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刺駕
此時,在山東會館的某個房間内。
三個商人湊在一起密議刺駕之事。
這三人表面上是山東青州府行商,但其實是原大明錦衣衛都督駱養性的二弟駱養志,以及駱府的兩個家丁死士,駱虎、駱伥。
駱養志确定房間外面沒人,這才關上房門。
又示意駱虎、駱伥湊上前,說道:“經過幾個月的跟蹤,情況基本上已經摸清楚了,崇祯每隔幾天就會去烏衣巷尾李宅一次。”
“而李香君也肯定會在當天回到烏衣巷尾。”
“可見傳言是真的,狗皇帝跟李香君确實有一腿。”
“所以我們的唯一機會就是在崇祯前往烏衣巷尾的路上。”
說到這一頓,駱養志又道:“你們回憶一下,從國子監到烏衣巷尾的李宅,半路上有哪個地方适合行刺?刺殺完之後又比較方便脫身的?”
駱虎回憶片刻後道:“二爺,在烏衣巷口有一家三山茶館,茶館的後街是一家澡堂,我和阿伥可以輪流前往茶館的二樓蹲點,隻等崇祯的馬車經過時,便向他的馬車射出毒弩,然後迅速從後門離開茶館,進入到澡堂。”
“澡堂裏人流衆多,而且都得脫得一絲不挂。”
“正好借這個機會将所攜弩箭及衣裳都扔掉,再換上新衣裳從澡堂後門出,再然後由我或者阿伥駕車在澡堂後門外等着,這樣就能輕松擺脫夷丁偵緝。”
說到這一頓,駱虎又哂然說:“崇祯身邊夷丁長于戰陣厮殺,暗殺追蹤卻非其所長,所以定能輕松得手,得手之後也一定能夠輕松擺脫。”
“嗯。”駱養志深以爲然的道,“說到暗殺偵緝還得我們駱家。”
一頓,又扭頭對旁邊的駱伥說:“阿伥,這段時間就别到處跑,尤其少去舊院嫖宿,免得黃湯喝多了洩露機密。”
“是。”駱伥應道。
……
數日後,崇祯的禦辇再次出現在了烏衣巷口。
說是禦辇,其實就是一輛再普通不過的馬車,甚至連那些高門大戶的馬車都比不上,在這方面崇祯是真的不講究。
崇祯覺得,隻有弱者才會講排面。
講排面的最終目的不就是爲了得到别人肯定?
但是真正的強者,需要别人肯定?不存在的。
真正的強者,穿雙布鞋都能勝過别人穿名牌。
如果不是馬車前後的數十騎全副武裝的夷丁,南京百姓甚至很難把這輛普通的馬車,與皇帝的禦辇聯系起來。
崇祯穿着鐵劄甲,鐵劄内還穿着一身鎖子甲。
頭上戴着鳳翅盔,臉上也蒙着面甲,隻剩下兩條狹窄的眼窟可以視物。
透過狹窄的眼窟,崇祯不停的打量着來燕橋兩側的行人,時不時的還會掃過馬車内,隔着薄薄的帷幄,隐約可以看到一個身影斜依車窗。
馬車駛過來燕橋,又緩緩駛入到狹窄的烏衣巷。
就在這時,右側一家茶館二樓的臨街窗戶内有人影一閃。
随即就是“咻”的一聲尖嘯,一支弩箭便閃電般射穿馬車薄薄的帷幄,正中靠窗而坐的那個模糊身影,接着是一聲痛哼。
“有刺客!”胡國柱立刻大吼起來,“茶館二樓!”
夷丁的反應速度還是很快的,胡國柱話音剛落,七八個夷丁便迅速做出反應,其中的六七個夷丁翻身下馬沖進茶館一樓。
兩個夷丁則直接在馬背上站起身來,接着一躍,就伸手攀住了茶館二樓樓闆,然後直接就翻上了二樓,又從窗戶翻進去。
可惜的是,刺客的速度比他們更快。
當夷丁沖進茶樓,刺客早不知去向。
“去後門!”兀把炭大吼道,“刺客從後門走了!”
夷丁當即兵分兩路,一部分從茶館後門往外追,另外一部分則繞過茶館迂回。
而這時候,烏衣巷口已經亂成一團,聖上遇刺的消息在短時間内傳遍秦淮河,又在短短半個時辰内傳遍了全城。
當天晚上全城大索。
……
次日上午,戒嚴仍未解除。
駱養志想讓駱虎出去打聽一下消息,看看崇祯死了沒有,結果出去不到片刻便又回到了二樓的上房内。
“咋這麽快就回來了?”駱伥問道。
“根本出不去。”駱虎說道,“外面街上全是官兵,會館大門都被京營兵封了,說是要等到應天府的檢查之後才可以解除。”
“這麽大陣仗?”駱養志道,“看來崇祯多半死了。”
“二爺你放心,崇祯死定了。”駱伥極爲笃定的道,“我那一箭是照着他胸口射的,而且絕對是射中了胸口,絕對錯不了。”
駱養志道:“箭頭抹有劇毒,隻要射中那就死定了!”
