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狠心
古知恩輕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周美人也知道這身打扮很出格，尴尬的笑了笑，主動熱情打招呼：“知恩，去遛狗啊。”
出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人家也沒做壞事，隻不過是爲了生活努力奮鬥，穿成這樣化妝吓人也不過是養家糊口需要而已：“嗯，去遛狗，你們去拍小視頻呀？”
見古知恩并沒有對自己姐弟退避三舍，周美人狠狠的松了口氣，願意接話就好，否則本來就因爲弟弟的與常人不同招來很多異樣的目光了，可不想再搬一次家：“對，去拍小視頻，你要不要去看？”
可不敢，現在這麽多人在都給吓的小心肝砰砰亂跳，再來個荒效野外配合三更半夜，那恐怖值堪比貞子，自認沒那麽大膽：“下次有機會看。”最少，看也看個不這麽恐怖的。
周美人挺失望：“那下次你想看了告訴我。”剛好電梯到了一樓，拉着弟弟先走：“再見。”
頗爲依依不舍。
喬耀祖額頭挂滿黑線，這又是什麽時候處出來的深厚感情？二樓鄰居搬過來也沒多久！
等兩姐弟走遠了，龐大媽才一直搓着手上的雞皮疙瘩：“知恩，我見這弟弟一次就被吓着一次。伱說這孤獨症不會有暴力傾向吧？其它都不怕，就是怕他發狂的時候控制不住時若身邊有小孩可如何是好？長得這麽高大，跟武松似的能上山打虎，我家桃子那小身闆可經不住他錘。”
“周家弟弟是中度孤獨症患者，他就是社會交往障礙，交流障礙，他姐姐把他照顧得很好，除了人看起來呆了起，目前并沒有暴力傾向。”
這段時間古知恩和周家姐弟接觸挺多的，對這個人群了解得更多一些，孤獨症的康複，教育，安置和社會保障在我國非常薄弱，機構一般隻能呆到14歲，之後面臨的是無處可去的困境。長大後的孤獨症人士逐漸成了隐形人，社會對他們的接納程度，非常不樂觀。
就業脫節更是一大問題，無法擁有工作，不能融入正常社交，是橫在孤獨症者頭的懸刀，無法靠雙手養活自己，得不到完整的社會保障和支持，絕大多數的大齡孤獨症人都是困于家庭，關在家裏呆久了從小訓練出的生活習慣和自理能力開始退化。用10年時間學會的技能，一個月就會忘得幹幹淨淨。
而自理能力越來越差，相應的情緒也會越來越暴燥，特别是如果哪天照顧他們的人不在了，那就相當于失去生命中唯一的光。内心焦慮時就會撕衣服，會哭，會拍桌子，暴力傾向明顯，無法控制情緒。做個普通人，是他們的人生難題。
猶記得周美人說她媽畢生的願望：“我希望我能活得比你弟久一點，這樣就能照顧完他的一生。”可惜到底命運無情，被病魔奪去了生命，遺願就是讓女兒承諾：“你發誓不會丢下你弟弟不管，否則我死不瞑目。”
周美人已經36歲了，卻不敢嫁人也嫁不出去，因爲她嫁人必須帶着她弟弟，前後談了3任男朋友，最後都因爲弟弟的安置問題鬧掰分手。
“知恩，我真怕哪天扛不住心理崩潰，有個時候真的想像我爸一樣狠心不管了，去追尋屬于我自己的幸福，日子過的太苦太壓抑了。我如果不安排他幹活，他能在一個地方坐到天荒地老。我前後給他找了幾十份工作，可最後都被勸退了回來，他毫無理解能力，隻能機械的學會教他們的東西，讓他去工作，最大的障礙是沒有一點點接受和解決意外情況的能力，一旦有變動，他就不知道該怎麽辦，甚至行爲不可控大喊大叫，吓得老闆不敢要，怕他打人。”
