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新的土地


水兵和陸兵不一樣,不過金江軍的水師,也是參加過戰場的,甚至承擔過攻城戰。

數年前。

金江軍水師,帶領朝鮮衛所兵,攻下了蓋州城,斷絕了老奴的糧道。

沈有容雖然不是遼東出身,卻一直負責金江鎮水師,唐清安的這個決定,是出于當時還弱小的金州軍,顧慮朝廷的猜疑。

這些年沈有容表現的一直都不錯,數次金江鎮和朝廷的紛争中,都沒有做錯事。

而且水師和陸軍是不同的。

因此他仍然擔任金江軍水師參将,并負責一支艦隊。

當然,艦隊的副将周苟兒是遼東本地人,且艦隊中補充的衆多士兵,也大多都是遼東人。

當艦隊抵達附近,挑選的落腳點,落在了莆田縣東南海中的南日島。

此島原來官府設寨于此,後來遷入内地,已經荒廢無人居住,方便金江軍水師移民。

對岸的崎頭村,官府力量薄弱,成爲金江軍水師的接濟點,然後運送到南日島。

島上已經有近兩萬人,在陶鏴的安排,搭建房屋,平整土地。

金江軍移民不隻是今年,往後每年都會來,這些房屋,可以提供以後的移民。

陶鏴去了興華府,拜見賈雨村。

數十名官兵,靠近了崎頭村,金江軍水師的營地,要求對方離開,不然會告狀。

負責營地的小将,笑着推诿了一番,見對方不依不饒,直接命人把他們驅趕了出去。

人沒有對方多,又同是朝廷的官兵,哪怕知道對方不符合規矩,軟硬卻奈對方無法。

隻能灰溜溜的離去,然後去向上司告狀。

“到底有多少人?”

衛所的千戶,當然心中不滿,他的衛所,逃離的軍戶太多,他無法向上面交代。

“不知道啊,有的人說上萬,有的說隻看到幾百人。”

營地來來往往,悄悄打量的人,因爲軍民混雜,也判斷不出來到底有多少人。

“頭兒,得想個辦法啊,誰知道對方是不是打着假旗号,蒙騙百姓軍戶。”

旗官鼓動道。

軍戶逃離的多,爲他種地的人就少,也會影響他的利益。

千戶搖了搖頭。

他的壓力要比旗官大多了,可是他能怎麽辦?

自己派人去交涉,對方不理,且已經向上面的傳報,卻告知不可和對方發生矛盾。

就算不顧上司的要求,他自己衛所的情況自己知曉,何況他不敢違逆上命。

軍戶将領在自己的地盤是土皇帝,作威作福誰都不敢拒絕,但是到了外面卻不夠看。

所以大量的軍戶逃離,這些衛所的将領,實力又不如人,隻能往上面禀告,坐等上面的回複。

賈雨村是興華府知府,地方的衛所,雖然不受他管,但是出行和作戰等都需要他的配合。

有的衛所将領,要求集合兵力驅趕金江軍,不能任其胡來。

賈雨村否決了。

“都是朝廷的軍隊,如何能輕啓事端?怪罪下來誰能扛?”

作爲地方的父母官,賈雨村不願意擔責,甚至大有推卸責任的做法,導緻其餘人更不願動武。

雖然衛所将領不滿,賈雨村還能遮掩一二。

直到民戶大量的投奔,驚動了地方的鄉紳,才讓賈雨村阻擋不住起來。

别看他是本地知府,明面上的一把手。

但是本地鄉紳在官面上的勢力,還真不比他小。

當地就有朝廷六部尚書告老歸鄉的大員,品級是保留的,比他的級别都高。

更不提其餘人,都有親族做官,各地都有,甚至還有禦史這等有聞風啓奏的清貴。

見新來的知府,在對待突然出現的金江鎮水師之事上不作爲,這些鄉紳直接越過他,向布政司抗議。

“新來的知府和遼東平遼侯是姻親,我還納悶呢,金江軍水師如此違制的事,此人如何這般慢待。”

打聽清楚消息的鄉紳,向衆人說道。

聞言。

衆人紛紛醒悟。

“我可是聽說平遼侯有造反之心,但是因爲陝西民亂,朝廷無法兼顧,因此才安撫對方。”

秀才不出門卻知天下事。

這些鄉紳的族人子弟,從科舉出身,到京城或者各地做官,同學,同科,同僚,門生,恩師,座師等。

猶如在全國形成了一張無形的網,互通有無,互相扶持。

很快就把信任知府的跟腳打探的一清二楚,并分析出了對方的目的。

“居心叵測啊。”

一名老者感歎道。

“祁公,您是本地老泰山啊。”

周圍的鄉紳說道。

祁家是本地的大戶。

眼前的老者祁英永是京官,也是告老回鄉,品級不低,其弟也在四川做官。

更有的他的孫子,是有名的才子,已經有了功名,現在國子監讀書,參加朝廷的科舉。

“此事關乎國家大事,我定然要向朝廷禀報,并去親自去布政司,告知詳情。”