“所以嘛。”駱伥嘿嘿笑道,“二爺,我們可以回了。”
“那不行。”駱養志擺手說,“還得有确切消息才行。”
正說話間,外面響起“嘭嘭嘭”的敲門聲:“開門查行腳!”
駱養志給駱虎使了個眼色,駱虎便上前将房門打開,門剛開,便有兩個應天府的衙役推開駱虎闖進來,上下左右打量,最終目光鎖定了駱養志。
“二位差爺,你們這是?”駱養志站起身,抱拳作揖。
“你們是哪裏人?”一個衙役虎着臉問道,“來留都有何公幹?”
“回差爺話,我們是青州府諸城縣的行商,這次來留都是販米。”
“販米?”衙役上上下下打量着駱養志,又問道,“可有官府公函?”
“啊這,還要官府公函?朝廷不是已經明令取消了麽?現在行商連路引都不需要了,大明境内人貨兩便。”一邊說話,駱養志一邊塞過去一錠碎銀。
拿了碎銀子,衙役的臉色明顯好看多了,又說道:“這幾天别到處跑,要不然把你們自己個搭進去,誰也救不了你們。”
駱虎道:“敢問差也,出了何事?”
“别瞎打聽。”衙役訓斥道,“知道的太多對你們沒好處。”
“還不退下。”駱養志訓斥了駱虎一句,又向那衙役道歉,“真對不住,我的這位長随從未出過遠門,沒見過世面。”
“無妨。”衙役一擺手,又對同伴說道,“走,去下一間。”
沒一會,衙役查完客商之後就收隊走人,山東會館也恢複了正常營業。
三人在會館内吃過中飯,再來到街上時,隻見街上的戒嚴也已經取消,秩序已經恢複正常,就跟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看到這,駱養志心下便感覺有些不太妙。
當下三人便駕着租來的馬車直奔鈔庫街。
到了鈔庫街之後又直奔清源茶樓,隻見柳麻子已經開始了下午的說書。
來南京這幾個月,駱養志發現這清源茶樓的消息是最靈通的,常常可以聽到一些其他地方聽不到的内幕消息,不過真假難辯。
三人要了一壺茶,裝着在聽說書,時不時的還跟着喝一聲彩。
但其實,三人的耳朵都在聆聽附近幾桌茶客的對話,昨天傍晚崇祯在烏衣巷口遇刺,就不信這些茶客不讨論。
附近茶客果然都在讨論這件事情。
“張兄,記得你在國子監有熟人,聖上到底怎麽樣?”
“牛兄,你問我這算是問對人了,我跟你說,聖上煤山悟道之後已經成就聖人之體,區區弩箭豈能傷得了他?”
“這麽說聖上沒事?”
“沒事,聖上好着呢。”
“謝天謝天,幸好聖上沒事。”
“是啊,聖上要是有個好歹,咱們大明就懸了。”
聽到這,駱養志三個人的臉色就變得極爲難堪,尤其是駱伥,直恨不得揪住那個茶客的衣襟吼一句,絕對不可能!
那幾個茶客的讨論仍在繼續。
“聖上雖說沒事,卻也被氣個半死。”
“那肯定,換成是我,也非把刺客揪出來不可。”
“這夥刺客可也着實不好找,這回應天府衙役、京營兵、操江提督署下的水師,甚至連勤王士子都被驚動了,噢,還有錦衣衛,幾萬官兵大索全城找了一夜再加一個上午,愣是沒能找着刺客,聖上爲此雷霆大怒。”
“此事我也是聽說了,據說錦衛衣都被裁撤了。”
“是的,聖上一怒之下把錦衣衛都給裁撤掉了,聖上還說了,連幾個刺客都找不着,還養着錦衣衛這幫廢物點心做什麽?”
“何止?據說錦衣衛指揮使李若琏都挨了廷杖。”
聽到這,駱養志便心頭一動,崇祯居然把錦衣衛都給裁撤了?錦衣衛指揮使李若琏還挨了一頓廷杖?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這次來南京,對于駱養志來說最大的困難就是人手嚴重不足。
駱虎還有駱伥雖然都是好手,但畢竟隻有兩個人,想收買人手的話又需要花費銀子,這方面建奴又極摳,總共也隻給了區區五百兩銀子而已。
可現在好了,現在錦衣衛遭到崇祯裁撤,他的機會也就來了。
因爲錦衣衛被裁撤之後,錦衣衛官兵就沒了着落,對崇祯就難免會心生怨怼,尤其是挨了廷杖的李若琏,心裏估計已經恨死了崇祯。
所以這個時候找上門去,很容易就能策反李若琏。
隻要策反了李若琏一人,也就策反了整個錦衣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