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無情
無人知道銀霄是如何出現的。
直到他靠近燕王,賊人才察覺到他的到來。
沒有腳步聲,滿身的力量全都藏在輕盈敏捷的身體中,恰到好處的爆發出來,單手擒住手無縛雞之力的燕王,右手劃破離的最近之人的喉嚨。
鬧哄哄的賊人忽然有了一瞬間的寂靜,張貴妃甚至聽到了綢緞刺破的聲音——利刃劃過皮膚時,竟然也會發出這種聲音。
緊接着爆發的就是張貴妃的一聲尖叫,賊人們也像是油鍋裏的水一樣,沸騰起來。
苦苦支撐的李長風等人,見到銀霄之後精神振奮,有如神助,接二連三出手對敵。
銀霄将燕王丢給李長風,殺出一條上二樓的路。
由于方才他的出現,二樓已經沒有了賊人,隻躺滿了屍體。
他對屍體感到熟悉和安心,但是這種安心并沒有讓他停下腳步。
他還要去找晉王。
在屍體中翻找停留,手上沾滿了鮮血,很快,一隻手從一堆屍體中伸了出來,發出了細微的聲音:“銀霄。”
晉王在裴家兄弟庇護之下,僥幸活命,從頭到腳都被鮮血所浸透,白玉般的面孔已經失去了原本的顔色,隻剩下血。
銀霄抓住晉王竭力伸出來的手,将他從屍體中拽了出來,同時發現晉王身上也受了刀傷,站立不穩。
他扶住晉王,扭頭看向樓下——燕王被擒,張貴妃死于亂殺之中,賊人失去了主心骨,開始潰敗撤離春錦閣。
“殺……殺出去……”晉王用力喘了一口氣,“……背着我……”
銀霄沒有動,而是沉聲道:“你想讓我背你去哪裏?”
“去文德殿……不、陛下的屍體還在這裏……我們就守在這裏……等到四更天……”晉王伸手抓住銀霄的衣裳,“就在這裏等朝臣……”
一股血從他的肩膀往外湧,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銀霄搖頭:“你已經報了仇,我可以帶你出宮,你和大娘子,去潭州,如果你要留在這裏,就不要把大娘子也困在這裏。”
晉王一愣,片刻才反應過來銀霄的意思。
今上已死,他的事情已了,可以借此機會假死,和宋繪月雙宿雙飛。
在帝位離他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銀霄給了他另外一條路。
他瞪着眼睛,沒有想到銀霄會在這個時候讓他作出選擇。
經過今天晚上這一場厮殺,他也承認,皇宮以及至高無上的皇位全都是對人的禁锢。
宋繪月是自由的風,這個籠子關不住她。
然而他曆經坎坷,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明明可以兩全其美,爲何一定要斷腕。
勝利從他腦海中退去,銀霄的冷酷無情讓他也變得冷靜起來。
“我會立她爲後,你依舊做你的禁軍總指揮使,我會把禁軍交給她。”
将禁軍指揮權交給皇後,相當于是将自己的性命交了出去。
晉王看向銀霄,期待他能夠在這個關鍵時候放過自己,同時眼前閃過了宋繪月的身影。
皇權和宋繪月之間,其實已經有過了一次交鋒。
宋繪月曾經也在一個夜晚,身心交瘁的到了晉王府,看着桌上的虎符,滿是不解和疑惑。
她執拗,信守承諾,把答應過的事情看的比天還大,她自己坦坦蕩蕩,光明磊落的做到了,也因此無法忍受他人任何理由的欺瞞。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苦笑,笑宋繪月的固執,笑自己的貪婪。
眼裏浮上一層淚水,幾乎抑制不住的淌了出來。
銀霄居高臨下的看着他,依舊是個冷漠模樣:“你太貪心了。”
他始終記得李俊和他說過的話:“不要給晉王機會,把宋繪月關進這個金籠子裏。”
他本就沉默寡言,在這時候,更是沒有多餘的話要說,隻是沉默的等待着晉王的選擇。
空氣中充滿了黏膩的血腥味,濃稠的人讓人透不過氣來。
時間正在流逝,他可以漫長的等下去,但是晉王卻必須盡快做出決策。
片刻之後,晉王打開銀霄的手,咬牙忍住傷痛,站直了身體。
他忽然變得高大起來,仿佛已經高高在上,睥睨衆生,臉上的懇求和眼睛裏的淚水一同消失的無影無蹤,眼珠成了神像裏的石頭珠子——沒有亮光,沒有感情,隻有無堅不摧的冷硬。
他對銀霄發号施令:“下去,守住這裏。”
銀霄往下蹲身,讓晉王趴在自己背上,随後一手拿刀,一手扶住晉王,穩穩往下走去。
宮中争鬥紛紛,宮外也聽聞了從皇宮中傳出來的厮殺之聲,京都内人心惶惶,文武百官焦急等待,沒有人敢睡,轎子一頂接一頂地在宮門口徘徊,卻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在這樣的焦躁不安之下,京都南城門外反倒有幾分安靜。
原晔領着從兩廣路帶來的駐軍駐紮在此地,等待宮中消息。
張旭靈在營帳外來回踱步,提着一顆心,兩手攥成拳頭,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大爺,”原晔試圖讓他冷靜下來,“四更天就見分曉,就算宮中落敗,還有我們在這裏,随時可以殺進城去。”
張旭靈點頭,安靜了一瞬:“我怕他們直接殺了燕王。”
“不會的,”原晔擺手,“就算燕王敗了,晉王也不會殺他,否則死無對證,會給人質疑晉王的機會。”
張旭靈再次點頭,看一下皇宮的方向:“怎麽還沒有到四更?”
就在原晔準備去看刻漏香的時候,周圍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怎麽了?”張旭靈警覺起來,上前兩步,叫人去查看外圍情形。
幾個駐軍跑上前去,然後很快就響起了慘叫之聲。
張旭靈猛地一個哆嗦,随手拔出刀來,帶着一顆狂跳的心往後退:“師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原晔也有幾分摸不着頭腦,隻能帶着張旭靈不斷後退,然而很快,他就知道了緣由。
是裴家的私兵。
裴家效忠晉王,而且早早在京都之中埋伏,晉王在進宮之前便已經吩咐他們注意兵變,所以今天夜裏,看似是張旭靈在等待天亮,實則是裴家私兵在等待機會将他們一網打盡。
“老二呢?”張旭靈在一片殺喊聲中,大聲問原晔。
原晔在駐軍護衛下往後退去:“二爺說要在大相國寺呆到四更……”
剩下的話他沒能說出口,一把刀穿透了張旭靈的胸膛。
“大爺……大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