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有德他們幾個因爲走在八旗漢軍陣列的最後,中間隔着好幾道偏廂車牆以及許多排八旗漢軍的隊列,所以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發生了什麽?
但是站在指揮巢車上的多爾衮等人卻看得非常清楚。
隻見原本一片漆黑的戰場上,毫無征兆的綻放起紅光。
無數的紅光猛然間綻放開來,将前方的整個戰場都給點亮。
借着這猛然綻放的耀眼紅光,多爾衮和洪承疇等幾個鐵杆漢奸無比驚恐的發現,卻是明軍方陣的外圍發生了猛烈的爆炸。
而且爆炸的範圍也是極其寬廣。
幾乎整個明軍方陣的外圍區域,從八十步到三十步的區域内都發生了猛烈爆炸。
遠遠看去,就好像是明軍方陣的外圍突然間亮起了一條四五十步寬的環形光帶,這條光帶發出的光芒是如此的耀眼及璀璨,幾乎把整個夜空都給照亮。
從視覺上,這條光帶極爲絢麗,但是對于正好身處其中的清軍來說卻是緻命的。
霎那之間,數以千計的偏廂車、楯車就遭到摧毀或者掀翻,數以萬計的八旗漢軍或者八旗滿洲被當場炸死又或者被爆炸産生的氣浪給重重的掀翻在地,原本顯得嚴謹而又完整的步兵陣列,霎那之間就變得七零八落。
“老天爺,明狗這是埋了多少顆地雷?”
曹爾玉駭然瞪大眼睛,嗓子裏發出夢呓般的聲音。
而洪承疇、範文程、甯完我還有侯方域幾個更是已經傻了眼。
多爾衮的臉色也是霎那之間變得酡紅,就好像喝醉了酒似的。
片刻之後,巨大的爆炸聲才終于傳到,将多爾衮等人的耳膜都給震碎。
等到爆炸聲響過之後,多爾衮等人耳畔便隻剩下一片嗡嗡聲,再也聽不到别的。
但是多爾衮等人的視力卻是不受影響,因爲地雷爆炸産生的紅光并未立刻熄滅,而且還不斷有新的地雷發生爆炸,持續點亮戰場。
所以多爾衮他們可以十分清楚的看見,
原本推着偏廂車以及楯車向前推進的清軍,就像是被狂風吹倒的麥子,一片片的倒伏在了地上,如果不幸處在地雷爆炸的殺傷範圍内,無論是偏廂車還是楯車都是瞬間就會被炸毀并掀翻,清軍将士就更不用多說,直接被撕碎。
保守估計,隻是這一波攻擊,清軍就至少損失了小半的偏廂車和楯車,人員傷亡更是完全沒辦法估計,但是被炸得非常慘卻是肯定的。
洪承疇等人的目光便齊刷刷的看向多爾衮。
這個時候,就極爲考究主帥的判斷以及魄力。
一個錯誤的決定有可能葬送掉整支軍隊,但是一個正确的決定,卻也可以在瞬間之間化險爲夷,重新掌握戰場的主動權。
……
身處後陣的多爾衮等人隻是視覺上受到震撼。
身處其中的孔有德、耿繼茂等人卻是被地雷炸得三魂丢了七魄,叔侄兩個都被爆炸所産生的氣浪重重掀翻在地。
孔有德翻了個身從地上坐起。
環顧四周,隻見周圍倒了一地的偏廂車,躺了一地的八旗漢軍。
就在離他不到十步遠的距離,有兩個八旗漢軍仰躺在地上哀嚎,借着地雷爆炸所産生的紅光,可以清楚的看到,這兩個八旗漢軍膝蓋以下的雙腳憑空消失。
正看着呢,忽然感到臉上好像什麽液體滑落,伸手一摸卻是血。
看着掌心中的鮮血,孔有德有些懵,估計是臉頰被碎木塊劃破了。
“老叔?老叔!叔!”耳畔忽然響起耿繼茂驚恐而又惶然的怒吼聲。
有些茫然的回過頭,便看到耿繼茂正緊張的半蹲在他跟前,一邊沖着他的眼前使勁的晃動手指,一邊大聲問道:“老叔,這是幾?”
孔有德人還是懵的,隻是愣愣的看着耿繼茂。
剛才的這場大爆炸,把孔有德整個人都給震懵掉。
“得,都被炸傻了。”耿繼茂歎口氣,抓住孔有德的雙手再接着彎腰轉身,就将孔有德背了起來,準備背着跑。
倒也算是有情有義,竟還能想到把孔有德背回去。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後陣方向陡然響起綿綿不息的号角聲還有激昂的戰鼓。
“啊?這什麽情況?”耿繼茂整個人便愣在原地,都被地雷炸成這個卵樣,居然還要繼續接着向明軍發起進攻?還讓不讓人活了?
很快,多爾衮的最新軍令也傳遞到陣前。
“皇父攝政王有旨,扔掉偏廂車及楯車,全速沖鋒!”
“皇父攝政王有旨,八旗漢軍扔掉偏廂車,八旗滿洲扔掉楯車,全速沖鋒!”