這才知道周爸爸扛了十年後，放棄了一大家子，直接出國消失了，所有的壓力都轉移到了周美人的身上，家族有很多親戚兩姐弟卻活成了孤兒，大家都不敢沾上她們姐弟，跟病毒一樣退避三舍：“我日子過得最苦的時候，和我弟連吃了三個月的白水煮挂面，都沒有開口跟他們借錢，就希望他們能給我弟一個笑臉，不要看到他跟看到病毒一樣。過年去拜年有些親戚遠遠看到我們姐弟，甚至把門關上了。”
聽得古知恩心裏酸酸的，願每一個孤獨症患者都被善待，尤其當照顧他們的人無能爲力時，希望所有的星星能被歲月溫柔以待。
可龐大媽的擔憂也并不是空穴來風，有孩子的家庭都會有這樣的顧慮，很正常。
龐大媽歎了口氣：“唉，以前我還發愁我家桃子，長得随她媽，成績不好還愛頂嘴，挑食愛看電視，哪都不如我意，太普通了。看了這弟弟突然覺得桃子普通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孩子普通就是最大的幸運，總比生下來有問題強，像這樣連累的他姐嫁人都不敢可真愁人。”
看吧，人類的幸福都是對比出來的。當你家無片瓦餐不飽腹，覺得日子過得慘的時候，去看看街上斷手斷腳的乞丐，又會覺得好歹四肢健全，又有了活下去的動力和勇氣。
看到豆豆媽在遛狗，龐大媽立即抛下了古知恩：“豆豆媽這幾天因爲和家婆鬧矛盾情緒不對，我去開解開解她。”
眼睜睜的看着龐大媽興緻高昂的走了，古知恩嚴重懷疑不是去開解，而是去吃瓜，吃婆媳大戰的瓜。
等人走了，喬耀祖才問到：“你什麽時候和二樓的姐弟那麽熟了？”這已經不是社交達人，而是社交牛人了，真的，也不知道她有什麽魔力，每個人都願意跟她交好。
“這段時間你出差，周美人基本每天晚上都上樓找我一起重刷《甄嬛傳》。”有個時候古知恩都忍不住懷疑周美人身上是不是裝了雷達，不管自己什麽時候下班，回家不到十分鍾她準時按響門鈴。
喬耀祖沉默了一會，叮囑到：“她來找你可以，你不要去她家串門。”
這種行爲古知恩覺得不是喬總一向的風格：“你這是戴有色眼鏡看人。孤獨症者的門被老天關上，窗戶需要我們一起努力爲他們打開。”
喬耀祖不容置疑：“聽話。”見古知恩還是不贊同：“我們可以損款幫助他們。”
喬總的行動能力很強，說捐款立即就拿出手機捐了一筆出去。古知恩默默的從個十百千萬開始數，最後豎起大拇指點贊：“你是個善良的好人。”
“好人讓你聽話。”
“聽聽聽。”古知恩笑着接過甜甜的牽引繩：“我跑一會。”
再不運動都要胖成球了。
“不要跑太遠，我等會有個國際電話要接。”
“知道了。”說完帶着甜甜像風一樣的女子跑走了。
人菜又廢，沿着濱江路跑了一千米不到，古知恩就氣喘籲籲的不行了，而甜甜連熱身都沒達到，他正甩着尾巴興奮着呢，想撒丫子跑又被牽引繩限制了行動。
古知恩氣還沒喘勻，一隻沒牽繩子的黑色泰迪跑到她腳旁拉了個大便後，跑遠了。
狗主人不但不過來清理，還揚長而去了。這種沒素質的行爲把古知恩氣壞了，這什麽人，什麽素質！你有養狗的權益，可也不能無視他人的權益。好好的跑道，很多大人孩子都來跑步，你家寵物在路上拉狗屎了不清理，要是不小心被人踩到得多惡心！特别是晚上光線沒那麽好，很容易中招！那不是招人罵招人怨麽？
古知恩追上了黑色泰迪狗主人，提醒到：“阿姨，你家寵物在路中間拉大便了，需要你去清理。”
狗主人看穿着打扮挺時髦的一老太太，穿着真絲複古裙子，頭發燙了富貴卷，耳朵和脖子上戴了金首飾，手上戴了玉镯子，但人很高傲，端着高人一等的姿态，鼻孔裏瞧人的眼神看了古知恩一眼後，覺得她不值入眼，無視了她：“寶寶，走了，我們回家。”
