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謊言
而此時一樓的賀之江剛好回家,他這段日子爲了湊出十一的假期,忙得跟個陀螺一樣,基本都是出差住酒店,或幹脆住公司,今天他不知道爲什麽,心慌的不行,因此從酒店趕回來了小區,沒想到在一樓按開電梯,就見一個昏迷的血人在電梯裏。
賀之江不認識王父,可他直覺大事不好,他慌了,立即坐了另一部電梯直接上16樓。
電梯打開,就見黃毛脫了上衣,在堵古知恩身上的血窟窿,黃毛被他媽打得幾天都下不了床,他從沒哭過,可此刻他哭成了個淚人:“知恩姐,你挺住,一定會沒事的。”
他身上的傷口也很重很痛,可他顧不上,隻想讓古知恩的血不要再流了。此刻,黃毛最恨的就是他上學時沒有認真聽課,急救處理措施明明老師都教過的,可是他沒學會,他好悔好恨。
賀之江一個箭步沖上去,剛好孔寶珠提着急救箱上樓來了,幸好當初急救藥品是她準備的,各類藥品準備得非常齊全,匆匆包紮後賀之江抱起古知恩往樓下沖去,不能原地幹等120過來,當機立斷送去醫院。
孔寶珠把車開得像火箭,紅燈她都不管,一路直闖,賀之江穩穩的抱住已經暈迷過去的古知恩,黃毛按着傷口:“快一點,快一點,再快一點……”
到半路時救護車來了,趕緊轉移到了救護車上,專業的醫生立即開展急救——情況很不樂觀,兩刀都是緻命傷。
“醫生,求您,一定要救活她,求您。”
這邊古知恩進了急救室,那邊血呼呼的暈倒在電梯的王父被趕來的物業發現了,也打了120。
而樓上的蘇桃花壓根就不敢出門查看,她怕,怕被殺。誰知道門外是個什麽情況,那糟老頭子手上可是有刀子的!!!他說過的,會弄死她。
倒是對門的老太太豎着耳朵聽門外沒了聲音,又等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的把門打開了一條縫隙查看,門外一個人都沒有,隻有滿地的血,一把帶血的刀,滿地的藥品,門上以及牆壁上印了足足十三個血手印,還有古知恩屏幕裂開了的手機,此時手機上喬耀祖的來電一直在閃爍個不停——老太太吓得一哆嗦,立即就又把門關上了,手腳發軟的連滾帶爬的回了床上,嘴裏一直念叨着各路神仙保佑她。
喬耀祖下高速時胸口突然一陣刺痛,直覺讓他瘋狂的撥打古知恩的電話,剛開始是占線,後來是無人接聽,他把限速70開到了120,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才到小區大門口,就見警察在問物業:“我們這邊接到報警,是6棟1602出事了,請帶我們去……”
6棟1602出事了!!!幾個字如驚雷一般響在喬耀祖的耳邊,他連忙撥打黃毛的電話,結果無人接聽,黃毛跑得太急了,根本就沒有帶電話。又撥打了蘇桃花的電話,通了。
半夜的來電把蘇桃花吓得要命,她不敢接。挂斷後再次撥打了110:“請問你們到哪了?”
“馬上到,請關好門窗,保護好自身安全。”
聽到警察的話,蘇桃花心安理得的呆在屋内,還把餐桌,凳子,沙發搬過來頂在了門後,這樣她有安全感一些——是警察說不要出門查看的。
一直到門外的警察叫門,蘇桃花才敢把門打開了一條縫,小心翼翼的一臉防備的探出腦袋,她驚慌失措精神恍惚哆嗦着嘴巴:“我害怕,我朋友呢?”
