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花樣百出
然而夏龍山話音剛落,對面就響起密集的放铳聲。
下一霎那,偏廂車陣上便響起連綿不絕的慘叫聲,至少二十個火槍手中彈倒下,剩下的火槍手趕緊縮到護闆後面。
吳應麒的缽胄也挨了一槍子。
不過是擦着耳畔掠過,問題并不大。
“夏叔!”吳應麒矮身蹲到護闆後面,有些不滿的瞪了夏龍山一眼,黑着臉說,“這便是你說的假人?明狗的假人竟然也會放铳嗎?”
“這個……”夏龍山頓時語塞,表情也有些尴尬。
心說對面的明狗是真的很狡猾,真真假假,讓人防不勝防。
吳應麒稍稍奚落了夏龍山一句,又回頭對着躲在偏廂車護闆後的火槍手喝道:“遼西走廊的勇士們,數十年來你們一直享受着遼西将門對你們的恩養,現在是伱們拿命回報遼西将門的時候了,拿出你們的勇氣,一鼓作氣,打跨明狗!”
伴随着這一聲大吼,吳應麒再次起身,站到偏廂車護牆後。
看到這,縮在護牆後面的一百多個火槍手也紛紛起身,舉铳打放。
對面铳台的明軍火槍手幾乎同時打放,密集的放铳聲響過,又有十幾個關甯軍火槍手中彈倒在車上,連聲哀嚎。
吳應麒卻是絲毫不爲所動。
“各隊,更番疊進,輪流打放!”
第二隊火槍手迅速替上來,準備放铳。
對面明軍再一次搶先放铳,又有火槍手倒地。
這時候車牆基本上已經被硝煙所籠罩,看不太清楚。
不過這并沒有對關甯軍火槍手造成太大影響,不斷有火槍手頂替上來,放完铳然後撤回去重新裝填,也有火槍手中彈,被人拽着腳拖走。
就這樣,明軍和關甯軍隔着三十步寬的壕溝,猛烈的交火。
關甯軍用的雖然是火繩槍,但是火槍手的數量更多,分六隊輪流打放,勉強可以保證火力的延續性,不至于出現間斷。
但是火力密度就沒法跟明軍比。
不一會,關甯軍火槍隊就落入下風。
交火不過一刻多鍾,關甯軍就已經死傷了四五百個。
可對面的明軍火力卻絲毫不見減弱,反而出現了越戰越勇的不好迹象。
事實也确實是這樣,對面的明軍剛開始時也是手生,畢竟也沒有參加過太多次戰鬥,談不上有太多的放铳經驗。
訓練和實戰還是有所區别。
但是今天明軍真是打爽了。
放铳次數一多,經驗就蹭蹭的上升。
于是明軍的槍法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這下就輪到關甯軍吃苦頭,傷亡急劇攀升。
剛開始對面明軍一輪放铳,關甯軍頂多傷亡二十個。
可是現在,明軍一輪放铳,足足可以放倒關甯軍三十個甚至于四十個,再這樣下去,再有兩刻鍾左右,近兩千個火槍手就該傷亡殆盡。
“大侄子,這樣下去不行。”夏龍山便急了。
畢竟傷亡的這些火槍手裏也有他麾下的标兵。
“得用炮,讓八旗漢軍把紅衣大炮拉到這裏來!”
吳應麒卻沒有理會夏龍山,陡然站起身大吼道:“長矛手,攻!”
火槍手壓不倒對面的明軍,那就隻能投入長矛手發起強攻,隻要長矛手殺入了铳台,對面的明軍火槍手也就成了羔羊。
必須承認,關甯軍還是有一點兒戰鬥力的。
吳應麒一聲令下,第一隊的長矛手便頂着明軍的排槍翻過偏廂車護牆,然後就像下餃子般噗嗵蹼嗵跳進壕溝。
夏龍山便也萌生出一絲希冀。
剛才的那次進攻,火槍手的放铳跟長矛手的攻擊是割裂的,可是這次,長矛手的攻擊卻有火槍手的火力掩護,或許能行。
然而,夏龍山的一個念頭還沒轉完,
跳進壕溝的第一排長矛手便紛紛發出慘烈的哀嚎。
夏龍山和吳應麒急探頭看時,隻見第一隊将近兩百名長矛手大多已經倒地了壕溝内,一個個正抱着腳掌哀嚎。
“這是蒺藜繩連!”
“入娘賊,蒺藜繩連。”
蒺藜繩連,是一種防禦兵器。
顧名思義,就是用繩子串起的鐵蒺藜。
每串繩連有六個蒺藜,每隔一尺一個,總長五尺。
用的時候,隻需将蒺藜繩連甩在地上,收起也是極爲方便。
吳應麒瞪着夏龍山,兩眼幾乎噴出火:“叔,你不是說壕溝裏沒有鐵蒺藜嗎?”
“這個,那個,我也不知道。”夏龍山被搞得有些無所适從,“可剛才真沒有,剛才我的人也下去了,就沒踩到鐵蒺藜。”
“該死!”吳應麒咒罵了一聲。
又對着壕溝内的關甯軍大吼道:“嚎什麽喪,不就是腳掌被鐵蒺藜紮穿了嗎?你們要是還想活命,就趕緊把蒺藜繩連清掉!”
