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截住崇祯
多爾衮最終還是決定把紅衣大炮和佛郎機炮帶上。
隻不過,把紅衣大炮和佛朗機炮留在後面慢慢走,甚至把大多數辎重也一并留下,大軍隻帶半個月幹糧輕裝疾進。
沒了大炮的拖累之後,行軍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之前一天隻走三十裏,可是現在即便是道路泥濘,一天也能走五十裏甚至六十裏。
崇祯二十年十月初十,多爾衮大軍從平山台附近渡過了遼河,出現在了渾河西岸,準備從東昌堡與東勝堡之間東渡渾河,然後北上直撲沈陽。
其實過大淩河堡之後,多爾衮大軍是有兩個選擇的。
其一就是翻過大黑山,跨過遼河套的沼澤地,到巨流河附近先行與科爾沁蒙古的十旗會合,再然後揮師直撲沈陽,這條路的距離最近。
其二就是現在這條進軍路線。
多爾衮最終選了第二條路線。
第二條路線雖然比第一條路線遠不少,但是這條路線可以切斷明軍退路,确保将崇祯親自領率的兩萬多明軍困死在沈陽。
崇祯隻是想以小搏大,消耗清軍。
但是多爾衮心裏想的是畢其功于一役。
隻要擊斃或者擒住了崇祯,大清也就赢了。
渡過遼河之後,清軍的夜不收就遭遇到了明軍的斥候騎兵,雙方在遼河與渾河之間的平原上展開了極其殘酷的前哨戰。
剛開始的時候,清軍的夜不收完全不把明軍斥候放在眼裏。
但是甫一交手,清軍夜不收就吃驚的發現,明軍的斥候騎兵竟然超乎想象的難纏,尤其是對方的自生火铳,準得離譜!
接到奏報之後,多爾衮感到有些難以置信。
“你剛才說什麽?”多爾衮目光淩厲的盯着調任爲鑲黃旗巴牙喇纛章京的瓦星阿,“明軍斥候騎兵的自生火铳能夠在一百二十步外打死大清的夜不收?”
“是的。”瓦星阿沉聲說道,“當時的距離至少有一百二十步。”
“這不可能!”洪承疇說道,“自生火铳超過五十步準度就會急劇下降,到了八十步開外就根本打不準了,一百二十步就更加不必多說。”
範文程也道:“自生火铳也沒有這麽強的穿透力。”
“不錯。”甯完我也附和道,“距離超過八十步遠,自生火铳就隻能打穿一層棉甲,到了一百二十步,更連棉甲都打不穿。”
侯方域也道:“可是現在,明軍斥候騎兵的自生火铳卻可以在一百二十步外準确的命中目标,還可以在這個距離打穿一重鎖子甲加一重棉甲,怎麽可能?”
“啓禀主子,奴才所言句句屬實。”瓦星阿急聲道,“但有半句虛言,情願被逐旗。”
見瓦星阿說得如此斬釘截鐵,多爾衮已經信了七分,心中便不由得泛起一等隐憂,難道說明軍的自生火铳真有這般犀利?
真要是這樣,這仗還怎麽打?
就在這時候,何洛會折回來禀報:“主子,雅布蘭從漢城逃回。”
“你說什麽?”多爾衮眉頭微蹙,分列于多爾衮左右的洪承疇、範文程、甯完我還有侯方域幾個鐵杆漢奸聞此也是心頭一沉。
何洛會沒有多說什麽,隻是回過頭一招手。
灰頭土臉的雅布蘭便被人攙扶着來到了多爾衮跟前。
此時的雅布蘭早已經不複剛離開北京時的意氣風發,身上的紮甲、棉甲還有鎖子甲都已經不見,隻穿了一身肮髒的破棉布襖,一看就是逃亡路上從百姓家中搶來的,頭頂上的缽胄也掉了,就連金錢鼠尾都披散了開來。
這樣子真是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見了多爾衮,雅布蘭幹嚎了一聲攝政王就癱倒在地。
“雅布蘭,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多爾衮沉聲道,“是鳌拜派伱回來報信的嗎?是不是朝鮮那邊出什麽變故了?”
“攝政王,鳌拜大人已經戰殁了。”雅布蘭慘然說道。
“什麽?鳌拜戰死了?!”多爾衮的臉色瞬間垮下來。
洪承疇、範文程和甯完我則更是面面相觑,鳌拜死了?
鳌拜是誰?黃台吉欽封的大清第一巴圖魯,居然戰死了?
“是的,鳌拜大人已經戰殁了。”雅布蘭道,“随行三千護軍也大多戰死,就隻有十數騎僥幸逃出來,能逃到這裏的更是隻剩下奴才一人。”
現場頓時變得死一般寂靜,三千護軍竟然也全軍盡墨了?
這可屬實讓人有些沒想到,這可是三千護軍,三千個巴牙喇兵啊!
好半晌,多爾衮才終于長出了一口氣,問道:“雅布蘭,究竟是怎麽回事?”