“皇父攝政王有旨,八旗漢軍及八旗滿洲全速沖鋒,斬殺明帝崇祯者,賞一萬金,再賜一等子爵,生擒崇祯者,賞十萬金,賜一等伯!”
多爾衮最終還是決定要搶時間。
想要搶在天亮前打垮外圍明軍。
……
黃德恒人也是懵的。
剛才一顆地雷就在離他不到十步遠處爆炸,正好處在爆炸中心的兩個同伴瞬間就被炸飛到了空中,雙腿膝蓋以下部位瞬間就化爲肉泥。
黃德恒也被爆炸産生的氣浪重重的掀翻在地。
好半晌後,黃德恒才吃力的從地上翻身坐起,腦瓜卻仍舊是嗡嗡作響。
看着躺在不遠處啊啊慘叫的兩個同伴,黃德恒下意識的摸了一下雙腿,還挺不錯,他的兩隻腳都還在,再接着又摸遍自己的全身,也沒發現什麽傷口,也沒流血。
直到這時,黃德恒才終于松了一口氣,不錯,這次又撿回了一條小命。
當下黃德恒便轉身準備往後陣方向跑,大清兵被炸成這樣,按說是沒法再進攻了,這時候就算逃回去,應該也不緻于再遭受嚴懲。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号角聲還有戰鼓聲響起。
号角是進攻的号角,戰鼓聲卻是全速沖鋒的戰鼓聲!
“這時候還要進攻?而且是全速沖鋒?”黃德恒人都懵掉。
其他的八旗漢軍也是面面相觑,心說皇父攝政王也未免太狠了吧?這真是一點都不體恤他們這些漢軍,這真是拿他們當炮灰使啊。
噢,不對,八旗滿洲好像也要跟他們一起沖?
下一霎那,處于後陣的八旗滿洲就率先做出子響應。
伴随着嗷嗷的嗥叫,八旗滿洲端着自生火铳率先發起沖鋒。
黃德恒打了個激靈,當下也端着自生火铳向前方發起沖鋒。
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今天是死在這兒,還是搏取一番富貴,就看這波了,反正逃跑已經不可能了,會被身後的那些旗人當場斬殺。
……
“建奴還真是不容小觑哪。”
“遭受到如此重創,非但沒有當場崩潰,居然還能重新組織沖鋒!也就難怪當初在薩爾浒之戰中能夠重創我軍。”
看到建奴在号角聲和戰鼓聲中發起沖鋒,
徐應偉便神情一凜,真是個頑強的對手。
不過,更讓徐應偉感到欽佩的則是建奴統帥的反應。
對方顯然也意識到,在遭受地雷侵襲後,偏廂車和楯車損毀嚴重,而且地面也被地雷給炸得沆沆窪窪不再平整,所以再想依仗偏廂車或楯車對步兵提供保護,已經是癡心妄想,畢竟明軍的紅衣大炮還有虎蹲炮那可不是擺設。
所以不如索性扔掉偏廂車和楯車發起全速沖鋒。
這樣還有一個好處,可以快速接近明軍,展開肉搏。
畢竟,此時建奴的前鋒距離明軍的外圍方陣隻有不到三十步之遙。
三十步,對于跑得快的建奴來說,也就不到十秒,喘口氣的工夫。
隻可惜,建奴的統帥算錯了一點,那就是之前建奴駱駝炮的炮擊,隻是摧毀了外圍明軍的偏廂車陣,卻并沒有對明軍造成太大殺傷。
其中原因也很簡單,因爲明軍提前躲進了環陣塹壕。
憑借着塹壕的掩護,明軍成功的避開了建奴駱駝炮的飽和式殺傷。
所以這次,建奴的步兵陣列将會遭受來自塹壕内明軍的強力打擊。
就在徐應偉轉念間,外圍方陣的環陣塹壕内陡然間綻起一團團的紅色火耀,卻是事先潛伏在塹壕内的明軍步兵開始輪流放铳。
伴随着耀眼的紅光,有密集的放铳聲持續不斷傳來。
可惜的是,此時天色仍還沒放亮,所以看不清楚陣前的交戰情形。
但是徐應偉仍舊可以想象得出來,此時沖鋒在最前面的建奴肯定是不好受,在剛才明軍的第一波火力覆蓋之下,至少傷亡了上千人。
因爲三十步的距離,閉着眼睛都能打中。
徐烏牛快步來到徐應偉跟前,大聲問道:“徐給谏,天色就快亮了。”
“天色就快亮了嗎?”徐應偉聞聲回頭,果真看到東方天際已經露出了一絲魚肚白,底下的地平線也開始顯現。
“跟我走,上巢車!”
當下徐應偉帶人護着“崇祯”登上巢車。
片刻之後,徐應偉和“崇祯”就已經登上指揮巢車。
這個時候,整個戰場已經顯露在了薄薄的晨曦之中。
所以徐應偉和“崇祯”可以清楚的看見,四個步兵旅的明軍步兵,依托環陣塹壕,對着蜂擁而來的建奴輪流放铳。
建奴是一排排的倒下。