“對,清掉蒺藜繩連!”夏龍山也跟着怒吼。
底下的關甯軍如夢方醒,掙紮着将蒺藜繩連清理走。
很快,關甯軍的第二隊長矛手也噗嗵噗嗵跳進壕溝,這次就毫發無損。
“殺!”爲首的幾個關甯軍隊長大吼了一聲,甩開大步撲向前方铳台。
然而,往前沖了沒幾步,壕溝内陡然之間響起“咻”“咻”的尖嘯聲,随即一排排的箭矢就從對面的溝底攢射過來。
這一排箭矢簡直如同飛蝗一般密集。
将近兩百個長矛手霎那之間就被射成了刺猬。
“夜伏耕戈!”吳應麒肺都快要氣炸,“這是夜伏耕戈!”
夜伏耕戈者,弩機一也,用浮輕箭染草烏毒藥,以線引系椿於三十步,橫路而下,堆草藏形,觸線而機發箭中,恐害自人,須阻所行要路。
“對面的混蛋究竟是誰,怎麽可以這麽不要臉?”
“這大白天的用什麽夜伏耕戈,這裏也不是路口!”
“我要殺了你,入娘賊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啊!”
吳應麒的心态已經崩了,長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大侄子,冷靜,冷靜,不要沖動!”夏龍山急要勸阻時已經遲了。
吳應麒已經親自帶領着第三隊長矛手跳進了壕溝,然後嗷嗷叫着往前沖。
“大侄子,小心,千萬小心哪!對面那個家夥太狡猾,你可千萬小心哪!”
話音未落,剛剛沖殺到三十步寬的壕溝中間的吳應麒,突然間就飛了起來。
吳應麒并不是自己飛起來的,而是被地雷炸得飛起來,因爲在吳應麒飛起的同時,有耀眼的紅光從他腳下地面猛然綻放。
緊接着就是一聲巨大的爆炸聲。
再然後就是連續不斷的猛烈爆炸。
明軍竟然提前在壕溝裏埋了大量地雷。
跟在吳應麒身後的長矛手紛紛被炸得飛起來。
不少長矛手甚至連腳掌都被炸碎,化爲肉泥。
“大侄子?大侄子?!”夏龍山對着壕溝連聲呼喚。
然後吳應麒卻沒有任何回應,身體也是一動都不動。
“咣!”夏龍山耳畔陡然聽到一聲劇烈的金鐵交鳴聲,随即他的腦袋便不由自主的猛的往後仰起,然後從偏廂車上一頭倒栽下去。
“将軍!”幾個親軍沖上前,将夏龍山扶起來。
夏龍山整個人卻還是懵着的,眼神都喪失焦點。
有些木然的解開革帶,将缽胄取下來,隻見正面多了個凹坑。
在凹坑的中間還嵌了枚鉛子,鉛子已經整個變形,差點就擊穿他的缽胄。
“将軍,你可真是命大。”一個親兵說,“這顆鉛子差點就打穿你的缽胄。”
夏龍山的眼珠轉動了下,突然靈魂歸體,然後一個縱身跳起,厲聲喝道:“傳令,全營撤退,快撤,趕緊給我撤退!”
夏龍山的心态已經徹底崩掉。
他連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多呆。
打了半輩子仗,就沒遇見過這樣的對手。
當下夏龍山連偏廂車都不要,直接就帶着殘兵敗将逃了回去。
隻不過,之前出擊的兩個營四千關甯軍,等到撤回去就隻剩下不到兩千,剩下的不是遭到明軍擊斃,就是負了重傷躺在壕溝裏哀嚎。
……
大沽口的瞭望塔上。
閻應元放下望遠鏡,探出頭對傳令兵說:“傳令,讓左營抓緊時間收斂壕溝裏的綠營屍體,捉到傷兵連同左營傷員一并送後營治療。”
“再重新布置夜伏耕戈、蒺藜繩串以及地雷。”
“是。”傳令兵答應了一聲,當即向前方打出旗語。
陳明遇便有些不解:“皕亨,怎麽還要救治綠營的傷兵?”
“這是聖上的旨意。”閻應元肅然說道,“聖上曾說過,人口是最寶貴的資源,即便戰争不可避免,也要盡可能的保留華夏的元氣。”
“别說是綠營傷兵,即便是建奴的傷兵,也一樣要救治。”
頓了頓,又接着說:“正所謂狄夷入華夏則華夏之,隻要建奴傷兵救活了之後能歸于華夏,這麽做就是值得的,許多事情單靠殺戮,未必是最優解。”
陳明遇便喟然說道:“聖上此等胸襟真乃是千古仁君也。”
“那是。”閻應元肅然說道,“古往今來,許多君王的仁義隻是流于表面,而當今聖上的仁義卻是骨子裏透出來的仁義,這是真正以民爲本的皇帝!”
“大明有如此仁君,天下幸甚,百姓幸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