擔心屋内的人出來會破壞第一案發現場,警察在外面喝止:“你不要出來。”
蘇桃花又把頭縮了回去,也許是表演,也許是真心,她撕吼到:“我朋友呢?你們快去找她啊,我擔心她。”
“你朋友受傷了,現在已經送去醫院了,有專業的醫生在,你不要着急,交給醫生,請相信醫生。”
在屋内蘇桃花跪下了,眼淚鼻涕交加,驚慌失措的哀求到:“好多血,地上好多血,帶我去醫院,我要去醫院,拜托你們了!我擔心我朋友,不知道她情況怎麽樣了。”
“請你安心,你現在有必須要做的事情,請你配合我們錄口供,這裏發生了什麽事?誰來過?兇手是誰?”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和我朋友一起回家,我今天心情不好,借住到她這裏,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先進屋了,我手上提了很多東西,而且我尿急,進屋我就先去洗手間了,屋裏的隔音效果很好,不知道門外發生了什麽!等我從洗手間出來時,沒看到我朋友進屋,後來我聽到了踹門聲,不知道是誰,踹門踹的很大力很兇,還有模糊的叫罵聲,我害怕,就報警了。我想開門的,可是打不開,我剛推開一條縫,就又被撞回去了,門打不開,我沒有鎖門的……後來我打電話報警,接線警察說要我鎖好門窗,保證自身安全。我鎖門了……”
受到驚吓的蘇桃花并沒有很好的建立邏輯,描述得亂七八糟,而且有些自相矛盾。但在警察看來這是正常的,因此問話還在繼續:
“你有得罪什麽人嗎?”
“沒有,我是本本份份的納稅人。”
“近來有同人發生過争吵嗎?”
“我前公公,今天和他發生了沖突,他爲了逼我再與前夫複婚,把我女兒的骨灰砸了,我很生氣,和他吵了一架,我罵了他畜生不如。”
警察把剛才拍下來的照片調出來:“是他嗎?”
看到王父滿身都是血,蘇桃花隻覺得大快心,祈求閻王爺一定要帶走他那條賤命:“是的,是他。”
反正活着也是個禍害。
“他有說什麽過激的話嗎?”
蘇桃花猶豫了一會,把手機短信翻了出來:“11:55分的時候,我有收到一條這樣的短信:‘離12點還有5分鍾,你再不回去,後果自負!!!我讓你見不着明天的太陽。’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發的。自從離婚後我就換手機了,我不記得他們的号碼。”
警察把短信拍了下來,做爲證據。
“120是你撥打的嗎?”
“我打完110,就打120了。”
見警察問完了,蘇桃花急切又擔憂的問:“我朋友傷的嚴重嗎?她會沒事的對不對?求你們了,送我去醫院吧,我想陪着她。”
“門外的第一現場需要保護,你不能出來行走。”
警察說完,去敲對門的門。
老太太躲在被子裏瑟瑟發抖,她不敢去開門,她害怕,不隻害怕屋外有殺人兇手,還害怕兒子回來無法交待。她其實内心深處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好的。古知恩拍門求救了,她沒有開門,這樣是會被兒子責怪的。她有限的智商在瘋狂的運轉,怎麽辦?要怎麽辦才能讓兒子不生氣。她想啊想啊想,還真讓她想到了一個好辦法,那就是睡了,吃完藥睡着了,加上兒子上次說過屋了隔音好,沒聽到。對,什麽都沒聽到。不知道屋外發生了什麽。所以,她沒有錯。不知者無罪。
哆哆嗦嗦的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去翻藥吃——盡管她已經吃過藥了,可她就是去翻藥吃,而且還吃了翻倍的藥量,連水都沒有打,就幹吞了下去——盡管精神高度緊張,可是藥物含有安眠的成份,加上年紀大了精神大不如前,而且折騰了一天也累了,以及她的自我心理暗示——睡着了,睡着了就沒事了,睡着了就一切與她無關了。
沒多久,還真睡着了——呼噜聲震天響。
等再醒來時,已經到第二天的下午——過量的藥物讓她睡了許久許久,剛醒來全身酸痛,腦子也是懵的,好一會後才清醒過來,才想起昨晚發生的事——血,好多血,古知恩被人捅刀了,她求救,自己沒開門,阿祖,對,阿祖呢?