轉過身去，還低聲甩出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吃飽撐的，要真有那份心自己去撿了扔垃圾桶！”
聲音雖低，可架不住古知恩耳朵好使，一字不漏的聽全了，氣的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世上怎麽會有這種人？！看起來人模人樣的，結果就這素質？遛狗不牽繩，狗大便不清理，一副上等人的姿态，這是瞧不起誰呢？難怪隔壁小區的胖媽和她死磕上了，就這氣人勁！
正氣個半死的時候，古知恩感覺到屁股被人摸了一把，并且還非常用力的抓了兩把，天氣熱穿的薄，那力道捏的很重，古知恩臉都綠了，路上這麽多人也能遇到鹹豬手！
那變态得逞了就跑，速度非常快，古知恩沒看到臉，就看到背影最少1米八以上，比較肥胖，穿着阿迪達斯運動服，同款鞋子，邊跑邊哈哈大笑，非常嚣張。
流氓變态行徑太令人發指不能忍，古知恩牽着甜甜拔腿就追，邊追邊大聲喊到：“站住！否則我報警了！”
喬耀祖本來在後面打電話，聽到古知恩的喊話，立即結束通話追上來問到：“怎麽了？”
古知恩臉色漲紅，恨的牙根直發麻：“那個變态摸我屁股！”
聞言，喬耀祖眼裏閃過萬丈怒火，像一隻被激怒的獅子，立即就去追殺獵物，沒多久就追上了，從後面用力一腳踹在那變态的膝蓋窩處，把他踹倒在地還不解恨，接連補了好幾腳。
萬萬沒想到做惡的人不是道歉求饒，而是哇哇大哭着叫：“奶奶，奶奶，奶奶……我要奶奶。”
他奶奶很快抱着隻黑色泰迪竄了出來：“奶奶的乖孫子，哪裏疼了？”安慰好孫子後氣急敗壞：“你什麽人？居然敢衆目睽睽之下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你知不知道我家是幹什麽的？敢打我家乖寶，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态度非常蠻橫，手指隻差戳到了喬耀祖的鼻子上，氣勢洶洶的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是受害者在讨要公道。
古知恩帶着甜甜追了上來，見是剛才鼻子朝天不正眼瞧人的蠻橫老太太：“你隻知道他挨打，那你爲什麽不問問他爲什麽挨打？他是個變态摸我的屁股！”
“你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說話這麽難聽，什麽變态？！他還是個孩子！摸你一下怎麽了？他隻是好奇罷了！再說了，馬路上這麽多人他都不摸，爲什麽摸你？”越說到最後，老太太越覺得有理：“跟我家乖寶道歉！還得帶他去醫院拍片，賠償醫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否則我跟你們沒完。”
“這麽大了還是個孩子？！再是個孩子你也要教他禮義廉恥！怎麽能當街耍流氓？！”這到底是什麽奇葩？！還有沒有三觀了！
“他不是孩子是什麽？”見自家捧在手心的寶貝被人罵流氓，老太太眼睛冒着怒火，太陽穴暴起了青筋，張開了鼻孔，眉毛怒氣沖沖的向上挑着：“我的家教還由不得你來問！你沒這個資格！你以爲你是誰？”
什麽？不要說古知恩，就連喬耀祖覺得意思，不大相信，這麽高？
喬耀祖不想和這種蠻橫不講理的人糾纏，當機立斷直接報警：“讓警察來處理。”
老太太高昂着頭，一副她有靠山天底下她橫着走誰也不怕的模樣：“你别後悔！讓你吃不了兜着走！”随後她也打了電話：“兒子，你多帶幾個人來濱江路，乖寶被人打了！”
