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狩獵
一個月很快過去,時間來到三月下旬。
中原大地已經從春寒料峭中蘇醒過來,原本一片枯黃的蒼茫大地上已經冒出了一片片的新綠,令人賞心悅目。
雅布蘭一邊嚼着麥飯一邊低聲問鳌拜:“章京大人,巴達海這個家夥仗着是正白旗的紅甲喇,居然敢不把你放在眼裏,着實可惡,要不然等今天晚上狩獵的時候把他做了?然後給十王報告說,死在了明狗之手。”
“算了,畢竟都是咱滿洲國的好男兒。”
鳌拜卻還是有些大局觀的,搖搖頭說:“就當下而言,南明才是大清最大的敵人,在沒有滅掉南明之前,滿洲勇士豈能自相殘殺。”
“可巴達海對你太無禮了。”雅布蘭恨聲道。
“這不怪他。”鳌拜哼聲道,“他不過是奉命行事。”
“大人說的是。”雅布蘭連忙說,“是卑職想得太過簡單了。”
頓了頓,又道:“不過章京大人,十王他究竟想要幹什麽呀?”
“不是十王想要幹什麽,而是攝政王想要獨攬八旗滿洲的兵權。”
鳌拜吃完最後一口麥飯,再扭頭看了眼已經墜入地平線下的夕陽,當即起身說道:“行了,時間差不多了,幹活了。”
一聲令下,隐蔽在小樹林裏的百餘騎便紛紛開始準備。
因爲這次出征沒帶包衣,所以建奴就隻能夠自己披甲。
鳌拜也得自己披甲,先披挂鎖子甲,接着是棉甲,再然後是披膊,最後将鐵闆焊接的缽胄扣在腦袋上。
本來最外面還有鐵劄甲。
但是爲了給戰馬減輕負重就沒披挂。
仔細檢查過大稍弓以及箭囊裏的十八支三棱重箭,發現都沒問題,這才将大稍弓、斬馬刀分别挂到腰間的革帶之上。
箭囊則用革帶斜着固定在自己背上。
還有一柄十八斤重銅錘,則是垂挂在馬鞍的一側。
試着奔跑了幾步,确定綁得很牢固,鳌拜才翻身上馬。
看到鳌拜上馬,雅布蘭等百餘個真奴也紛紛跟着上馬。
這時候天色已經逐漸黑下來,整個世界很快變得一片昏暗。
“走。”鳌拜揚起右手往前輕輕一揮,百餘騎便紛紛馳出小樹林。
因爲馬蹄上包裹了棉布,所以沒有發出太大的響聲,揚起的煙塵也被夜色遮掩住,所以除非離得非常近,否然很難發現這隊騎兵。
隻在夜間出動,摘掉鈴當,給馬嘴上嘴套,再給馬蹄包裹棉布,這些都是被徐州的明軍給逼出來的,要不然每次出擊都隻能是白費勁。
隻有将保密工夫做到極緻,然後趁夜間深入徐州腹地,才有可能造成一定的殺傷。
但也隻能對夜間巡邏的明軍造成一定殺傷,要想擄掠到人口或者财貨,那是妄想,因爲明軍還有百姓全都躲在寨堡裏。
這些寨堡都守備森嚴,根本沒有可趁之機。
除非将紅衣大炮調來,否則不可能打下這等堅固的寨堡。
今晚沒有月亮,隻有黯淡的星光,這對于建奴來說是一個不錯的夜晚。
然而緊挨着兖州府的寨堡都已經學聰明了,即便是夜間也不再舉火把,寨牆上的巡邏兵也隻在黑暗中巡邏。
連續經過好幾個寨堡,都沒有機會放冷箭。
于是隻能繼續往南去,繼續深入徐州腹地。
終于,前方不遠又出現了一個寨堡,而且居然打着火把。
鳌拜不由得精神一振,低喝了一聲,身後百餘騎便立刻向着四周散開。
他們的目标是寨堡圍牆上的巡邏兵,借着火光射殺一波明軍的巡邏兵,然後立刻轉去下一個寨堡,這一個多月就是這麽個戰法。
然而,就在向着寨堡悄然潛行之際,鳌拜耳畔隐約聽到一聲沉悶響聲。
“嗯?”鳌拜目光一下轉向左前方,然而呈現在他視野之中的卻隻有一片黑暗,什麽都沒有看到。
不過,鳌拜還是将腰間大稍弓取出。
又從箭囊取了一支重箭扣在弓弦上。
某一刻,跑在前方的兩騎建奴忽然毫無征兆的摔倒在地。
戰馬是被絆倒的,因爲嘴巴被套住,所以發不出馬嘶聲,但是連人帶馬好幾百斤重重的砸在地面上,仍是發出了嘭嘭兩聲悶響。
緊接着,就有尖銳的裂空之聲響起。
“不好,有埋伏!”鳌拜急擡頭看時,便看到數點火星從前方寨堡中掠空而起。
卻是十數支火箭,隻見火箭落地之後,地面上便騰的竄起了十數團大火,敢情明軍早就在周圍布置好了硫磺火硝及幹草等引火物。
十幾團火光一起,便立刻照亮了從圍圍逼近的百餘建奴。