連滾帶爬的滿屋子去找兒子,沒找到,連忙去找手機撥打電話,打了許多遍,也沒有接聽。打黃毛的電話也沒人接聽。
老太太心慌意亂,害怕的哭了起來,老淚橫流,同時狠狠的扇了自己幾個耳光後,擦幹眼淚去開門,想下樓去找黃毛。剛好物業人員再次帶着警察來敲門:“請問昨晚淩晨零點左右你有聽到什麽動靜嗎?”
老太太一臉驚訝,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話:“我昨天和人打架,去醫院了,吃了藥,早早就睡了——現在才起來。出什麽事了嗎?”
不标準的家鄉版普通話讓物業和警察聽的很吃力,連猜帶蒙勉強弄懂了意思,既然什麽都不知道,那就是沒任何線索了。
老太太真心實意的追問:“是出事了嗎?地上有血,是誰受傷了嗎?這一層樓就住了兩戶,是對門的人受傷了嗎?傷的嚴重嗎?她是我……是我們一個地方的老鄉,老家是一個地方的。”在自私的自我保護情節中,已經不自覺的下意識的把關系疏遠了。
案件還在受理中,警察和物業都沒有回答她。
急的老太太拉着人不許走:“人傷得嚴重不嚴重?會死嗎?”
“案件正在調查當中,我們不方便回答。請你放開,我們還需要去查找更多的線索!”
在警察的嚴詞厲色中,老太太心不甘情不願的松開了手,她拖着發軟的老腿下樓去找黃毛,敲了半天門和沒人應。她心更沉了,翻出手機撥打了孔寶珠的電話,謝天謝地,電話接通了。
“寶珠,怎麽回事?我昨晚吃了藥,早早就睡下了,剛睡醒,剛才警察來問我話了,是阿恩出什麽事了嗎?我問警察和物業,他們都不告訴我,可我看到地上有血,門上和牆壁上還有手血印子……”
因着心虛,老太太在沒有任何問詢的情況下,把她想好的理由交待得清清楚楚的。
一直在醫院急救室外守着的孔寶珠心急如焚,她已經哭啞了嗓子,眼睛也哭腫了,她把手機塞到了喬耀祖的手上:“幹媽的電話。”
一夜之間,喬耀祖的世界崩塌了。
古家的天也塌了。
醫生的病危通知下了一張又一張,喬耀祖和賀之江焦心如焚卻又毫無辦法,隻能寄希望于醫生,各自盡自己最大的人脈,調動了最好的醫生。同時還打了電話給古小叔,以及古多福。
古多福的電話沒接通,他有項目又封閉了,手機不允許帶進實驗室——電話最後打到了唐家他妻子唐木桐那裏,在淩晨一點半的時候,終于聯系上了古多福。
古多福什麽都顧不上,立即就打報告,組建了最好的最專業的醫生——可惜天氣不好,暴風暴雨,電閃雷鳴,無法立即出行。
每一分每一秒于古多福來說都是煎熬。
緊急成立的最出色的最頂尖的10位專家隻能在遠程監看搶救手術,對每項數據和步驟都進行把關。
非常罕見的惡劣天氣一直持續到天麻麻亮時才稍微好轉,而搶救手術一直都在進行中。
待天氣稍稍好轉時,古多福迫不及待的強硬的一意孤行的起飛了——他有私人飛機,有飛行執照。交管部門雖然開放了航線,可是不建議立即起飛,建議再等等,等天氣多平靜一些再起飛。可古多福如何等得住,每等一秒如他都是在沸騰的油鍋裏炸。
古多福買的私人飛機是雙人的,是婚後度蜜月時買的,因此飛機裏就隻坐了他以及他的随身保镖。
飛機起飛半個小時後,機場指揮中心失控了,因爲古多福的飛機與地面失去了聯系,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古多福可是重點人才,這一出事,立即就上報到了領導,很快做出指示:“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找到人。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暈邊古多福生死不知,那邊古知恩再次下了病危通知書,喬耀祖簽字的手都是顫抖的,他滿眼血紅,再次撥打了古多福的電話,接不通了,打給唐木桐,是唐母接的,才知道古多福也出事了。