“回皇父攝政王,事情是這樣的……”雅布蘭當即将漢城之戰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說給多爾衮等人聽,包括延曙驿的前哨戰也是一并陳述。
聽到這,洪承疇、範文程幾個便開始小聲議論。
“看來,明軍确實是裝備了一種犀利的自生火铳。”
“是的,這種自生火铳不僅打得遠,而且格外準。”
“如若不然的話,鳌拜和前往朝鮮的鑲白旗三千護軍也不至于全軍盡墨。”
“但是好在,明軍的這種自生火铳數量不多,隻是裝備了少量的斥候騎兵,要不然我們大清真就麻煩了。”
“但即便是隻有少量這種自生火铳,也很麻煩啊。”
“再麻煩也必須要面對,不然時間拖得越久,明軍的這種自生火铳的數量隻會更多,我大清兵的麻煩豈不是也更大?”
“言之有理,看來決戰必須得提前。”
聽着洪承疇幾個在那裏小聲的議論,多爾衮的心情變得格外沉重。
多爾衮内心忽然生出一等無力感,大明真是越來越難以戰勝了呢,也許當初入關是一個錯誤的決定,要是沒進關的話,日子或許好過得多。
第一次,多爾衮對自己所做的決定産生了懷疑。
洪承疇極其善于察顔觀色,看到多爾衮始終都不發一語,就知道他的信心已經動搖,已經對大清能否戰勝大明産生嚴重的懷疑。
而多爾衮的信心一旦動搖,結果将是災難性的。
當下洪承疇寬慰多爾衮說:“主子,局面其實沒那麽糟糕。”
聽到這,甯完我也是迅速反應過來,接着洪承疇的話茬說:“亨九兄所言極是,明軍的這種自生火铳雖然犀利,但是作用有限。”
“不錯。”範文程也接着說,“真正決定勝負的還得是大炮。”
“憲鬥兄所言極是。”洪承疇又說道,“紅衣大炮還有佛朗機炮由于太過笨重,短時間内到不了遼東,但是我們仍舊攜帶了400門駱駝回旋炮以及600門虎蹲炮,有了這1000門大炮就足可以摧毀明軍的空心方陣,就算明軍搭起偏廂車陣也沒用。”
侯方域也勸說道:“自生火铳再犀利,終究無法與大炮争鋒。”
在洪承疇等人的連番寬慰下,多爾衮重新對清軍恢複了信心。
但是多爾衮不會承認自己出現了動搖,冷然道:“你們在擔心什麽呢?就是大清所有人都信心動搖,朕也不會動搖分毫!大清兵不可戰勝!”
“對對,主子乃是蓋世英主,又豈會被這區區小挫折所吓倒。”洪承疇笑道。
多爾衮卻搖頭說:“亨九你這可說錯了,這可不是什麽小挫折,鳌拜戰死,鑲白旗的三千巴牙喇兵全軍覆滅,接下來朝鮮也必定撕毀盟約,一旦朝鮮重新成爲南明的藩屬國,大清的處境就會急轉直下,遼東将變得永遠甯日。”
洪承疇連忙說道:“主子明鑒,此事真非同小可。”
“但是也沒什麽。”多爾衮道,“千頭萬緒一根線,隻要擊敗明軍擒斬崇祯,一切難題就将迎刃而解,崇祯他不該來遼東的。”
頓了頓,多爾衮又喝道:“傳旨……”
多爾衮原本是想要下旨,令一萬八旗蒙古搶先跨過渾河,伺機切斷盛京與蓋州之間的道路,斷絕明軍回蓋州的機會。
然而多爾衮話還沒說完,便有信差從身後追上來。
“急報!”信差遠遠的就高喊道,“科爾沁部左翼前旗額森郡王急報……”
聽到這,多爾衮臉色便又垮下來,不會吧?遼東不會又出現什麽變故吧?崇祯這狗東西該不會已經離開盛京,逃回蓋州了吧?
然而,你越是怕什麽就越是來什麽。
多爾衮的擔心很快就變成殘酷的事實。
“禀皇父攝政王。”信差來到多爾衮跟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禀報,“明軍已于五日前撤離盛京城,正向遼陽、海州衛方向轉進。”
洪承疇幾個聞此,頓時間也有些急了。
“主子,崇祯這個狗皇帝,這是想跑。”
“主子,不能讓崇祯跑了,必須抓住他。”
“抓不住活的,死的也成,必須留下崇祯。”
“主子,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需早下決斷。”
在洪承疇幾個的催促之下,多爾衮終于下定決心。
當下多爾衮大喝道:“傳旨,不必理會明軍斥候騎兵的騷擾,全軍加速轉向東南,直接從東昌堡以南東渡渾河,無論如何也要搶到明軍前面,截住崇祯!”
“嗻!”數十騎傳令兵當即星散而去。
多爾衮的旨意被迅速傳達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