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一對愚物


第274章 一對愚物

林黛玉身子薄弱,從來不會強硬,可是對于要去金州一事,她态度堅定。

誰也勸服不了她。

“你的身子,别人不照顧你就不錯了,這一路千裏的,又是苦寒之地,萬一有個好歹,可怎生是好呀。”

賈寶玉急的跳腳。

雖然林妹妹不像頭兩年親近自己,如今越大越和自己謹守距離,可是想到林妹妹要離開,賈寶玉心就疼的厲害。

隻要林妹妹在府裏,哪怕她還是原來的态度,可是自己隻要遠遠的見她,就心滿意足。

林黛玉不語。

賈母推诿不過,讓她再多思考幾日。

她的父親從爲罪臣,别說賈寶玉有心事,就是其他家也不可能娶她。

以前自己是小女兒不懂,如今又如何不懂。

自己年幼失母,不好嫁人。

所以老祖宗接了她來收養,等她大了,才好說婆家。

現在父親獲罪發配,萬事皆休。

府裏下人竊竊私語,林黛玉竟然不放在心上了。

她隻想去父親身前盡孝。

有時候想到探春說的話,她們這等府邸,的确不如小門小戶,家庭和睦幸福。

寶玉見勸不住林妹妹,心裏急的猶如五髒俱焚。

正要恢複舊态。

外間大事不好。

太上皇沒有病前,想要扶持北靜郡王,北靜郡王立馬上鈎,拉攏了一幫人。

其中對賈府屢次伸出手,賈府态度不堅定。

到底寶玉還是去了北靜郡王不少次。

賈府的嫡子都去了,出頭的橼子先爛,要壞也是先壞賈府,于是各家也紛紛去了人。

忠順王原來是私自回京,這段時間下來,屢次出手都不見太上皇出面。

又得裘世安告密,太上皇真的病重。

可是因爲老太妃布置的嚴密,到底病到什麽程度,連他也不知道,唯一知道實情的,也就是周太監了。

周太監一把年紀,在太太妃身邊服侍了一輩子,想要從他口中得知消息難如登天。

說不定轉頭就禀告了太妃。

忠順王确定了太上皇不是假病,越發的猖狂,直接在京城出面。

同樣也是一種态度。

形勢突然大變。

皇帝開始逐步獲得權勢,哪怕太上皇的老臣璠皓,也不敢強硬的拒絕。

如今就到了該逼迫勳貴站隊的時候。

賈府仍然是最耀眼的存在。

外地一省官員,每三年都會入京叙職,賈政負責一地學政,也跟着各大員歸京。

忠順王出招了。

賈政當官。

要才沒有才,要應變沒有應變,唯獨謹守規矩一道。

而想要當清官,需要的能力,遠比當貪官要強。

賈雨村原來就是謹守規矩一道,因此受到排擠,背鍋被革職。

第二次當官。

十足的官僚做派,唯上不唯下,徹底變了個人。

第一回當官,還知道報恩,接濟恩人的遺孀。

等到第二回起複重新做官,哪怕見到恩人的血脈,也視而不見。

賈政比賈雨村背景強大。

雖然沒人陷害他,可也是舉步艱難,在地方上常常受氣,乃至于衙門的吏員都對他陰奉陽違。

而跟他去的随從,本是想大撈特撈一筆,結果毛都沒有。

内外都不順心。

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窩火。

不想歸京後,京城局勢竟然變得這麽複雜,越發不知所措,整日不敢出府門。

害怕落得林如海的結局。

可怕什麽來什麽。

回事人來報,說,“忠順王府有人來,要見老爺。”

賈政大驚。

這些時日來,皇上一步步奪權,賈府并沒有違逆,極爲順從,今日忠順王爲何還找上門來?

一面想,一面命“快請。”

不敢猶豫,忙走出去迎接,竟然是忠順王府長史官。

此人爲忠順王負責京城奔走,極得忠順王信任,平時各家就不敢怠慢。

如今的形勢,越發水漲船高。

賈政不敢得罪,連忙親請對方入座,急喚人獻茶。

賈政如此态度,那人卻仍然冷着臉,看的賈政心驚膽跳,越發的小心翼翼。

“下官此來,并非擅造潭府,皆因奉王命而來,有一件事相求。

看王爺面上,敢煩老大人作主,不但王爺知情,且連下官輩亦感謝不盡。”

賈政聽了這話,雖抓不住頭腦,忙起身陪笑。

“大人既奉王命而來,不知有何見谕,望大人宣明,學生好遵谕承辦。”

以賈府的門楣,态度可謂謙卑至極。

那長史不得沒有因此而給好臉色,反而冷笑了起來。

忠順王的意圖,長史很明白。

他這回來就是要做惡人,要逼迫賈府。

如果是以前,他當然不敢如此張狂做态。如果真是狂妄之輩,忠順王也不可能留他。

對人用不同的态度,都是因爲形勢需要而展露。

現在京城的形勢,哪家敢抗拒他?