噩耗一個接一個,喬耀祖腦袋都是懵的。
賀小叔坐了最早的一班飛機,趕過來時又碰上了醫生下病危通知書,古多福又生死不知,他很慌很慌,很怕很怕。
搶救了三天三夜,古知恩最後被推進了ICU,能不能活過來看她命大不大了。
尋找古多福的隊伍不斷增加,出動搜救的人數越來越多,搜詢範圍不斷擴大,各類專家越來越多,可是就是找不到,找不到人,也找不到出事飛機。
在醫院守了三天的喬耀祖第一次回家,老太太見兒子終于回來了,她又歡喜又害怕,又要裝作一無所知:“阿祖,你回來了,怎麽我打你的電話要麽打不通,要麽沒人接?對門阿恩好像出事了,那天晚上我吃了藥早早的就睡了,第二天中午醒來才知道出事了,看到地上好多血,警察還來問我話了,可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睡着了,那藥吃了就犯困,那天我又折騰慘了累壞了,我睡的很死,什麽都沒聽到,壓根就沒聽到有敲門聲。我第二天半下午才醒過來。警察就上門問話了……”
因着心虛和心慌,老太太噼裏啪啦的說了一大堆,反複強調她的無辜,她的無罪,她的不知。
可惜,她和蘇桃花都萬萬沒想到屋子裏安裝有監控,而且是帶有拾音器的,走廊和屋裏發生了什麽,雖然不是360度無死角的都拍到了,可是也拍到了大部份畫面——要戳穿她們的諾言足夠了。
喬耀祖目光如利箭死死的盯着親媽,撕吼着問:“你爲什麽不開門?!!她那麽求你,你就是不開門!”
老太太大吃一驚,兒子怎麽會這樣說?她不敢承認,她害怕,她惶然極了:“我沒聽到,要是我聽到了,我哪會不開門。”
“你聽到了!你就在門後!而且你看到了。”喬耀祖悲痛又絕望:“可你就是不開門!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老太太還想要争辯,可是喬耀祖打開了監控視頻,畫面中清清楚楚的顯示她先開門,然後迅速的關上,受到驚吓靠着門坐在了地上,然後就是古知恩的拍門求救聲,以及慘叫聲——每一聲都那麽絕望,那麽痛苦。
可屋内的人明明有機會救人的,明明隻要打開門就能給予庇護,可是她沒有,她隻是靠在門後念着各路菩薩,後來就連黃毛拍門要醫藥箱都沒開!等了半個多小時後,才小心翼翼的打開門縫看了一眼後,又關上了,然後就是回房,吃藥,睡覺——怎麽就睡得下!怎麽能不開門!
喬耀祖連靈魂都在被撕裂的痛!他血紅着眼質問:“你怎麽就做得出來,明明看到了她被捅,明明知道她在求救,你爲什麽就不開門!”
“我……我……我……”面對兒子眼裏的厭惡,老太太慌極了:“我被吓着了,我就是被吓着了,他手裏有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我哪裏敢開門,我這老胳膊老腿的,能打得過誰?!我要開門了,他殺進來了怎麽辦?反正她又看不上你,也看不上我,對着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沒個好臉色,以後再找個媳婦就是了。”
“她就是你兒媳婦!我這輩子隻要她。”喬耀祖忍無可忍:“我恨你!恨你的自私,恨你的冷血無情!恨你是我媽!”
兒子親口說出口的憎恨讓老太太心慌和委屈極了:“我沒救人就是錯了?又沒有哪條法律規定我必須救人,我沒救人又沒犯罪沒犯法!我隻是想活着,不想陷入危險,不想無辜被殺了,這也是錯嗎?我怎麽就錯了。我就是沒有開門我想長命百歲想看着你娶妻生子怎麽就是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