聽這口氣底氣十足的樣子，看來家裏不簡單。
喬耀祖拉着古知恩站去了一邊，等警察過來。四周也停了很多人看熱鬧，隔壁小區的胖媽站了出來，拍着胸脯保證：“小姑娘我可以給你作證，我剛才看到他耍流氓了。”
老太太聽不得自家乖孫被人這樣蓋章，特别是這人還有舊怨，氣的胸口洶湧起伏：“臭婆娘閉嘴，哪裏都有你，你就跟攪死棍一樣讓人惡心！”
胖媽也是新仇舊恨，雙手插腰毫不客氣的回擊：“你高貴，貴氣到狗屎都不願意撿，不撿你倒是吃了它呀！留在路上惡心誰呢。你的醜惡嘴臉比地上的狗屎還讓人惡心，遛狗不牽繩，狗遛狗。”
“哪有你惡心，胖的跟豬一樣，長得奇形怪狀的，活得真有勇氣!穿的邋遢婆一樣，一看就好吃懶做！你活着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半死不活浪費人民币!豬八戒都活得比你精緻。”
“哪有你長得風騷！半截身子進黃土的了還穿紅抹綠跟青樓的老鸨一樣！身上噴再多的香水，也掩蓋不了你身上的人渣味兒。”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長的像坨屎還在那裏冒煙子。”
“給你一點臉你就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了?你過年是在屎裏過的。”
“我不想和你計較，看你這腦袋被大門夾了一樣，大腦豆腐渣，小腦萎縮是了吧？”
“我罵你是賤人，都侮辱了賤人這個詞，你以後讓賤人怎麽見人。”
“别惹我，你惹不起我，我看不起你。”
“不管你圈子多大，好好跟我說話。上次在我面前嚣張的那個現在還在醫院裏躺着呢！整個醫院裏叫喚聲最大的就是他！”
“你個臭三八！嘴巴跟噴糞一樣！”
“你個老妖婆，你一嘴巴的惡臭！身上還散發着S臭！”
………………
話越罵越難聽，一句比一句更不堪入耳，喬耀祖再次拉着古知恩往後退了一些，并且捂住了她的耳朵，不想讓她聽到這些污言污語。
屁股被抓過的地方一陣一陣鑽心的痛，古知恩委屈巴巴的：“屁古好痛。”
還是越來越火辣辣的痛。
有些變态專拿針管在路上戳陌生人，這樣的新聞沒少看。想到這裏喬耀祖皺起眉：“前面有洗手間，你去查看一下。我擔心他手上有尖銳的東西。”
聽喬耀祖這樣一說，古知恩把心也拎了起來，不會這麽倒黴吧？悶悶到：“我自己又看不到。”
沉思了一會，喬耀祖安排到：“你先去醫院，警察應該馬上就來了。我處理完了來找你。”
古知恩如驚弓之鳥：“我怕。”
“打電話讓胡紅慧來陪你。”
“她今天有約會。”
這也不讓那也不行，衡量了一會後，喬耀祖：“那我先給你看一下？”
聞言，古知恩的眼神立即變了，帶上了看流氓的内味兒。
一片好心的喬耀祖：“……”！！！
深沉的目光想帶刀！
最後，古知恩在痛疼中糾結了好一會沉默着去了廁所，特意進了母嬰專用廁位，臉色火燒火燎的：“快點看。”
白嫩嫩的膚肌上五個紅腫的手指印特别的觸目驚心，因着顔色紅腫，怕針眼細小看不清看不到，喬耀祖特意湊近了去認真查看。
古知恩感覺到了喬耀祖灼熱的呼吸，臉紅得像隻煮熟了的大螃蟹，通紅通紅的，全身發麻，低頭望着自己的腳尖，想找一個地洞鑽進去，尴尬極了：“好了沒有？”
喬耀祖聲音暗啞：“嗯。就是紅腫了。”謝天謝地，萬幸沒有碰到報複社會的變态：“回去擦點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