越是如此大好局面,他越要趁熱打鐵,越是要張狂,逼人做出選擇,不留餘地。

“也不必承辦,隻用大人一句話就完了。

我們府裏有一個做小旦的琪官,一向好好在府裏,如今竟三五日不見回去,各處去找,又摸不着他的道路,因此各處察訪。

這一城内,十停人到有八停人都說,他近日和銜玉的那位令郎相與甚厚。

下官輩等聽了,尊府不比别家,可以擅來索取,因此啓明王爺。

王爺亦雲:‘若是别的戲子呢,一百個也罷了;隻是這琪官随機應答,謹慎老誠,甚合我老人家的心,竟斷斷少不得此人。’

故此求老大人轉谕令郎,請将琪官放回,一則可慰王爺諄諄奉懇,二則下官輩也可免操勞求覓之苦。”

賈政聽了這話,又驚又氣,即命喚寶玉來。

如果是賈敬在的話,聽到賈政的選擇,一定會破口大罵。

别人既然敢找上門來,當然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如何能輕易順着别人的話去走。

定當先拖延一二,尋個細緻的對策,再來慢慢對付。

寶玉正要摔玉,吓得林黛玉不知所措,正好來人傳。

立馬就吓得寶玉不敢摔玉,也不知是何原故,老老實實忙趕過去。

等他一來,賈政便罵。

“該死的蠢材!你在家不讀書也罷了,怎麽又做出這些無法無天的事來!

那琪官現是忠順王爺駕前承奉的人,伱是何等草芥,無故引逗他出來,如今禍及于我。”

寶玉聽了唬了一跳,忙遮掩說謊,比他老子還是要強的。

“實在不知此事。究竟連‘琪官’兩個字不知爲何物,豈更又加‘引逗’二字!”

說着寶玉便哭了,可見寶玉不是真蠢,知道什麽事能應,什麽事不能應。

賈政還未醒悟,未及開言。

隻見那長史官冷笑。

“公子也不必掩飾。或隐藏在家,或知其下落,早說了出來,我們也少受些辛苦,豈不念公子之德?”

寶玉連說不知,“恐是訛傳,也未見得。”

那長史官面露鄙視。

“現有據證,何必還賴?必定當着老大人說了出來,公子豈不吃虧?

既雲不知此人,那紅汗巾子怎麽到了公子腰裏?”

寶玉聽了這話,不覺轟去魂魄,目瞪口呆,心下自思考。

“這話他如何得知!他既連這樣機密事都知道了,大約别的瞞他不過。”

說來說去,寶玉雖然和北靜郡王牽扯不少,可是真的大事他卻不知道。

那琪官蔣玉菡,雖然是忠順王府戲班的名角,卻被北靜郡王所拉攏過去。

别小看這名角。

地位雖低,名氣卻大。

勳貴極愛追捧。

隻蔣玉菡和賈寶玉互換的那條紅汗巾子,就是北靜郡王送給蔣玉菡的。

一個老子糊塗,一個小子愚笨。

皆隻想着自己蒙混過關,卻沒有想到更深的含義,預示了多大的後果。

寶玉以爲對方都知道了,又因爲他老子在一旁兇神惡煞,哪裏還敢猶豫。

“大人既知他的底細,如何連他置買房舍這樣大事到不曉得了?

聽得說他如今在東郊離城二十裏有個什麽紫檀堡,他在那裏置了幾畝田地幾間房舍。

想是在那裏也未可知。”

“哈哈哈!”

那長史官突然大笑,賈政和賈寶玉不明其意。

笑完後,那長史官突然變了臉色,一臉的溫和。

“這樣說,一定是在那裏。我且去找一回,若有了便罷,若沒有,還要來請教。”

說完就走了,沒有絲毫的客氣。

賈府無人,不值得重視。

長史官内心如此想到。

賈政此時氣的目瞪口歪,一面送那長史官,一面回頭命寶玉。

“不許動!回來有話問你!”

至今他還沒有看出對方的來意,隻生氣寶玉外頭胡鬧,得罪了忠順王府。

一直送那官員去了,那官員出門也懶得理會賈政如此愚人。

寶玉覺得自己做錯了一些事。

那紅汗巾子是他在北靜王府,看着北靜郡王送給蔣玉菡的,忠順王府的人是如何得知?

就算蔣玉菡原來在忠順王府,後來去了北靜郡王府,忠順王府的人,怎麽就能認出這條紅汗巾子呢?

本來心中還在思量,可是聽到父親一句“不許動!”

立刻所有的心思都煙消雲散。

偏偏此時廳上一個人也沒有,連想要拜托去捎信也找不到人,急的滿頭是汗。

如果他派個人去搶先告知也能挽救。

偏偏兩父子都是個愚笨之物。

隻以爲忠順王真因爲這件小事來鬧賈府。

正好看見賈政的一個小厮走來,寶玉連忙逼着對方去賈母處,可那小厮猶豫着不敢。

賈政剛好回來,看見越發大怒。

“堵起嘴來,着實打死!”

寶玉面如死灰。

第二回了。

他做錯了什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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