他雖然歸鄉數年,可消息往來卻不阻塞。

朝廷的邸報,京城的家人都有抄送給他,也會讓子弟觀看,教他們辨别政局。

金江鎮的勢力,竟然延伸到了福建,還得了啊。

哪個軍鎮,敢如此胡來?可見沒有把朝廷放在眼裏,造反之說,不是空穴來風。

近七十歲的老者,顫顫巍巍的去了福州。

承宣布政司在福州,也是興華府的旁邊的大州。

左布政使張琪,原本還搞不清楚狀況,不敢妄動,這也是他的爲官之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隻要不驚動到他這裏,他就當做不知道。

祁英永的到來,讓他知道了這件事,那就是賈雨村的問題了,立馬派人去召賈雨村來解釋。

賈雨村正準備派人去告知金江軍水師,邊準備去福州,陶鏴就來了。

“本來我遮掩了一二,布政使也沒有細究,不過本地的鄉紳出面,把事情捅破了。

如果不想和福建官府鬧翻,你們就需要盡快離去,不然就需要面對福建官府的對抗。”

也就是賈雨村,作爲本地知府幫忙掩護。

不然的話,金江鎮的水師,如此不合理的行動,哪能這般輕易在興華府沿海行動。

“我本來還想要借糧呢。”

陶鏴苦笑道。

“事情哪裏能盡如人意,做到七分已經夠了,力求十分,反而有不美。”

賈雨村勸道。

他已經擔了很大的責任,不希望發生更大的沖突。

既然如此。

陶鏴拱手告退。

陶鏴退的輕易,可以說走就走,賈雨村卻還要面對一大攤子的難題。

一路做官轎到了福州,進入承宣布政使司大門,等候了片刻,就被引入進去。

前番來報道時,賈雨村就拜見過張琪,并打探過其人,知道對方的履曆。

張琪是負責一地布政司,是守土大臣。

雖然遠在邊疆,對于國内形勢卻極其的了解。

知道賈雨村背靠勳貴,雖然是自己的屬下,背後的勢力不可小瞧,手腕不一定差過他。

因此雖然早已得到消息,心中隐隐有所猜測,雖然氣憤金江鎮妄爲,卻并沒有輕舉妄動。

收到賈雨村的回複後,就裝傻相信對方,反正有背鍋的人。

國内的勳貴,能不得罪還是不要得罪的好,雖然無法成事,卻能壞事。

“本地的百姓怨聲載道,哭訴到我這裏來,你才上任多久,如何就這般不知輕重?”

張琪開口責問道。

賈雨村連忙解釋。

“金江鎮的水師,追捕海盜一路到了此地,并沒有詢問過我就登岸,對方兵多船多,又是朝廷的旗号。

我本想着讓對方默默的離開,免得鬧出事端,沒有想到到底驚動了百姓。”

兩人說着一些毫不相幹的事,把此事定了性。

“這件事我會向朝廷上奏。”

“理當如此。”

不久。

賈雨村告退。

張琪看着賈雨村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金江鎮。”

嘴裏默默的念道。

這三個字在國内的名氣越來越大,已經到了無人不知的地步。

特别是去年,數千福建兵歸來後,通過他們的口,把金江軍的強大表述的明明白白。

從而讓福建各地,都有所耳聞。

張琪的消息渠道,當然不需要這些軍士,他甚至比軍士們知道的更多。

他還知道,忠順王的退讓。

皇帝的親叔叔,都如此選擇,可見其軍威。

“這是個大患啊。”

作爲一地的封疆大吏,他還是心向朝廷的,想着這份奏疏該如何寫。

~~~~~~

“準備走吧。”

陶鏴回來後,找到了沈有容。

“怎麽突然改了主意?”

沈有容奇怪的問道。

他雖然負責軍事,陶鏴負責民事,移民能不能完成,他不會承擔多大的幹系。

但是作爲看着金江鎮建立,并跟随平遼侯多年的人,哪怕他不是遼東人,也暗中選擇了平遼侯。

處于對金江鎮有感情,不願意金江鎮計劃受挫。

“賈雨村扛不住了,再不走的話,估計會引來福建官府的驅趕。”

“遲早的事,明年還不是要來,以後年年都要來。”

沈有容不以爲意。

“移民之事今年是第一年,能不動武還是不要動武,等來年有了更多的經驗,方進退自如。”

陶鏴笑道。

見對方已經打定了主意,沈有容點點頭。

“既然如此,我肯定聽你的。”

兩人定下了主意,讓周苟兒留在崎頭,解決尾事,兩人則回去南日島。

沈有容組織艦隊護航,開始整編隊形。

陶鏴則把百姓分編,讓官員帶領百姓,準備登船。

當周苟兒率領餘部歸來時。

南日島海岸上,浩浩蕩蕩的船隊離開了碼頭。

帶着兩萬内心忐忑,又對未來抱有期望的福建無地之民,踏上了新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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