在了風聲裏。
與狂風一同而至的,還有轟動耳朵的雷聲。
越是這樣空曠之地,雷電之勢就越是駭人,像是從天上直接擊落在了地上,驚起千軍萬馬,烏雲也低的要壓在人頭頂。
風與雷電齊齊而來,石破天驚,好似要将整個曠野都颠覆了去。
就在衆人頭暈目眩,手足無措之時,銀霄扛着将旗出現在衆人面前。
烏黑的将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金字幾乎要化成金龍,乘風而去,卻讓銀霄緊緊攥在了手中,動彈不得。
銀霄率先而走,将旗在風中狂舞,于彤野忍着腹痛,立刻扯着嗓子大喊收拾東西走——也沒什麽好收拾的,鍋子都讓風刮出去好幾裏地了。
這些日子的巡邏,銀霄并非亂跑,他将這附近地勢查看的明明白白,甚至到過遼軍不到百步的地方——一旦沒有累贅,他便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銀霄将隊伍領進了石窟之中。
一入石窟,雨勢已經遮天蔽日,滿地都是急流奔走,低窪之處都被淹沒,衆人擠擠挨挨,一個疊着一個的蹲在石窟裏,在慶幸的同時,也察覺出了人少。
他們已經許久不曾操練,全都在聚精會神的找食物,如今聚在一起,這個不大的石窟,竟然把他們全都裝下了。
默默無言等到雨停,彭湖走到石窟外看了一眼,就見先前的荒蕪鹽地已經成了一個接一個的湖泊,那些原本有人高的大石,如今隻剩下一個石峰露在外面。
一個小兵突發奇想:“遼兵會不會都淹死了?”
于彤野捂着肚子笑道:“那真是老天爺都在幫我們了。”
彭湖悶不吭聲,呆了許久,忽然面色一言難盡地看着于彤野:“老于……我肚子也痛起來了……”
于彤野“哎喲”一聲,扶着牆壁站起來:“我陪你去吧。”
“你還是先顧着自己吧,”彭湖扶着牆站起來,叫來兩個小兵,扶着自己出去,如此反複了好幾次。
銀霄坐在石窟口子上,看着他進進出出,長久的保持沉默,睫毛過濾了眼睛裏的陰沉和危險,衆人對他的陰森冷漠已經習以爲常,并沒有在意。
唯有侯二在銀霄的目光示意下,跟上了彭湖。
侯二在軍中一直不大露面,因此也沒人注意他的來去。
彭湖回來之後,狠狠歇息了大半日,腹痛也自然随之痊愈,于彤野因此對他十分羨慕,認爲自己的肚子太不争氣,吃了痛,不吃也痛,令他十分煩惱。
彭湖将兩人的肚子做了一番比較,又靠着牆壁休息,休息許久之後,他忽然大呼小叫起來,說是在石壁後面聽到了水流之聲,這裏一定有一條地下暗流,可以讓他們悄悄地跑出去!
衆人一聽此言,爲之振奮,但又不敢擅動,紛紛将目光看向了銀霄。
銀霄背着将旗,拄着長槍,眯起眼睛掃視彭湖,不帶感情地道:“砸開。”
大家合力動手,将石壁砸的松動,又加了一把力氣,随後轟隆一聲,石壁往後墜去,再然後就是一陣噼裏啪啦的墜落聲。
剛才所靠之地出現一個黑黝黝的洞口,站在前頭的人往下一看,下面幽暗逼仄,确實有水聲,大雨過後,大大小小的水流從石壁之中湧出,又有墜石落地,很是險峻。
照舊是銀霄領頭,底下雖然不是萬丈深淵,但是又濕又滑,石頭并不牢固,頭頂上還倒懸着許許多多的石筍,有的搖搖欲墜,随時都會落下。
可容腳的地方也隻有一掌寬,一邊是滑膩膩的石壁,另外一邊就是奔湧的地下河流,隻需腳下一滑,就會墜落下去。
這回換侯二背上習璋,侯二腳穩,一邊走路,一邊在銀霄背後低語——水聲太大,他得靠的極近才能把話說明白。
片刻之後,銀霄低聲道:“知道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身後是長長的隊伍,水聲聒噪,淹沒了小兵們沉重而又急促的聲音,讓這裏顯出了地下世界的幽靜。
太靜了,聲音一靜,眼睛也跟着靜,頭頂的石筍筆直垂下,尖銳的頂端插向他們每個人頭頂,随時可能落下。
雷通走在第三個,越是走,越是心驚——并非是路險,而是遼兵若是在這裏等着他們,一抓一個準。
通往外界的這一條小道漫長的仿佛看不到盡頭,會讓他們直接步入陰曹地府,小兵們還不知道前途險惡,走的小心翼翼和興高采烈——他們總算是有活路了。
地下路途總算是有了出口,出口仿佛是一線天,扁平的隻能射入一道光線,好在士兵們全都餓成了薄而扁平的一塊,用刀托敲敲打打之後,也能卡着皮和骨頭鑽出去。
于是一線天把他們一個接一個的吐了出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