下一霎那,寨堡圍牆上便立刻響起了密集的“呯呯呯”聲。
好家夥,明軍在寨堡的四面圍牆上埋伏了至少上千個火槍手。
雖然是夜間,距離也仍在五十步開外,但仍有十幾個建奴落馬。
“撤,快撤!”鳌拜身經百戰,一下分辯出這是個設計好的陷阱。
大吼了一聲,鳌拜勒馬掉頭就往回跑,雅布蘭等也紛紛勒馬回頭。
然而,鳌拜他們才剛剛轉過頭,周圍曠野便響起了潮水般的馬蹄聲。
“走,往北,全力突圍!”鳌拜綽弓回鞘,又從腰間将斬馬刀拔出來。
這黑燈瞎火的,大稍弓沒法用,隻能用斬馬刀進行近戰,但願來的不是夷丁,否則他們這次真就麻煩大了。
……
次日,衮州府的曲阜縣。
多铎正在衍聖公府上大快朵頤。
當代衍聖公孔胤植的側室陶氏衣衫淩亂,站在旁邊陪酒。
孔胤植則在大堂外候着,心中欲哭無淚,前年他們孔家明明已經向多铎獻上幾乎所有的家資财貨,甚至連府中的奴仆也被擄走大半,原以爲清廷就會放過他們,卻沒想到今年開春多铎又來,而且這次直接就駐紮在衍聖公府。
還有,多铎幾乎每天都要讓側室陶氏陪酒。
你讓陶氏陪酒就陪酒吧,反正眼不見心不煩。
可多铎有個特殊的癖好,非要孔胤植在大堂外候着。
看着自己的側室在多铎的胯下宛轉承歡,孔胤植真是敢怒而不敢言。
“酒,拿酒來!”多铎搖了搖酒壺怒吼道,“孔胤植,還不快拿酒來。”
“嗻,這就來。”孔胤植趕緊抱起一壺秋露白送進去,隻見陶氏已經坐到多铎懷中,衣襟也解開,露出了大片酥胸。
看到孔胤植進來,多铎還大力的捏了幾把。
孔胤植都沒勇氣正眼看,隻能裝做沒看見。
多铎見孔胤植沒有反應,正準備更進一步時,
一個紅甲喇忽然跌跌撞撞的從大門外闖了進來。
“主子,不好了!”紅甲喇氣喘籲籲的道,“出事了。”
“巴達海?”多铎盯着紅甲喇,“伱怎麽搞成這副鬼樣子?”
巴達海道:“主子,昨天夜間我們像往常一樣深入徐州襲擾之時遭到了明軍的伏擊,明軍不僅調來了大量的火槍手事先埋伏在寨堡中,而且還調來了大量騎兵埋伏在寨堡四周,我們猝不及防下吃了大虧,連鳌拜大人都受了傷。”
“你說啥,鳌拜都受傷了?”多铎神情一凜。
“是的。”巴達海肅然說道,“右肩膀挨了一铳。”
多铎又問道:“那麽,鳌拜他們牛錄死了多少個?”
“将近半數。”巴達海答道,“隻有不到五十騎逃出來。”
正說呢,又有十幾個紅甲喇先後闖進來,都報告說遭到伏擊。
最後何洛會、阿山、額圖珲、瓦星阿等兩白旗大将也是聞訊趕到。
“主子,這事情不太對頭啊。”何洛會皺着眉頭說,“超過二十個牛錄一夜之間同時遭受伏擊,而且每一處參與伏擊的明軍都有至少上千名火槍手以及五百的騎兵!徐州哪兒來的這麽多騎兵這麽多火槍手?”
“何洛會,你的意思是說明軍的主力到了徐州?”多铎神情變得凝重。
“肯定是。”何洛會沉聲說道,“除了明軍主力,不可能有這麽多騎兵。”
額圖珲道:“主子,如果真是明軍主力趕來助戰,單憑我們八旗滿洲的勇士未必能讨到便宜,要不然撤兵算了?”
“那怎麽行。”多铎斷然拒絕。
“這次出兵,除了盡可能的殺傷明軍擄掠南明人口外,還有一個重要任務就是破壞黃淮沿線的明軍屯田,馬上就要春耕了,這時候怎麽可以退兵?”
額圖珲說道:“可現在明軍主力到了徐州,滿洲勇士再以牛錄爲單位深入狩獵就不再安全了,會反過來遭到明軍騎兵圍獵。”
“這有什麽。”多铎冷哼一聲說,“那就以甲喇爲單位,繼續展開狩獵,一個甲喇的滿洲騎兵,就足可以在黃淮一線橫着走了。”
何洛會還是提醒說:“主子,要不要将這一情況報給攝政王?”
“又不是什麽大事,用不着禀報。”多铎道,“此事我做主了。”
何洛會便不再多說,他也覺得這不算什麽事,就算明軍主力真的來了,那又怎樣?畢竟他們沒想過與明軍決戰。
如果隻是狩獵與反狩獵,滿洲勇士又有何懼?
自幼生長在白山黑水間的滿洲勇士,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出色的獵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