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破拆戰術
萬人敵有兩種形制。
一種是泥殼萬人敵,将内裝火藥表面開有許多小孔的泥殼裝在木頭框裏,從城頭用繩子懸下去,點燃之後可以一邊噴火一邊旋轉,以灼傷攻城敵軍,是灼燒不是炸,泥殼萬人敵不會爆炸,也不依靠爆炸來殺傷攻城的敵人。
另一種則更易制作,就是将火藥縫入棉被之中,投擲前先将棉被卷起來,點燃後再從城頭扔下,火藥爆燃疊加棉花的爆燃,瞬間就化爲一團巨大的火球,這個灼傷的效果就比泥殼的萬人敵要兇殘許多倍,缺點就是持續的時間太短。
老奴在甯遠城吃癟,很大原因就是吃了萬人敵的大虧。
所以萬人敵在多铎等八旗貴族腦子裏留下了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們猛然間想起來,明軍還有萬人敵這種專用于守城的利器。
伴随着多铎、阿山、何洛會等人的驚恐的怒吼,從城頭扔下來的幾十床“萬人敵”猛的綻放爲幾十團巨大的火球。
一霎那之間,這幾十團火球就落在旗丁的頭上。
結果也是毫無懸念,攀着雲梯往上爬的一百多個巴牙喇兵紛紛倒栽下來。
三重甲胄可以扛住矢石,可以扛住金汁,謹慎小心些甚至也能扛住石灰,卻根本不可能扛住暴裂火球這種魔法攻擊。
萬人敵的攻擊極其兇殘,但是持續的時間也短。
一眨眼,幾乎能把人眼亮瞎的強光就消散無形。
然而多铎等八旗貴族再定睛看時,隻見城牆下已經哀鴻一片。
蟻附在雲梯上的一百多個巴牙喇兵超過半數已經跌落城牆根。
“鳴金,停止進攻!”盡管不甘心,但是多铎知道今天不能再打下去了,因爲鑲白旗的士氣已經跌落到了谷底。
而且敵情判斷嚴重失誤。
再打下去,就連信心都會遭受重創。
所以,及時止損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多铎畢竟三十多了,不再是十八歲!
……
山陽東城。
看着徐徐退走的建奴大軍,支廷谏長出一口氣。
直到這時,支廷谏内心才是真的認可了閻應元。
這個年輕人雖然年輕了些,但是能力還是有的,至少剛才指揮守城時就調度得當,比他這個知縣的表現可是強太多了。
當下支廷谏一臉誠懇的說:“閻小友,本縣之前在言語中多有得罪,還望你海涵。”
“縣尊言重了。”閻應元灑然一笑說,“更何況,在下器量雖然不大,卻也斷然不至于爲了怄氣而置山陽城内的數十萬生民于不顧。”
“如此便好。”支廷谏欣然點頭,又道,“建奴遭此挫折,應該就會知難而退了吧?畢竟他們在睢甯縣城、桃源縣城及清河縣城也是小有挫折即放棄。”
閻應元卻道:“這恐怕要讓縣尊失望了,建奴這次絕對不會輕易放棄,再接下來的進攻隻會更加的兇殘,也更加殘酷,所以我們需做好充分的準備。”
“啊?”支廷谏神情一凜,建奴這次竟然要死扛到底嗎?
……
一回到營地,多铎就立即召集兩白旗還有鑲藍旗的将領召開軍事會議,商讨應該采取什麽樣的攻城戰術。
剛開始的時候照例是罵街。
“都怪崇祯這狗皇帝。”何洛會怒罵道,“在夏鎮、徐州挖那麽多铳台,搞得我們以爲明狗就隻會守铳台,而不會守城,結果就在山陽城吃了個大虧。”
“還真的是。”阿山點頭說,“我都快忘了明狗還會守城。”
鑲藍旗固山額真屯齊沉聲道:“明狗何止是會守城,而是極其善于守城,當年在甯遠還有錦州就搞得老汗跟先帝很狼狽。”
“是啊。”多铎喟然道,“當年在甯錦我們是吃了大虧的。”
屯齊道:“所以,再按照打铳台的戰術來打山陽這樣的堅城肯定行不通,我們必須得按照打甯遠和錦州的戰術來打山陽城。”
“破拆!”阿山、石圖等八旗将領同聲說道,“挖開城牆!”
多铎卻有些猶豫,皺着眉頭說:“破拆戰術也不太好用啊,當年打甯遠和錦州時,就沒能夠打下來,反而死了不少的包衣。”
屯齊道:“那就隻能調紅衣大炮前來山陽城。”
“對,還是調紅衣大炮前來吧。”阿山附和道,“也不用多,有十幾門大炮就夠了,隻要将城牆炸開一個缺口,就萬事大吉。”
“說的倒是輕巧。”多铎哼聲道,“從徐州到淮安将近五百裏路,紅衣大炮又笨重,每天隻能走不到二十裏地,得走多少天哪?”
屯齊、阿山等八旗将領頓時間無言以對。
從徐州調來紅衣大炮少說也要一個月的時間。
問題是,他們現在剩下的軍糧也隻能支撐一個月。
這時候,尼雅哈忽然上前一步說:“主子,此事其實很容易解決。”
多铎聞言愣了下,尼雅哈打仗是極其勇猛,但是一向不怎麽喜歡動腦子,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尼雅哈居然也開始用腦?
當下多铎笑問道:“那你倒是說說,能有什麽法子?”
尼雅哈嘿嘿一笑,正要說出他的那個法子,強壯如山的身體突然間一晃,再然後就直挺挺的向着後面倒下去。
兩百多斤的身體,砸地上發出嘭的一聲響。
多铎先是愣了下,遂即蹲下身關切的叫道:“尼雅哈?尼雅哈你快醒醒。”
一邊喊,多铎一邊用力拍打尼雅哈的臉頰,伱就是死,也要說完了再死。
然而很遺憾的是,就這片刻,尼雅哈就陷入重度昏迷,任憑多铎怎麽喊,都是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鼻息也變得極微弱。
“郎中!”多铎急道,“快找郎中來!”
等随軍郎中趕到之時,尼雅哈已經發起高燒。
郎中伸手一探尼雅哈的額頭,當即吃了一驚:“王爺,尼雅哈大人這是染了熱症,而且發病極兇且急,隻怕是,隻怕是……”
兇吉多少四個字卡在嗓子眼,不敢輕易道出。
“竟然是染了熱症!”多铎的心便立刻沉下去,又道,“那麽,你有沒有什麽法子,可以讓他醒轉?哪怕隻是清醒片刻也是可以。”
“王爺,這個奴才真辦不到。”郎中哭喪着一張臉說,“尼雅哈大人能不能醒過來,全憑他的身子能不能扛得住,扛得住就能醒轉,可若是扛不住……”
“行了,總之你好生照料着。”多铎示意旗丁将尼雅哈擡下去。
多铎又環顧四周道:“你們說,尼雅哈想到的法子會是什麽法子?”
何洛會、屯齊、阿山等八旗将領面面相觑,這恐怕得問尼雅哈才能知道。
“算了,紅衣大炮就不用想了,就算時間來得及也未必能夠到得了山陽。”多铎舒了口濁氣,又道,“畢竟,從徐州到山陽都是在南明的國境之内,沿途到處是明軍,尤其是夏鎮還有邳州還駐紮着南明的兩支大軍,不可不防。”
何洛會等八旗将領便神情一凝,他們這是想起了孔有德還有耿仲明的遭遇。
頓了頓,多铎又道:“所以我們還是想一想,如何在沒有紅衣大炮的前提下,打破山陽城,搶到城内的糧食以及牲畜财貨。”
屯齊道:“那就隻能夠指望破拆。”
頓了頓,又接着說:“爲了分散明狗的兵力及守城器械,我們可以從東西兩城的八個角樓同時破拆,如此一來,明狗就難免會顧此失彼,疲于應付,然後我們隻要有一處角樓破拆成功,大軍就能從缺口處源源不斷的進入山陽城。”
多铎道:“如果實在沒别的法子,也隻能用破拆的辦法。”
屯齊道:“如果要采用破拆戰法,那就得趕緊搜集木闆,趕造長牌。”
多铎道:“光靠盾牌肯定扛不住,還得靠楯車,讓那些狗奴才把楯車改造一下,就按照當初在甯遠、錦州的做法,把兩輛楯車拼接成一輛,頂上再搭一個蓋子,做成拱頂,這個拱頂得能扛住幾百斤的滾木擂石的砸擊。”
屯齊道:“頂上還要蒙多層生牛皮,防止火攻。”
“對,除了蒙生牛皮,還要在角樓外修築土台,再駐紮弓箭手壓制城頭的明狗。”多铎點點頭又說道,“此事就交給你們鑲藍旗去做。”
“嗻!”屯齊打了個千,轉身離開。
對于這個任務,屯齊沒有絲毫抗拒,反而樂意之至。
因爲按照規矩,如果由鑲藍旗完成對山陽城的破拆,那麽首批進入山陽城内的也隻能是他們鑲藍旗的勇士,就是要啖這口頭湯。
目送屯齊離開,多铎又對何洛會說:“何洛會,今晚你可多留點心,要是再讓明軍的奸細摸進來,再把咱們鑲白旗僅剩的這點辎重也燒掉,那你也就不用活了,趁早自己割下自己的腦袋吧。”
“嗻!”何洛會趕緊單膝跪地打個千。
多铎又對石圖等兩白旗将領說:“走,随本王去瞧瞧尼雅哈去。”
本來,多铎是不太可能這麽關心區區一個巴牙喇纛章京的死活,實在是尼雅哈沒有說出來的那個法子把他的胃口給吊起來。
他迫切的想知道尼雅哈的法子。
這到底會是個什麽法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